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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入乌台 她也知道自 ...

  •   陆离在内城东北角租了间屋子。

      位于枣子巷,离东华门不远。原是四间正房的格局,房主在院子的中心线上砌了一堵薄墙,生生将一院辟成两家,分租出去。两家人各占了两间正房,和半扇小院。

      东京寸土寸金,居大不易。这巴掌大点的屋子,每月要费去陆离两成的月俸,因她占的这半爿院子里还有一间耳房,一间厨房,且朝向东南,比隔壁的好。

      她搬过来的第一日,就与隔壁邻居打了个照面,夫妻俩推着独轮小车,才收摊回来。

      双方客气一番,互相做了介绍。原来这一家姓王,做豆腐生意,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磨豆腐,天亮后推到集市去卖。二人问起陆离,陆离只道自己在公门有一份小差使,并不细说。

      东京城里掉块碎瓦便能砸中一个六品官,人多地狭,许多新晋的京朝官也需赁屋住。

      王家两口子见陆离年纪轻轻,猜她是个小官或是胥吏,并不多问。王大嫂当即掀开盖布,挽起袖子,从一只小圆瓮里捞出一块豆腐:“今日卖剩下的,官人莫要嫌弃。”

      陆离推却不过,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捧着嫩豆腐进了院子。

      卢嘉才打扫完屋子,出来准备继续扫院子,一见陆离捧着豆腐,奇道:“郎君怎么买了块豆腐?一会儿不是要去西府吃饭吗?”

      陆离很无奈:“隔壁送的。”

      到了黄昏时,二人出发往西府去。

      豆腐扔了可惜,卢嘉想了想,将豆腐用油纸包好,一路拎到西府厨房去了。厨房里恰巧没人,他便将豆腐丢在菜案上。

      西府大厨娘解手回来,见案板上凭空多出块豆腐,问了几位帮厨,皆摇头不知。

      往日宫里赏赐的食材也会直接送到厨房,若是厨房无人,便直接搁在案上。厨娘以为这次又是赏赐,只是奇怪为何是不值钱的豆腐;即便这豆腐稀罕,又为何吝啬到只赏了一块?

      大厨娘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珍而重之地施展绝世刀工,将这块豆腐碎成丝,以火腿、鸡蛋、虾米、香菇和尖笋提鲜,做成一道豆腐羹上了桌。

      赵景钰往日是不重口腹之欲的,对菜甚少点评。尝了这道豆腐羹,极少见地赞叹出声,还嘱咐庆元:“今日豆腐的味道特别好,去厨房问问在哪家买的,以后就在这家买。”

      庆元答应了。没一会儿,人回来了,一脸古怪:“厨娘说这块豆腐是凭空出现在厨房,她也不知从何处买的,还以为是宫里的赏赐。”

      卢嘉听到这里,反应过来:“是我搁在厨房的。”

      赵景钰和庆元皆看向卢嘉。

      卢嘉解释道:“隔壁邻居做的豆腐营生,今日送给郎君一块豆腐,我便拎过来了。”

      赵景钰愣怔了一时,难以置信地问陆离:“你的邻居?做豆腐?”

      陆离搁下碗,喝了一肚子的豆腐羹,她也觉得这豆腐味道好。

      向赵景钰笑了一笑:“公子下次想吃豆腐告诉我,我让卢嘉买了送过来。保管是当日最新鲜的。”

      赵景钰气得笑出声:“我要送你一处屋子,你不肯要也就罢了,难道不能租一爿好点的院子吗?”

      陆离叹了口气,耐心地做出一番解释:“我既入了殿院,办的是挑人错处的差事,便不能先落了把柄在旁人手上。公子,一个才进京的京朝小官,俸禄微薄,却住那么大的院子,你猜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又有多少人会私下打听?”

      赵景钰不作声。

      对陆离的话,他并不认同。但对方言之凿凿,每次都有她的一番大道理,堵得他一口气下不去,又不能发出来。

      是不是太给她脸了?

      赵景钰心里拿不准,是否因为、与那人过于相似的脸,才对她屡屡忍让。但也正因为她顶着这张脸,时时做出要与他划清界限、撇清关系的样子,才更让他伤心。

      心里不好受的,不止赵景钰一人。

      有了前世的警示,陆离知道不能相信这人,更不能指望这人。可她本事不济,又形单影只,单靠自己,很难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一路平步青云。她也知道自己是不要脸,既想仰仗赵景钰的势,又想离他远些,让他少来烦自己。

      上一世她听命赵景钰太久了,以至于对方一皱眉,一沉脸,她立刻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下一刻便想顺从,哄对方高兴。

      ——她还以为有了上一世的结局,她在心里能彻底与赵景钰决裂。

      原来不能,那些习惯性的揣度和讨好仿佛刻进了她的血液里。与其说她恨赵景钰,倒不如说,更恨自己。

      二人这一夜堪称是不欢而散。

      临走时,赵景钰冷着脸道:“你那屋半只巴掌大,想必也用不上仆从,卢嘉便回西府罢。”

      卢嘉不知所措,看了看赵景钰,又瞧了瞧陆离。

      陆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公子说得是。”

      赵景钰临睡前才忽然想起来,今日将人叫过来,原是有事要吩咐的。结果一时僵了场子,竟将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转而又想,陆离才进御史台,根基还浅,现在就用她替自己做事,似乎也有些操之过急。

