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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全面推进 人去了湖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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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与宁祈一般伸着脖子等消息的,还有赵景钰。
从陆离礼部试考过后,赵景钰一直四处活动,想把陆离“活动”到江南东路,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平平安安地通过磨勘。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是该怨陆离太争气,还是恨她缺了几分运气。人被指派去湖州,赵景钰插不进去手便也罢了。谁知陆离也不是个老实的人,竟忽然提出疏浚苕溪。
瞧把她能耐的!
朝廷上下,谁不知苕溪早该疏浚了?
去年顾渚山的紫笋贡茶运到京城时,迟了三日,顾渚贡茶院的大小官员管事,从上到下都被降了职、罚了俸。
据说就是因苕溪下游泥沙淤积,运贡茶的船在此处耽搁了数日,才未能于清明前抵达京城。
即便如此,贡茶使硬是吞了这口闷气,心平气和地受了罚。一个字都没提苕溪。
为什么?因为谁都知道苕溪是颗雷,不能提。谁敢提,这颗雷十有八九就要将冒头的炸个尸骨无存。
这个傻大胆……
想到此处,赵景钰颇有几分懊恼,忽然觉得让林杳顶替了陆离的身份,是一招十足十的臭棋。
人去了湖州还未足俩月,便将朝堂炸翻了锅。
如今同意派和反对派各执一词,同意派执“民生”大旗,漂亮话车轱辘似的,一车接一车。
反对派倒是言简意赅,只一个字:穷。
几个宰执老奸巨猾,还在揣摩官家心思,装没嘴葫芦,不发一言。
赵景钰自然不想轻易弃了陆离,但两浙路,他实在是插不进去手。派人送了银子给内侍韦余,只等官家露出点意思来,韦余能第一个将消息传递给他。
及至夜已黑透,过了三更,赵景钰估计今日是等不到消息了,唤荷华伺候自己梳洗更衣。
荷华因是专职的梳发女使,是靠手艺吃饭。她人上进,很知进退,赵景钰越是高看她,她便越是低调不争。
只一鼓作气精进技艺,像伺候佛头似的,将赵景钰的一头发丝打理得乌黑顺直,青丝如瀑;梳髻则溜光水滑,仿佛拿舌头一口一口舔出来的。
前日一早他照例去东府问安,荣王妃那样刻薄的性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竟破天荒地夸了句:“你这脑袋梳得好。”
赵景钰皱了皱眉,并不愿被人夸这等事上,像是他热爱打扮自己的皮囊似的。
此时见荷华捏着一把犀角小梳,要去蘸油替他通发,忙挥手制止了。
荷华察他面色不虞,放下梳子,小心翼翼问道:“奴婢帮七郎君按一按?”
赵景钰点点头。
一双纤纤玉手轻柔地贴上来,按住他两侧太阳穴,缓缓揉捏开。
片刻后,赵景钰虽还满腹愁绪,眉头却已舒展开。
屏风后闪出一个人,是多年服侍他的老仆庆元。庆元垂首禀报:“宫里来人了。”
赵景钰拂开荷华的手,立刻起身往外走:“将人带去花厅。”
他一急,忘记自己此时还披头散发,就这么走到了花厅。
韦余派来的是自己的心腹小黄门,小黄门喝着茶,见赵景钰青丝如瀑、飘飘欲仙地走进来,愣了一愣。心道这位乐平郡公平日里不苟言笑,板正严肃,没想到私底下还有如此娇媚的一面。
赵景钰挥手示意不必多礼,问道:“是韦都知让你来传话?”
小黄门点头答“是”。于是一字不漏地韦余交代的一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景钰。
原来今日傍晚,副枢相刘玺忽然进宫面圣,不知说了什么,官家当即又召了几位相公入了宫,到天黑时方散。
“韦都知说,他瞧着苕溪疏浚一事能成,不出意外的话,诏令这两日就要下来。”
小黄门将话传到了,便起身告了辞。
刘玺?
赵景钰才舒展的眉头又狠狠皱起来,为何是刘玺?
据他观察,这位副枢相素日没有别的本事,最擅缩头,再就是一问三不知,靠着“无为而治”的为官之道,顺顺利利地升到副枢密使一职。
他平生是最怕招麻烦的,旁人打个喷嚏,他都要退避三舍。这老乌龟怎么忽然转性了?转性也便罢了,怎么还是替陆离在使劲?
赵景钰捏了捏眉头,心中也不知是盼着诏令顺利下达,还是希望这道诏令半道崩殂。
无论怎样,陆离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又想起隋一,暗道陆离难道去湖州之前便打定了主意?否则怎么敢问他要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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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疑心自己要伤风,今日莫名其妙打了许多喷嚏。
苏信见了,起身去关窗。
隋一此时痒得顾不得体面,两条裤腿高高卷起,卢嘉正任劳任怨地替这位大表哥涂药。
咂了咂嘴,卢嘉忍不住说起了俏皮话:“我瞧你这两条腿不如砍掉算了,重新长出来还快些。”
隋一瞪了他一眼:“再敢消遣老子,老子将你捆了丢去芦苇荡睡一夜。”
卢嘉扮了个鬼脸。
苏信眼睛并不看隋一,抿嘴笑道:“隋大哥这是水土不服,本地常年在水上跑船的,压根不招蚊子。”
陆离此时有点愧疚,盯着隋一的两条红疙瘩腿,自己也浑身害起痒来。
隋一叹了一口气:“被咬也罢了,我气得是受了这许多日的罪,连水匪老巢的边边都没摸到——这也太离奇了,七八个水匪,就这么一起在我眼前消失了。”
卢嘉想了想:“莫不是芦苇荡里有别的路?”
