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23、小文章

　　要说夏和涧和周訾铭的恩怨，那还得从他大三那年讲起。

　　周訾铭是大夏和涧三届的学长，彼时他在照阳集团混的风生水起，怀揣着对母校的感激专程赶回搜罗优秀人才，也算作对学弟学妹们的照拂。

　　夏和涧是被他盯上的第一个人，要说专业第一，还真不是夏和涧，至于盯上他纯是因为夏和涧发表的一篇小型论文-《论当代大学生的清醒时刻》

　　这是一篇因选修课程期末论文形式考核而诞生的3262字小作文，内容有近百分之六十是围绕祝倁白的无脑大学生活，没有技巧纯是感情。

　　许是内容比较特立新颖，被人上传了校园第七号墙上，恰巧又被闲来无事的周訾铭看见。当即就敲定了夏和涧，觉得这人对自己脾气。

　　周訾铭找上夏和涧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整理犬百科，这是祝倁白动物繁殖学期末课题所需内容，这会已经整理到狗狗和谐生活部分。

　　周訾铭屏住气，悄无声息藏在夏和涧身后，这人平板上明晃晃的狗狗和谐生活六宫格，瞬间闪瞎他的眼睛，手扣了又扣，勉强收了错愕的脸出声，“额，你居然还有这样的爱好？”

　　夏和涧聚精会神观察着每副图片，正要动笔圈画，耳边突来的声音扰了神，颇为不悦地转头看过去。

　　目光毫无掩饰地在周訾铭身上上下打量，这人着装周正，只是行为唐突又古怪，此刻还张着口似又要说话，面上的不悦又加重了一分。

　　周訾铭被盯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他能理解出色的人总会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但喜欢这种的口味真重啊。一顿脑补，厚着脸皮迎上面前人瞪目的目光，干笑两声点评说，“你果然有趣哈，哈哈。”

　　夏和涧扭头切了画面息屏，颇有些被打扰的烦躁感，皱眉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小声问他，“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周訾铭抬眼扫了四周看过来的目光，弯腰凑近声音更小，“嗨夏同学，我13级，你的学长，方便出去聊一下不？”

　　夏和涧瞧他一声正装，此刻收敛谐谑神态语气很是认真，大底是真有正经事，颔首点头，并指了指正前方的标语，示意周訾铭不要再发出声音。

　　夏和涧收拾桌面，周訾铭无事就站在一侧观察，视线平稳落在夏和涧双手上，看他安静给电脑关机，给阅读的资料塞书签做好标记，将东西一点一点放平塞进包里，最后将平板揣进去。

　　沉着，耐心，神情端重而真挚，周訾铭想起夏和涧那篇三千字小文章来，忽又觉得这人跟初印象的不符。

　　“师哥找我是什么事？”出了图书馆，夏和涧已经用余光去搜寻自己的自行车。

　　周訾铭掏出名片递给他，挡住他搜寻的目光笑嘻嘻说，“好事。”战术性清嗓子，一本正经自我介绍，“夏和涧同学你好，我叫周訾铭，此次回校是为了公司宣讲会。”

　　夏和涧认真看名片上的信息，照阳集团总监-周訾铭。

　　公司名印入眼时夏和涧心中警铃大作，待看清后缀“周訾铭”三个字，面上再也沉不着气，快速看向周訾铭鞠一躬敬礼，语气顿时严肃恭敬起来，“周师哥，您好，我……”

　　“哟瞧你这样子是认识我喽？”周訾铭打断他，觉得这人称呼换的恰好，关系度一下就上来了，果然够聪明。

　　夏和涧点头，认真回答，“周师哥这么优秀，是我们的榜样。”

　　“哈？榜样？只有名字活在大家嘴巴里的那种？”周訾铭摇头轻笑，指向自己的脸说，“就这，还没有辨识度？”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哦？”周訾铭打断他，怕把人吓住，亲昵拢过人来调侃道，“你到底是可以啊，甚至连我的演讲会都不参加？”

　　夏和涧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转念一想道，“要不我请师哥您喝杯茶，是我失礼了。”

　　周訾铭瞥见他看时间的动作笑了下，恶趣儿道，“我看这天也不早了，怎么不说直接请吃饭啊？”

　　夏和涧着急回去，但深知直白解释不合宜，试着放松表情委婉补充说，“饭自然是要请的，只是应该在更正式的场合下请您，改天为好。”

　　祝倁白的期末课题报告明天汇报，今天为最后截止期限。按理来说人这会应是正在赶稿，只是这人性子实在不靠谱，夏和涧先前发的几条消息都静寂无回应，他隐约有种不好的猜测，这家伙大概率是睡着了。

　　“怎么？已经约了人了？”周訾铭见他垂眸沉思，仿佛自己的话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本想正经沟通，他忽地发现夏和涧很关注时间，一时起了打趣他的心思，“怎么？约了小女友？”

　　夏和涧摇头，避开话题问，“您怎么会找上我？”

　　周訾铭费力勾过他的脖子，流里流气说，“噢你这一说我倒是要问你，演讲会不出现我能理解，毕竟都是学生走过来的，嫌无聊也正常，但是……”

　　周訾铭松了手，调整姿势直视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下午的宣讲会你为什么也不参加？”抬手指了指夏和涧手里握着的名片，语气轻松眼神却锋利道，“难道是我们公司不行，吸引不了你？”

　　夏和涧一句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周訾铭变戏法式地掏出一张纸，是他前两天交上去的实习意愿简历。

　　周訾铭举起简历，捏着指尖对纸张弹了弹，嘘气，“瞧不出来啊，你意向居然是我们公司的视觉算法实习？”

