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10、微词

　　春节倒计时12天，回家倒计时8天。

　　“倁白呀，倁倁，妈妈怎么又看不到你的脸了？”邵芩萍蹙眉盯着屏幕，抿嘴模样就如吃不着糖的小孩，屏幕那头是一张刻有自己眉眼态八分像的脸，却藏于镜头外。

　　祝倁白一只手费力从“杂物”缝隙扯那条绒裤，另一只手还得把住手机，露出那张母上大人念念叨叨的脸。

　　“呼~老妈，这堆东西太多了。”祝倁白喘着气，瞧着眼前这堆烂摊子，表情臭极了。

　　“那倁倁就不要了好吧，妈妈再给你买新的，你快把小脸露出来。”听着对方带有怨怼的口吻，她竟不知从何处品出一丝可以哄骗对方的机会，眉头豁然舒展，“或者妈妈去给你收拾，反正我已经退休啦。”

　　绒裤终于扯了出来，刚刚邵芩萍的话听得祝倁白心惊，不情不愿将脸凑近手机，邵芩萍那双眼注着期盼正望眼欲穿透过屏幕。

　　祝倁白脚在踢拢四周杂物，手里拿着的绒裤，是邵芩萍去年给他买的，一次没上过身，这会儿扒出来又颇为不愿，眼神不知又在往哪瞟。

　　“倁倁！怎么不看妈妈呀。”

　　祝倁白：“……”也就一秒啊……

　　夏和涧不知何时出现，站门边面无表情瞧向里面，祝倁白和祝母这通话保持很久了，他在客厅听得很是清楚。

　　夏和涧时常觉得祝母有些许恐怖，祝倁白这么一只一米八大汉，在祝母口中就是个，小女孩？

　　就好比此刻，祝母哄骗小孩的口吻，他隔道墙都听得心惊胆战。

　　“你是门神么？”祝倁白随手捡起一件衣服就往柜台上扔，边扔边往门边靠，夏和涧出现时机很好，从母上大人那边带来的情绪刚好有了转移接口。

　　夏和涧努力克制看地上成堆杂物的欲望，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乱点，有些唏嘘，“不是。”

　　“倁倁，是小阿涧么。”邵芩萍听出夏和涧的声音，脸离屏幕稍稍远了些，抽出一只手在前面，指挥一旁的祝伯钧打开电视机屏幕。

　　“快点快点，我要投屏。”

　　祝伯钧本来在弓着腰推木盒，闻言急匆匆放下手里的活挪过来，按照邵芩萍要求调好设备。屏幕突然冒出的两张人脸，一旁配合着画面吼出“哎呀，我们倁倁好可爱，小阿涧也是”邵芩萍的惊呼声，祝伯钧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芩姨好啊！”

　　夏和涧熟稔接过祝倁白手里的手机，调整手机摄像方位，角度完美到正正好露出两人正脸。

　　“小阿涧也好啊！”邵芩萍目光落在屏幕两张人脸上，手却往外伸手指小幅度蜷缩，糟了，想捏崽崽脸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峰，“哎呀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可想死我了。”

　　夏和涧收起脸上裂开大笑的嘴角，眼神瞥向祝倁白，手在底下暗戳戳推他肩膀示意快接话，祝倁白本来想推这人给自己挡挡，这会倒好，又转回来了。

　　“老妈，刚不说了么，12号晚上。”

　　祝倁白也悄悄在底下推攘夏和涧，示意他也接几句话，这人公司13号放假，12号晚赶回已是在实现时间利用最大化立场上。

　　“哎呀我知道，可妈妈好想你们再早点回来嘛。”

　　邵芩萍性子不算软和，大底是脸上小梨涡作用，给她平添了直观上的温柔，这会语气带着的波浪呈现出撒娇韵味，祝倁白多少有些招架不住，撇嘴低着头推卸责任，“这不是等夏和涧放假嘛，总不能我自己先回去吧，多不好啊。”

　　正举着手机的工具人夏和涧，在听到这句话后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侧头看向大言不惭的当事人，眼睛微怔。哎不是？你自己拖着时间不回去怪我？我求你陪我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此时此刻，他心中燃起一万句招呼等待对方，真恨的牙痒痒。

　　祝倁白紧盯屏幕，对身侧人的愤懑装作浑然不知。

　　邵芩萍笑了，嘴角上扬牵动出浅浅的梨涡，指着屏幕直摇头，“臭小子，明明是你想蹭人家小阿涧的车。”

　　祝倁白对着那头故作被拆穿慌张的表情，惊呼，“哎呀，不亏是老妈，这都能猜到。”这模样，又逗得她一阵乐笑。

　　夏和涧收起错愕的目光，面无表情瞧着面前这一幕。

　　祝伯钧在一侧活像个边缘人，耳朵竖的长远，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听到这倒是在心里冷哼，“这有什么的啊，明明自己可以随时开车去接的好嘛。”

　　“哎呀好了好了，反正早晚都得回来。”邵芩萍敛了嘴角说，“今年我又多置办了货都给你们，刚好现在你俩又住一起了，到时候都不用专门分两份。”

　　“哎邵女士！”祝倁白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只是暂时借住，暂时，你懂什么是暂时么？”