      陆离也揣着沉沉的心思回到枣子巷,隔壁邻居的院子已经黑漆漆一片,显然主人家已经睡下。

      陆离放轻手脚,悄悄进了屋。

      没了卢嘉,看似少了双眼睛,再没人将她一举一动报告赵景钰。但依她对赵景钰的了解,从此以后反而要加倍小心起来。

      —

      第二日,窗外还黑黢黢看不到亮光,陆离睁开了眼。对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绿色官袍,头戴直角幞头,拿上槐木笏。

      牵着小黑马出门时,隔壁院子也亮着灯光,传出石磨转动的声响。

      枣子巷瞧着离大内不远,但实际上,并不便利。

      她回京后新授的差遣,乃是御史台殿院的殿中侍御史。有朝会时,需绕路到宣德门,自掖门进宫。平日不必上朝时,也需绕上这样一遭,因御史台的衙署与开封府隔街对望,在御街西侧。

      轻轻叹一口气,她何尝不想租一处好院子?

      苏信扶棺回乡时,她将身上几乎所有的钱都给了苏信,包括赵景钰之前让隋一带给她的“接济”。回京后,她堪称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这房子虽狭窄,好歹还在内城。赵景钰的西府,宁祈兄弟的宅子,甚至副枢相刘玺的府邸,全都出了朱雀门。

      如此一想,她哄好了自己,人也到了御街上。

      刚过四更,天边晨光微露。

      今日是五月初一,乃是朔日大朝参。在京所有八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需参加。

      御街上已车马成行,被各府灯笼照亮。两旁长廊热气腾腾,售卖各色朝食。时有车、马停下,等着随从去食摊上给自己买点心。

      陆离是吃饱肚子出门,因此并不停下,在宣德门外下马,将马儿拴好。自右掖门进入皇城,左转踏入通往文德殿的长廊——今日大朝会在文德殿举行。

      她作为殿中侍御史,需早早到场点检班序,检查诸臣服饰仪容。走到閤门处,才发现李善怀已经到了。

      眼光斜斜瞥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离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礼:“李中丞。”

      御史中丞李善怀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陆离站到李善怀身侧,略退后两步。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若是早知今日要在李善怀手下做事,当日绝不——不,“捉婿”还是要躲的,只是,她或许会用更温和懂礼的方式躲。

      幸而卢嘉替她打听过,李善怀的三个女儿,这一年皆已许了不错的人家,想必李中丞虽瞧她不顺眼,应也不会太过为难。因为卢嘉又打听到,李善怀虽为人严苛板正,但并非不讲理的人。
      ——可惜卢嘉已经回西府了,以后她凡事要自己打听了。

      閤门中官员越来越多,却是鸦雀无声。陆离目不斜视,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眼前一亮,双目露出笑意。

      宁祈含笑走来,向李善怀行了礼。朝她眨了眨眼,也站到李善怀身后,与她一左一右,正像两位左右护法。

      待閤门使确认过到场官员,李善怀打头,宁祈与陆离紧随,当先入了文德殿。两位殿中侍御史,宁祈和陆离,一东一西,站到角落里。
      二人需要全程负责纠察朝臣殿仪之责。

      鸣鞭后,乐工鸣笙敲钟,閤门吏唱着班次,自宰相而下的官员依照唱名鱼贯入殿,分文武分列殿中。又一阵鸣鞭乐声后,手持礼器的宦官入殿列班。待乐声最后再度响起,则是天子升殿。

      陆离上一世虽也上过朝,做殿中侍御史,却是头一遭。

      她目光逡巡众文武百官,却见无数张面孔,一张叠一张,早已不辨谁是谁。

      这种大朝会是不议政事的,多是新授官、罢官离任、出使还朝等官员行“见、谢、辞”礼仪;或是奏祥瑞、进表章;或是大赦天下、颁布德音——减免赋税等重大恩命。

      今日的大朝会有两名官员告老还乡,特来向皇帝辞别,辞别完成,朝会也便结束了——还不如奏乐时间长。

      朝会结束,以宰执为首的要员去崇政殿,与官家商议政事。其余官员则下朝,各回各的衙署。

      陆离看了一眼宁祈,宁祈也朝她看来,二人十分默契地慢下脚步。待远远落后大部队,方才相视一笑。

      “我听说你出京办差去了,何时回来的?”

      宁祈笑容已要飞出眼角,无限地荡漾出去:“昨夜回的,想到今日就能见到你,高兴得睡不着。方才站那一会儿,差点盹着。我瞧乐平郡公瞥了我好几眼,吓得我清醒了不少。”

      “乐平郡公?”

      “荣王府的七郎君啊!”宁祈小声抱怨,“这位七郎君平日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好像就看我不惯。我这殿中侍御史也才做了不久,几次大朝参,每次都要吃他白眼。”

      陆离眼前浮现赵景钰的脸,想不出他翻白眼的模样。毕竟上一世,她是格外敬畏赵景钰,简直就是个别无二心的忠仆——不过,今日她竟没发现赵景钰也在朝参队伍中。

      也是,宗室虽没有议政的资格,但大朝参这种仪式性的集会,却有义务出席。

      想到这里,她问宁祈:“你做什么了?为什么会吃他白眼?”

      “这种大朝参无聊得紧,早上又起得太早,我站着站着,免不了打一打瞌睡。”

      陆离:“……那你不是活该吗?”

      两人说着闲话,一路牵着马回到了衙署。谁料李善怀没去崇政殿议政,竟已回来了。一眼瞧见他俩,板着面孔,朝宁祈吩咐。

      “你去一趟左藏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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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