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烟花 那色胚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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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川伺候江怀遇，像对自己的亲生老子，殷勤至极。一趟趟将烤好的肉搬运到江怀遇面前。
江怀遇忙着与齐亚热络，哪有心思吃肉？
陆离筷子不停，将燕川的辛苦大半都填进自己的胃肠，真是——
名不虚传。
吃饱喝足，陆离招呼阿唯：“走，带你放烟花。”
阿唯已不知往帐外跑了多少趟，就看大雪停没停。大雪停了后，他便眼巴巴地一直去瞄陆离。
褚季带阿唯去严州办年货时，买了许多烟花。说天蚕城筹谋多年，几乎已成江怀遇的心病，今年顺利动工，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眼见那对师徒走出大帐，燕川也悄无声息地跟上来。
他对江帅谈的事不感兴趣，况且，那两位金尊玉贵的公子，他也是横竖看不顺眼。
烟花都堆在仓库，阿唯亲自送进来的，知道存在何处。当下三人摸准位置，各抱出一捆烟花。
几个吃饱喝足的亲卫见了，也跑来凑热闹。
一群人上了城楼，将烟花爆竹摆满城楼。阿唯急性子，立刻点了火。
一簇光亮迅速蹿天，闪烁几下，便熄了。
燕川道：“单放有什么意思？闪几下就没了。我来喊数，数到一时，咱们一起点火。”
阿唯眼睛亮晶晶的：“行，听你的。”
其余人都是燕川的亲卫，自也是听他的。
陆离站在一旁，不知从哪捏出两团纸，塞进耳朵眼里。她单做观众，不参与放炮。
阿唯还要喊她一起，燕川已经开始倒数了。
众人随着燕川的节奏，一起喊起来。
他们平日喊军号练出来的，声音洪烈，气势磅礴。
一时间，吸引不少军士从军帐中走出。一边看热闹，一边陪着他们一起倒数。
待“一”字声落，城墙上的众人一齐弯腰，点火。
陆离眼疾手快，将点完火的阿唯拉到身前，双手捂住他耳朵。
不知多少炮仗同时点燃，汇成一声轰然巨响。
天蚕城的城楼仿佛齐齐一震。
陆离抬头往天上看去，但见无数亮光散落在空中，照亮絮絮碎雪，点点细尘。这转瞬而逝的极致光亮，仿佛让天地间的所有鬼祟都无处遁形。
城墙上下的人，都在这场烟花里失了神。
阿唯第一个回过神，拉着陆离，急道：“师父，咱们再去拿些烟火。”
“明日再放罢，褚先生给你买这些烟火，是让你正月里慢慢放着玩。”
一旁的燕川听见，薅过阿唯：“走，我带你去。放炮仗就得一次玩过瘾，你师父叽叽歪歪的没意思。”
阿唯立刻掉头跟他走了，嘴里却维护陆离：“不准这么说我师父。”
燕川啧了一声：“小崽子还挺护短。”
谁料二人才下了城墙，便有爱玩的小兵将烟火全用小推车运来了。
军中许多半大小子，最爱凑热闹。平日军法严苛，不敢造次。今日是除夕，他们行为出格些，江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深究。
因此都大起胆子，围着燕川起哄。各自抱起满怀的烟火，往城楼上跑。
陆离看向被围在中间的燕川，心道：难怪他总吃军棍呢！屁.股跟着他，真是受老罪了。
帐里的人几乎都走出来看烟火，陆离去看自己的军帐。
帐帘卷起，阿齐站在帐门前，也在仰头往城墙上看。
她自去看人，对于自己一举一动皆被一双眸子追逐，毫无察觉。
赵景深一边听齐亚在身边聒噪，一边望向高立墙头的人。
顺着这人的目光，看到站在军帐门口的异族女子。
那女子怯怯的，往城楼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帐。不一时，臂上挽着一袭外氅又回到帐门前，将外氅递给卢嘉，不知交代了什么话。
卢嘉点了点头，消失在人海中。
须臾，那袭外氅便披在了城墙上的陆离身上。