　　祝倁白急于狡辩以至于忘了行为管理，表情很是精彩，活像古偶里出现的猥琐反派N号，隔着屏都能感觉他在气急败坏地上窜下跳。

　　“倁倁，倁倁，好好用脸！”邵芩萍瞧着屏幕放大版的活猴，忍不住提醒道。

　　一旁的夏和涧瞧他这副瞎猫样，暗地已笑出来面上功夫却做的极好，嘴巴很是甜，“那我到时候可不客气了，现在就提前谢过芩姨喽。”这般说着，余光不忘放在祝椥白身上，煞是戏谑。

　　幸灾乐祸是吧？看戏是吧？祝倁白肢体各干各的，仗着那头瞧不见镜头外画面，他脚已经下意识踢向身边人，只是夏和涧先一步用腿按了回去。

　　邵芩萍摆摆手可不管祝倁白说的什么，也不在意他那着急忙慌乱挥的动作，直接打断，“我就说你俩住一块妥当，有个照应，当初非得说人家小和涧……”

　　祝倁白知道邵女士下面要说什么，赶忙叫停，“得得得，我的错我的错。”这种时候甭管对方说啥，认错就完了。

　　邵芩萍执拗起来，有种不管儿子死活的爽快劲，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夏和涧，笑得一颤一颤的，“想当初你刚买房那会儿，这臭小子说……”

　　祝伯钧眼瞅屏幕上儿子的表情变了，内心有种预兆，祝倁白怕不是下一秒要社死，于是他匆忙上前打断邵芩萍，“啊呦我的小女王耶，马上小澜该回来了，咱们先准备东西吧。”

　　祝倁澜作为家中目前唯一准高考生，该给予的待遇自然是最高的。

　　“咚”一声，通话陡然挂断。

　　夏和涧祝倁白瞧着瞬间跳成对话框的界面，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神有质问有探究，更多的是突冒的尴尬，两人脸瞬间垮下，不知道还以为俩人互偷家偷着对方的了。

　　同时开口。

　　夏和涧，“我帮你收拾东西！”

　　祝倁白，“我当时只是说……”

　　夏和涧祝倁白：“……”

　　夏和涧，“你当时说什么？”

　　祝倁白，“好！”

　　夏和涧祝倁白：“……”

　　“靠，算了。”祝倁白顺了把头发，胡乱踢了脚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有些别扭地开口，“当初你刚买房的时候，老妈她有劝我直接蹭你的，我觉得她简直在异想天开！”

　　“哦，这样啊？”夏和涧语气拖得长，平添了一丝调侃，“不过嘛，我妈当时也劝我来着。”

　　这话倒也不假。

　　夏和涧是在正式工作第三年买的房，当时他从大三至读研期间就已经在现任公司学习实习，猛打猛算手里也攒了不少钱，出了首付，月供也无需担心。

　　至于祝倁白，夏和涧盯着他垂下去的眼眸，叹叹气，工作换得勤，收入不稳定，即便出了首付，每月房贷也是吃不消的。

　　祝倁白似对身侧人的打量有感，直接伸脚去踢，“靠！你这什么眼神？”见不得这人一时的沉默，带些狠劲一把夺过对方手里握住的属于自己的手机，尖酸刻薄道，“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掌心一空，那种握手机之久的酸感渐退，夏和涧挪步靠近自己不想面对的杂物堆，不忘拿话气对方，“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打小就玩在一起，成长轨迹彼此那可都是相互掺了份的。尤其是，这俩毕业参加工作后也没分开。

　　夏和涧买房，上至老，夏家爷爷，下直少，夏和洵祝倁澜，都默认这俩会延续先前轨迹。不料，祝倁白却悄咪咪向邵女士求助，说什么要自己独立出去。

　　当时他原话是这样的，“拜托老妈，这货是买房！买房！”

　　邵女士迷茫：“所以？”

　　祝倁白语调拔高：靠啊！“那不得让人家未来的另一半先住！”

　　邵女士：“嗯……这有什么必然联系？谁规定好兄弟不能蹭了？更何况我们倁倁这么可爱，还是个小盆友呢？”

　　祝倁白：神他大爷家的小朋友……

　　邵芩萍藏不住事，瞧祝倁白这拗劲，无意间就把消息透给赵依温。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赵依温也曾试探过夏和涧，“小涧，是不是你有些介意啊，就是倁白和你一起住的事？”

　　夏和涧当时的回答也很是规矩：“这有什么，他这么大个人做决定难道还需要我过问？”

　　对于祝倁白提出自己租房的事，夏和涧堪堪只是用一句，“理解且尊重”解决的。

　　夏和涧颇有微词的是一群家人口中的照顾，俩人都是独立个体，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彼此照顾，祝倁白身上笼罩的，无非就是大人们对他的幼崽滤镜。

　　这波回忆涌上头，夏和涧心里像被人猛灌一杯柠檬橘皮汽水，刚结的青橘，皮硬生生被撕开直接榨干，和青檬混搭在一起的，连口清水都舍不得添加的那种。

　　原来，人是会走散的。

　　呵？去他的滤镜！

　　夏和涧迈步往里走，眼瞅着祝倁白故意拿肩撞过来，想躲开却又本能的接下。

　　“其实……”，夏和涧顿了顿，“有可说的。”

　　“什么？”祝倁白声调拔高些。

　　“算了，你继续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