隋一摇头:“大白天里我去了两三次,将岸上水下一寸寸地摸过,并没有别的路。”
陆离沉吟片刻,心里也没主意。
卢嘉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药膏,竟是疗效显著。两只腿凉沁沁的,十分舒服。
隋一一时忘了痒,胆气壮起来:“等明日我再去探探,我就不信了,这帮孙子难道是京城来的术士?会凭空消失的本事?”
陆离摇了摇头:“不必,听你方才说的,这帮水匪不过十余人,暂且不足为虑。眼下还有旁的事,你这几日就在屋里待着,别出门。等养好了腿,我有更要紧的事要交予你办。”
眼见月上中天,陆离宣布散会。
“都各自去歇下罢,趁这段日子无事,大家好好休息。朝中的诏令一旦到了湖州,忙起来时,怕是再难睡个囫囵觉了。”又吩咐卢嘉,“你送隋统领回房。”
卢嘉笑嘻嘻地答应了。
隋一本想拒绝,眼珠子一转,把窜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卢嘉方才嘲笑他,他决定“累一累”这坏小子。
卢嘉过来搀他,站稳后,他将身上大半重量都压向卢嘉。
卢嘉哼哧哼哧地驮着他走,嘴上不长记性:“明日一早我就让厨娘给你炖一锅猪蹄膀,以形补形。”
隋一不知做了什么,卢嘉哎哟了两声,哈哈笑道:“一锅不够?那就两锅!”
隋一骂骂咧咧:“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苏信忍不住笑出声,对陆离道:“通判先去睡罢,我把爱山轩收拾一下。”
爱山轩中因有许多机密资料,寻常不让小厮丫头们进来,都是陆离和苏信自己收拾。
陆离掩去一个哈欠,点点头,嘱咐道:“你也早点睡,收拾不完,便明天再收拾。”
苏信点点头:“我晓得。”
这一通收拾,又是爬高又是蹲地,擦拭完毕,又接着洒扫,全收拾完,已是下半夜。
爱山轩原先只靠墙堆了两摞卷宗,随着二人的研究不断深入,两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如今已分门别类,被填得满满的。
苏信出了一身汗,端着一盏凉茶靠在窗前吹夜风,他心里从未如此充盈过。
盯着天上残缺的月亮看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泪珠子扑簌簌往下落。
再去看月亮,月亮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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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诏令快马到了湖州,胡琨还未看完,便翻了白眼。
陆离去州衙“围追堵截”,连胡琨的影子都没瞧见。遂以通判身份召集议事,在议事厅枯坐一下午。
只有刘僢唉声叹气地陪她坐了一炷香工夫,并且带来几句话。
“使君病了。真的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连鸟儿都顾不上了。”
“常参军去了杭州……不知为了什么事。”
“闵参军据说是去了长兴县,具体做什么?我哪知道哇!”
刘僢委屈巴巴地坐了半日,自觉尽了下官的本分,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告了辞。
陆离也没打算留他,留他也无济于事。
想了一想,陆离决定采取苏信的损招——“挟儿子以令老子”。
第二日一早,因前夜下了半场雨,空气十分凉爽。
陆离收拾得人模狗样,带着苏信杀到了湖州府学。这一次没有突击,提前递了帖子。
到了府学正门口,二人统一地吓了一大跳。
只见王学正和钱学录一人一边,搀着个粉红面皮的白胡子老头,三人身后乌泱泱地站了几百个穿粗布襕衫的学子。
府学倾巢而出,摆了个天大的阵仗,迎接陆通判前来“治学”。
陆离保持着目瞪口呆,与众人一番交谈,才知道这个白胡子老头就是探亲归来的胡瑗教授。
二人又隆重地谦让一番,各行各的礼,这才往会客厅而去。
陆离素来喜欢开门见山,可喜胡瑗也是个直肠子。
二人初见甚欢,陆离敬他治学有方,大公无私;胡瑗因屡试不第,弃了仕途专心治学,心胸却很开阔,极其高看陆离这样年少得中的英才。恨不得立刻将人裹到治学堂,让众学子都来听听小状元的折桂经验。
三言两语,陆离将此番来意与胡瑗倾吐。
胡瑗也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吩咐王学正:“把胡昕叫过来。”
胡昕来得很快,垂手问礼。
陆离将他打量一番,心里便忍不住笑了。
胡昕便似个小号的胡琨,一般细伶伶的骨架,眉目疏朗,一脸的与世无争。面无表情地听陆离解释其中一番款曲,听完后沉思片刻,转身便要走。
胡瑗奇道:“你做什么去?”
胡昕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去州衙,通判的意思我理会得,放心,定不辱使命。”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急性子,陆离笑着起身告辞,要和胡昕一同去州衙。
胡瑗原还想留一留她,但苕溪疏浚是个要紧事,正事要紧,又按原路送回府学门口。
临别时嘱咐陆离:“小老儿也想为苕溪做点事,若有用得着我与众学子的事,通判不要吝于开口。”
陆离连忙答应了,郑重地向胡瑗行了个大礼。眼见胡昕抬脚要走,和苏信二人连忙追上去。
胡昕进了议事厅,嘴上吩咐衙役:“给通判和这位官人上茶。”
脚下不停,径自奔向后院。
陆离今日就是打着“磨人”的主意来的,并不怕等,谁知热茶还没滚下肚腹,议事厅外已传来脚步声。
陆离转头去看,待看清胡琨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