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1、第1章

　　电梯轿厢的四壁是冰冷的暗银金属，将祝倁白那道一身精黑的身影映照得清晰分明。他对着倒影捋了捋头发，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即便刚被东林场的太阳炙烤了半天，他祝某人依旧帅得无可挑剔。

　　“叮——”

　　梯门应声打开。他长腿一迈，那点端起来的、自以为是的“高端气质”，在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崩塌殆尽。

　　“卧槽……不是吧？”

　　视线尽头，他家公寓门口，像被打劫过一样堆着一摊杂物。而在这堆东西里，一只橙亮亮、傻乎乎的大黄鸭矮凳，正无辜地瞪着他。

　　那是他的鸭子，他最喜欢盘着腿坐在上面打游戏的鸭子。

　　祝倁白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指戳开手机屏幕，动作快得带了风。听筒里的“嘟嘟”声冗长得令人心烦，直到那端响起房东徐姐又尖又锐的嗓音，穿透力十足：“你还有脸打来？我对你够宽限了！次次拖，这次拖了一个半月！”

　　祝倁白把手机拿远半尺，等她火力稍歇，才凑近听筒，嗓音软和下来，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哎徐姐，不是说好再宽限几天嘛，怎么这就……‘清’出来了？”他巧妙地避开了“扔”这个字眼。

　　“滚蛋！押金扣了！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天天无所事事！”

　　“我这不是……手头紧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却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窗。夕阳的余晖正从亮银转为暗橙，像他迅速冷却的体温。

　　几番扯皮，徐姐最后用超出天数的房租相威胁，祝倁白瞬间认怂：“得嘞徐姐，小弟马上带着东西利落滚蛋。”

　　挂了电话，世界骤然安静。空旷的走廊里，凉意顺着墙壁爬上来，他下意识拢了拢并不可怜的单薄外套。怎么就……混到这地步了？

　　指尖在通讯录滑动，最终越过那个帽子的头像，落在了下一个——一个满月宝宝的照片上。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喂？你最好是有事！”陈姝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背景里是婴儿愈发嘹亮的哭声伴奏。

　　祝倁白立刻戏精附体，嗓音黏连，透着落寞：“我……唉，是有点事儿……”

　　“怎么了？”陈姝婷心软了，哪怕知道这小子十有八九在演。

　　听出对方语气松动，祝倁白瞬间收放自如，语调轻快得像没事人：“哦，没事儿！”

　　陈姝婷：“……”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得意的嘴脸。

　　赶在对方爆发前，祝倁白迅速补充，语气再次跌回谷底：“就是……我被房东赶出来了。”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宝宝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什么？你说……”怀里的小祖宗哭声更大，轰轰刺耳，陈姝婷再无暇顾及对方，无奈先哄起来。

　　“姝婷姐你先忙！不打扰了哈！”目的达成，祝倁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叫“迂回战术”。陈姝婷心软，但更藏不住话。他了解陈姝婷，她知道了，就等于某人会知道。

　　他斜倚回墙上，晃着一条长腿，心情颇好地哼起歌，目光不时扫过安静的手机屏幕。

　　果然，没过多久，屏幕亮了，某个头像在跳动。

　　鱼儿上钩了。

　　祝倁白慢悠悠接起电话，拉长了调子，散漫地态度和发出的声音充斥着违和，装模作样的委屈几乎要溢出屏幕：“喂？”

　　“听说你被房东赶出来了？”夏和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冷淡，听不出情绪。但祝倁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可能还在看文件。

　　“嗯，哎，可不嘛……”他叹了口九曲十八弯的气，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为确保不笑场，他站直身子，无意识地踢了踢脚边一个粉色的章鱼玩具。

　　“哦。”夏和涧回了一个单音節。

　　祝倁白等了会。

　　就这？祝倁白被这反应噎住，一个踉跄，气急败坏：“靠，夏和涧！就这？”

　　“什么就这？”夏和涧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

　　祝倁白压低声音，着重强调：“我说！我！被房东！赶出来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他人的声音：“夏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夏和涧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淡漠：“哦，那又怎样？”

　　祝倁白一脚踩上那只粉章鱼，用力碾压，仿佛那是某人的脸：“你哥落难，你就看着？”回应他的是寂静无声，他继续拿话砸过去，“就这样看着无动于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呵，”夏和涧轻笑一声，“你算哪门子的哥？” 随即，不等他回嘴，便干脆利落地宣判，“挂了，我很忙。”

　　听着耳边的忙音，祝倁白愣了两秒，冲着手机呸了一口：“夏和涧，我去你大爷的！”

　　刚想再拨回去，想起那个“会议”，他硬生生忍住脾气，转而点开微信，手指翻飞。

　　【嘿嘿，哥哥等你哟。】

　　觉得力度不够，他又补了几个“刀光剑影”、“跪地求饶”的动态表情包。

　　夏和涧没回。

　　祝倁白也不气馁，顺着墙壁滑坐到他那心爱的大黄鸭矮凳上，隔几分钟就发条信息骚扰一下。

　　“阿嚏——”夜深的寒气袭来，他打了个喷嚏，冷得缩了缩脖子。行李堆就在眼前，可他懒得动，仿佛跟谁赌气似的，宁愿自己冻着。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电量2%。

　　“靠，这都几点了？”他这才真的慌了。

　　走廊窗外漆黑一片，少有的月色流露也是惨白一片，与祝倁白此时拔凉的内心倒是相映。

　　“夏和涧这小子……不会真不来吧？”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漫上心头，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下意识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目光落到地上那个被他踩了一脚的粉章鱼，他挪过去，一把捞起，擦了擦上面的脚印，塞进了怀里。

　　手机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在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前，祝倁白迷迷糊糊地想：最后那条“MD，你再不来接我你就惨了”，好像……发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