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12、归家

　　“我找不到工作。”

　　“嗯。”

　　“哎，我没钱。”

　　“嗯。”

　　“呜呜这就回家了……”

　　“嗯。”

　　“靠！你话是要钱是吧？”祝倁白一脚踹过去。

　　这动作惹得夏和涧方向盘差点没稳住，紧急靠边停下，怒吼，“祝倁白！”缓冲一下，继续开车上路，“你tm想干嘛？我在开车！”咬牙切齿，“你要不想活了提前说，我给你找块地。”

　　“什么？什么？我服了我今天等你多久了？”祝倁白握拳在夏和涧腿上狠狠锤了几下，“这会儿我就emo一下你还敷衍我？”

　　卡年前，祝倁白好不容易有几家公司约面试，结果个个都是奇葩。不是拿他这个年纪找工作说事，就是看他年前还在找工作，故意压工资。

　　这么些年，活得一贯肆意妄为的祝倁白，罕见的忧郁了。

　　一想到这儿，即将回家的喜悦都成道夺命符，贴在脑袋上，摇摇曳曳。祝倁白往靠座上一摊，车座底下甚至塞不下他两条腿，充满哀戚盯着夏和涧侧脸。

　　“有屁快放。”夏和涧很想忽略车里还存在着的另一人，大半夜的专心致志开车不好么，可是……

　　这目光投射过来，想忽视都难，语气不由染了点躁，“别盯了别盯了，你能不能闭眼睡一觉？”

　　祝倁白怨气连天，眼白翻老大连眼睛都不眨了，“你也知道是大半夜了。”本来已沟通好等他下班回家六点准时出发来着，结果这个家伙十点过两刻才赶回，硬生生让自己多等了四个小时。想到这又是团闷絮堵在心口，他费力探起身子对着夏和涧腿又来一拳，“服了，有什么事至少可以说一下的，你倒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急死我了。”

　　夏和涧没吱声，他有理他可以随便说。

　　祝倁白起身又是一拳，“靠啊，你倒是说话呀，给个解释都不会？”你是葫芦吗？葫芦都有闹腾喊爷爷的，这家伙说他是葫芦都是让他高攀了。

　　夏和涧垂了垂眸，难掩疲惫，“给什么解释？我不说你也能知道是工作上的事，这样问有意思？”

　　“呵？你这什么语气？”祝倁白瞬间被点燃，冷冷道，“我个无业游民，能知道什么工作上的事？”一想起自己在约定时间没等到人，打电话发消息都石沉大海，匆忙间想联系他公司或者他别的朋友，恍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关于他人际方面的联系方式。情急之下跑去他公司，又被告知他早就调任在另一分公司。而这些，他一无所知，此刻徒留的前台小姐礼貌说话记忆也化作一种嘲笑，砸得他生疼。

　　一月的天，在南方的冬季透着异常的冷冽，他无措地走在道上，裹着的棉服底下塞的大黄鸭睡袍在那刻显得格外滑稽。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累，对你态度不好我很抱歉。”

　　气氛僵持间，夏和涧态度却先软和下来了，这一天忙得焦头难额，明明有在努力克制不把工作上的负面情绪带出来，结果也显然易见，失败了。瞧着被自己惹炸毛的祝倁白，难言深处冒出苦涩，轻声续说，“还有，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别气了。”

　　祝倁白不吭声了，他又想起自己赶到他公司楼下，瞧见大厦灯火通明，听到保安一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大家都在加班”松了口气的感觉，心里明明早有答案就是想再确认一下，就好比此时此刻，仅仅只是想听夏和涧亲口说一句，“公司有事突然加班，情况太紧急才没回你消息。”

　　站在大厦底下寒风抚面而来的刺骨感依旧历历在目，祝倁白陡然缩回手臂抱住自己，闷闷道，“有些冷。”

　　夏和涧闻言，空出一只手伸向排风口探温，“气挺足的。”瞧向祝倁白病恹恹的神态，收了手，补充道，“要不把后座的衣服拿过来，将就下？”

　　祝倁白没任何动作，像个没生气的木偶，夏和涧频频回头，他正驶车拿不了后座东西，也无法寄希望于祝倁白，这情景颇为无奈。余光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路标，夏和涧这才想到了折中办法，他扫向后视镜里的人，说，“祝倁白，马上要上高架了，我们现在先拐个路去卖场给你买些吃的好不好？”

　　“不用，不是已经买好了？”祝倁白动了动身子，语气很是阴阳怪气，但好歹愿意搭话。

　　“你白天在家不是吃了不少吗？”大抵是今天没守时又不回消息，这家伙拿零食撒气。夏和涧赶到家那刻都懵了，地上攒了一堆食品包装袋，要不是祝倁白坐地上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被偷家了。

　　听到“白天”两字眼，俩人又是一阵沉默。

　　“嗯。”祝倁白猛得坐起来些，收起别扭劲，干瘪瘪笑说，“哎呀这事就算过了，你都累一天了我还为难你。”说完又装模作样轻轻拍下夏和涧后背，很是爽快，“都兄弟相互体谅体谅，这整得别别扭扭的。”

　　“嗯。”

　　俩人都像个无事人，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前面情绪上头，这会儿冷静下来祝倁白才堪忧起自身安全，担心夏和涧疲劳驾驶，装模作样关怀道，“累不累，需要换我替你段时间么？”

　　夏和涧余光瞄了眼他，眼神充满不屑，这会才想起来担心这，刚刚胡闹时怎么想不起来？吐糟归吐槽，话终究不能说出口，噎了口气说，“不用，就四小时，很快的。”

　　看看这人，祝倁白由始至终都相信夏和涧是那种“给台阶都不会下，敬酒不吃只吃罚酒”的粗人。右眼皮突突跳，他直接上手捂住，“好，那要填下肚子吗？”