　　夏和涧张开的口瞬间闭起来，目光紧紧盯在那张纸上。

　　“都投简历了，怎么不来？”周訾铭盯着简历上专业成绩一栏，唏嘘不已，“这两科属实漂亮，要不是我提前就盯上你，这趟你可就没机会了。”

　　夏和涧盯着那张简历，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直接去实习吗？”

　　“呃……啧你小子挺会抓重点啊。”周訾铭严肃的模样撑不过一秒，瞬间又没个正形起来。

　　“你你，你快收了那个‘您’，听着怎么这么变扭呢？”周訾铭握着简历拍向夏和涧肩膀，一下比一下重，继续说，“你那小论文还是小文章来着写得那么有趣，搞得我跟发现什么宝藏一样，怎么见面瞧着闷得一批？难道是初次见我拘谨？”

　　“小论文？”夏和涧想起学院墙上自己那篇被疯传的文章，瞬间就懂了，露笑坦言，“倒也不是我拘谨，只是有趣的不是我，是我文章吐槽的主角太给力了。”

　　“嗯，下次记得简历不要只留邮箱，就跟发了你能及时回一样。”

　　夏和涧：“……”

　　周訾铭顾不得夏和涧，大力夺了他的手机，胡乱点头，急于输自己电话号溜神漏了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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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周訾铭目光紧紧锁在祝倁白脸上。

　　祝倁白被盯得太阳穴突突跳，终于忍不住，将点餐单大力往他面前一拍，不悦质问，“欸大哥不是我说你，我脸上是长花了还是拋豆了？从进来你目光就没离开过，怎么着我就吃你这一顿你还记恨上了？”

　　祝倁白眉头紧紧蹙起，强忍着口吐芬芳的欲念，毕竟这人再不济也是夏和涧领导。

　　“诶不是这么回事儿。”周訾铭急急将点餐单推回至祝倁白面前，凑趣儿道，“你继续点继续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祝倁白在心底默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几遍下来暴躁的情绪消退了才又出声，“我点的差不多了，你点吧。”

　　周訾铭接过单子，招呼了服务员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等人走远了目光又重新落到祝倁白身上，笃定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学学的是动物科学？”

　　祝倁白拈起小块花生米，轻声“嗯”了下，“怎么了？”

　　“这就对了。”周訾铭挑眉，轻咳一声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夏和涧那家伙，他正在整理犬百科！”

　　周訾铭话语顿了下，观察祝倁白的表情，发现这人压根就没在意，受挫仍努力坚持说下去，“讲真，由于第一幕挺刺激，导致我刚开始误会这是他个人小癖好，熟悉段时间后又误会他是给小女友整理的，再后来……”

　　祝倁白全神贯注盯着白玉碗里叠落着的漂亮小圆子，舀起一勺，声音毫无起伏“哦”了声。等小圆子塞进嘴巴嚼完咽下去才接话，“那是我给他做简历换来的。”

　　“原来你在听啊！”周訾铭少而感叹一个男人可以用漂亮形容，坐那儿像个花瓶，面无表情周身却能散着柔和质感，是那种承载独梅瓶身细长的白柔花瓶。

　　周訾铭见他嚼着小圆子，簌地琢磨出一丝滋味，跟在后面舀了一勺。

　　祝倁白忽地抬眼看向周訾铭，问，“漂亮吧？”

　　周訾铭刚舀起的小圆子一下滑回了碗底，他一时瞪圆眼，结巴，“什，什么？”

　　祝倁白拿勺子在白玉碗外围敲击，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周訾铭身上，沉声道，“我说简历，做的漂亮吧。”

　　祝倁白眼眸亮而蛊惑，周訾铭一时堵得慌，想起那张简历突出的成绩一栏，神滞般摇头如实说，“简历做的是漂亮，不过我不是因为简历关注到他的，是他写得一篇小文章，很有趣对我胃口。”

　　“哦？是吗？”夏和涧不知何时从后面走了过来，双手环抱着三杯水，一股脑搁置在桌面上，推其中一杯至周訾铭面前，声音清晰，“那篇小文章原型就是他，我是不是一直没跟你提过？”

　　“小文章？”祝倁白从俩人口中前后都听到同一词汇，难免惊诧。

　　“啊，你居然不知道？”周訾铭抽这纸巾，目光在夏和涧身上游走。

　　夏和涧冷眼看向周訾铭，径直走向祝倁白坐下，接着话茬道，“就是以你大学生活模式作为论据的小论文，好奇？”

　　祝倁白余光瞄向服务员推过来的车，摇头，“不好奇，吃饭要紧。”

　　“靠，你怎么都不问问？”周訾铭在一旁惊呼，怎么会有人不好奇与自己相关的话题？

　　祝倁白先前毫无表情的脸再次染上不耐烦，跟看白痴样看向他翻眼，“我什么德行我自己不清楚，有必要问？”

　　周訾铭被堵得哑口无言，想当年他初次看见那篇小论文，起的是招夏和涧进公司当管培生培养心思，毕竟管理层看个人能力与思维的同时，对其自身性格也有一定要求。

　　再后来，碰巧公司选技术型实习生，夏和涧专业对口要求达标，简历做的又漂亮，周訾铭想忽视都难。仔细敲定下，便定下将人放在技术层培养，不料这家伙竟因帮祝倁白搞结课报告未参加宣讲会，初面都放弃了。

　　这么一琢磨，周訾铭竟后知后觉冒出一丝想法：到底是成也“祝倁白”败也“祝倁白”啊！

　　眼神在面前俩人来回流转，脑袋迟缓了好一阵周訾铭才轻轻吐声，“难怪你俩能玩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