恰在此时，新一轮烟火在半空爆开，将那人面容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赵景深在强光中微微眯了眼，忽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那人心中在想什么？
边城除夕夜，这场在冷寂中盛放的烟花，璀璨易逝，勾起许多人的回忆。
陆离在这场烟花的初绽中，想起十四岁那年的上元夜，她去看灯会。越州城万人空巷，摩肩接踵。叔伯婶娘将她护在身边，但夜半烟花大盛之际，她还是被挤掉了一枚蛾儿钗。
那夜的烟花很美，因此她并未觉得可惜。
赵景深在这场烟花的盛放中，回忆起前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一生。他消受的原本是人间极致的富贵，但如今回想，却只有无尽的虚空。
便如这场盛极而衰的烟花盛典，以及烟火之下，那个寂寥的身影。
阿齐在这场烟花的落寞中，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她生在奇兰山下，长在奇兰山下。她本该是奇兰山间的一朵花，一株草，自由自在，没有忧愁。
但原来不是，她的终途，是一地冰冷的烟花碎屑。
燕川和阿唯虽也有遗憾，却不多。褚季预备了一个月的烟花爆竹，被他们一夜之间炸尽。
天蚕城的天空恢复了冰冷，和无尽的黑暗，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两个文盲抬头看天，一齐喟叹。
阿唯：“真的没有了吗？”
燕川：“没了。”
阿唯：“真没劲。”
燕川：“明年让褚先生多备些。”
阿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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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是给民夫和役兵准备的，江怀遇和陆离诸人却没有片刻停歇。
新年第一天，二人兵分两路。
江怀遇带着褚季回严州城，招待城中的商人，洽谈入驻天蚕城行商之事。
陆离带着燕川去阿蒙部拜年，阿蒙部是天蚕城启动后第一个归附大宁的蕃族。
此行乃是以天蚕城名义的第一次外交，不可怠慢。褚季放心不下，不仅帮着备下十分丰盛的贺礼，还向陆离交代了许多注意事宜。
齐亚原本准备过完除夕，便与赵景深回严州城。听说陆离要去阿蒙部，不知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要求同往。
对于齐亚，江怀遇原本有别的打算——想让齐亚与他同赴严州，协助他笼络那帮商人。但见齐亚意已决，不好强求，只得作罢。
回阿蒙部，阿唯是必定同行的。知道陆离要离开几日，阿齐也倔强地要求同行。
这一行人上路时，竟凑了浩浩荡荡百余人。除了燕川的亲兵，还有齐亚的商队，赵景深的侍卫。
陆离“拖家带口”，同阿唯说笑：“你先回去通个气，免得你阿爸以为我们打上门来。”
阿唯扫了一眼这支杂色队伍，口气很狂：“不需要，你们打不过我阿爸。”
燕川斜了阿唯一眼：“和你师父说话这么狂？”他自褡裢中摸了几下，掏出一物，“临行前，我可特意将这玩意儿带上了。”
阿唯瞧清楚他手中举着的乃是一把戒尺，恼羞成怒，驱马过来要抢夺：“你这坏蛋，还给我。”
余下知内情之人，尽皆大笑。
原来，昨夜陆离按照汉制，给阿唯封了个压岁银子包，另送了一副好弓箭作为新年礼物。
谁料阿唯来城中没几日，竟颇学得几分汉仪。得意道：“我也为师父准备了礼物。”
陆离大奇：“什么礼物，拿来我瞧瞧。”
结果阿唯奉上的谢师礼，竟是一把戒尺。这小子言之凿凿：“我特意请教了褚先生，褚先生说大宁的徒弟都送自己的老师此物，取尊师重教的意思。”
因此事，燕川大大取笑了阿唯一番。而阿唯因受了褚季这张好人面皮的欺骗，顿觉部族中的大巫医所言不错：汉人果然狡诈！
此刻燕川拿出戒尺逗他，阿唯哪里还忍得住？