　　“不用，晚上吃了的。”

　　“水？”

　　“不……”夏和涧刚想拒绝，第六感这时告诉他最好不要继续这么答，否则会有很惨的结果，语调拖长转口，“噢……这个可以来点。”

　　趁着服务区休息功夫，夏和涧打开后备箱找东西。祝倁白从洗手间出来，就瞧见这家伙翻东翻西，皱眉走到他身后，“找什么呢？”

　　夏和涧仍在一顿乱翻，祝倁白没忍住伸手去拍他后背。

　　“找到了，喏给你。”

　　祝倁白看着右手上多出的小毯子，是夏和涧强制塞来的，举起的幅度不由跟着手臂缓缓落下，他微眯眼怔怔发问，“诶不是，你不趁这功夫休息就找这个？”

　　“嗯，不是说冷？”夏和涧快速看了眼祝倁白，后就低头只顾整理被翻乱的部分。

　　手上的毛毯往手臂上甩，滑落下来，祝倁白一把摁住，眯眼打量夏和涧的脸色，“要不眯会，不差这几小时的。”

　　夏和涧手覆在后车盖上，眼梢斜睨向祝倁白，暗忖这家伙今晚怎么带点良心了？瞧他那眯嗤瞪瞪的眼神，想必是担心他自己，拉下后车盖问，“你确定？”

　　祝倁白没成想夏和涧脑回路跑错道，知道了估计要骂夏和涧白瞎自己的好心，不过听他这语气倒是悟出别的意味，眼前闪出邵芩萍那张脸，破天荒的有股压迫气体袭来。他摆摆手，恐惧道，“算了算了，我妈今天都念叨我八百回了，再晚估计要直接大哭一场了。”

　　一提起邵芩萍，俩人目光对视，皆有默契坐回原位，比起大场面，这点疲惫算什么？

　　刚出服务站，不超过十分钟，祝倁白没憋住又开口问，“你困吗？”

　　夏和涧实感些许无语，半开玩笑地回复他，“怎么？我说困你难不成还有办法？”

　　“没有。”祝倁白回答得干脆，仿佛前面带有关心口吻问这话的人不是他。撕开一包薯片，拿出一片就往嘴巴里扔，薯片都快进嘴了忽然想起什么又拐个弯送进夏和涧口中。

　　送到嘴边的东西，夏和涧自然是下意识张口，临了涌上一丝不安又快速看了眼，疑惑，“没掉？”他刚刚注意力不在旁边，这会属实想不起祝倁白有没有其他小动作。

　　祝倁白猛地把薯片往他嘴里一塞，没好气道，“就是掉了，你不吃也得吃。”

　　夏和涧嚼了几下，皱眉，“怎么是芝士味的？”倒也不是不爱这个口味，只是他觉得这玩意吃的时候香，后劲大，给他一种臭臭的不适感，尤其是这个季节车里开着暖气，密闭狭窄空气里会充斥着“呕吐物”般的味道。

　　祝倁白往嘴里扔了好几片，闻言直翻白眼，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没几分钟，祝倁白又开口问，“那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夏和涧被他这幅模样整笑了，给他下定心丸，“我不吃，不用担心我犯困。”快速看了眼后视镜，补充道，“你睡吧，放心，一定能把你安全送到家的ok？”

　　“切！”祝倁白撕了第二包薯片，打开手机输入“我要睡了”四个字就把手机扔一边，信息接收方是邵芩萍。

　　祝倁白再次瘫下，颇为无力地踢向脚侧摆放的零食袋，“欸夏和涧，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同样是父母区别那么大？”

　　邵芩萍前前后后给祝倁白打了不少视频，就连祝伯钧都跟在后面担心他，夏和涧了然笑笑，“芩姨这么做是爱你的表现，别不知道好歹。”

　　“什么嘛。”祝倁白捏碎手边的薯片，带些不服，“我过个年都三十的人了她还把我当个小孩？你知道前几天我和小澜聊天，他个臭小子比我小那么多也没看我妈问东问西管东管西的，还有……”讲到这儿，他看向后视镜，观察夏和涧的表情，“你说说，温姨不也爱你么，她怎么不像我妈那样紧巴巴盯着你？”

　　夏和涧想象了下赵依温像邵芩萍那样腻歪自己的场景，瞬间有种不小心咽了只八爪活鱼的窒息感，凉凉滑腻麻感由头皮往喉咙爬，嗦嗦后颈，出于尊敬长辈心理，咽下口水只说，“可能是……我妈不够可爱？”

　　祝倁白对着夏和涧腿又来了下，“呵呵，你认真的？”什么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瞬间又摊成一团，长长叹了口气。

　　夏和涧减速，瞄了眼后视镜，学着他唉叹口吻，“唉芩姨把你当小孩子养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像我妈催婚不是吗？”一想起有段时间相的亲，太阳穴都突突跳，还好许怡诺后来的出现，只是……想到许怡诺头瞬间更大了。

　　祝倁白经他这么一提，想起夏和涧相的那些亲，有几个甚至是靠自己出马去帮他摆平的。稍恢复了些活气，对着夏和涧腿猛一拍，“显然是这样的，我妈虽然对我管东管西，但其他方面是真一点要求都没有！”

　　夏和涧轻声“嗯”了声，这样想不就对了？后知后觉心疼起自己的大腿，带些埋怨，“祝倁白你能不能放过我的腿，要废了。”

　　“噢！”祝倁白乖乖收起自己作乱的手，“诶对了！”手又是一拍，“你和那个谁怎么样了？”

　　“什么？”夏和涧调了个档，思索片刻理解了他口中的指向，“没怎样，年后再看看，走一步算一步。”扪心自问，真喜欢许怡诺么？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

　　“哦，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