二人都是马上高手，两骑在雪原上追逐，十分赏心悦目，一路洒落许多欢笑。
齐亚将大半商货都留在天蚕城中，交付齐叔留守看护，单挑了两车药材随行。
陆离想起燕川提起过，齐亚一直与阿蒙部有商贸往来。因而问齐亚：“阿蒙部很缺药材吗？”
“阿蒙人与墨羽族原是一家，缅药人贪图他们的制弓秘技，这些年从未停止对阿蒙的绞杀。但阿蒙人皆是悍勇好斗之辈，虽势弱人寡，却也一直扛住了缅药的侵压。只是频繁战斗，难免受伤，他们地薄，不生草药——所以这些年在我手里买了许多药材。”
陆离暗暗称奇，这齐亚真是天生的商人。从燕川、褚季处得知齐亚的底细，都说这人身家怕是已富可敌国。
还这般不顾性命、不辞辛苦地往阿蒙部跑，只为卖出两车药材？
他不发财谁发财？
齐亚因见阿唯早跑到前方，说这番话时，并没刻意压低声音，跟在陆离身侧的阿齐都听在耳里。
她半张脸裹在围脖后，看不清神情。只见她浅金色的眸子一黯，不知想起什么，在马上发起了呆。
阿齐骑的马儿性子柔顺，是陆离亲手替她挑的。怎奈雪下路不平，马儿不知踩到什么，忽然趔趄了一下，正在发呆的阿齐差点被颠下马背。
幸而陆离立刻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回来。
阿齐惊魂未定，不敢再发呆，只是更紧地跟上陆离。
这一番小动静没几人注意到，不巧，都落在赵景深眼里。以及正在打量赵景深的，齐亚眼中。
齐亚长着一颗莲蓬心，心上全是眼。
自昨日入了天蚕城，他就发现赵景深心不在焉，总出神。他鬼精鬼精的，一言不发，只是更加留意赵景深的一举一动。
这一番留意下来，他确信自己发现了赵景深的秘密。
勒马悄悄贴近赵景深，他笑得别有用心：“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素日里那些侍酒的官妓，也有容貌出挑的，你都不假辞色。我还以为你在京城中看花了眼，瞧不上我们边境的姑娘。”
赵景深一头雾水，茫然地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还和我装？昨夜放烟火时，你惊鸿一瞥，看人看得如痴如醉。今日一路行来，眼珠子就没从人身上离开过。兄弟——”齐亚整张脸都变得猥琐起来，“既已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放心，等咱们回严州，兄弟我定然替你找来十个这样的美色，包你满意。”
赵景深脸色煞白，他从昨夜到现在，着了魔似的盯着陆离，没想到竟被齐亚瞧在眼里。不会又被误会是个断.袖吧？
他又羞又气，又百口莫辩。
再一想到回严州后，万一齐亚当真找来十个男人围着他侍酒——
赵景深面白如纸，决定从阿蒙部返回后，立即回京。什么龙子？什么皇家血脉？他不伺候了，想认回儿子，让赵複自己来。
他不再看陆离。
齐亚却不肯放过他，朝陆离的方向看了半天，忽然若有所思：“九郎君，你大事不妙啊！”
你可闭上嘴罢，我若不妙，还不是因你那张嘴！赵景深懒得搭理他。
“那俩是不是互相有意？”
赵景深懒懒地往陆离处看了一眼。叫阿齐的异族女子不知同那色胚说了什么，色胚笑得那叫一个缱绻温柔。
赵景深一撇嘴，转开视线，好似那两人污了他的眼：“你才发现？”
齐亚哑然，沉默片刻，叹了一声：“别沮丧，她那样的人物，京城固然难寻，但咱们严州可不缺。等回了——你是喜欢她的眼睛？”
赵景深心中暗想：那色胚的一对黑眼珠子确实颇具神采，称得上美目流盼。
齐亚见他心事重重不吱声，以为他是灰心丧气，安慰他：“那也不难找，莫说是浅金色的眼睛，便是要那长着孔雀蓝、猫儿绿眼珠的美人，我也能给你找到。”
孔雀蓝？猫儿绿？什么乱七八糟的。赵景深忽觉不对：“你说的谁？”
“你瞧上的金眸美人啊，不是叫阿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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