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红尘内》剑与山河

5、不言

　　我可能是幸运的。我知道满意的爱情并不很多，需要种种机遇。我只是想，不应该因为现实的不满意，就迁怒于那亘古的梦想，说它本来没有。人若无梦，夜的眼睛就要瞎了。——史铁生《活出爱》

　　程澄觉得自己有点幸运，也觉得这件事很神奇。
　　他重生了，放下了那段无望的感情，却有一个也重生了的人，没有放下对他的感情。如果他没有重生而是就那样去世了呢？如果何一陵没有重生呢？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即便是这种荒诞至极的事情发生了，也确实是发生了，并非黄粱一梦。
　　他放下了而何一陵仍在坚持，然后程澄发现自己，唔，好似更喜欢这个人。其实喜欢本没有更不更的说法，但是程澄忍不住比较了一下，不知道是两情相悦往往比单恋更幸福呢，还是他更喜欢何一陵呢，总之，和何一陵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
　　不过他不会给何一陵说这些。
　　他现在已经晓得了，何一陵是个会得寸进尺的人！

　　那天何一陵说喜欢他以后，程澄懵了一下，何一陵继续问程澄：“那你喜不喜欢我？你觉得我好不好？”
　　“好。”程澄愣愣地看着何一陵。
　　“那你喜不喜欢我？”何一陵笑着，似是耐心又似是无赖地继续追问。
　　程澄抿嘴，有点不知所措，没有作答。
　　何一陵就说：“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明明是问题，程澄却觉得有一种要求的意味，鬼使神差地乖乖闭上了眼。
　　他感觉自己唇角触碰到了很柔软的东西，软得不可思议，又带点甜甜的味道，只不过转瞬即逝。何一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喜不喜欢我？”
　　程澄脸瞬间通红，即使周围很暗也能看得出来。他连小手都没拉过，这个吻虽然轻描淡写、根本比不上那种天雷地火的湿吻，但也足够他羞耻的了。
　　程澄推开何一陵：“你干什么？”
　　何一陵心说，这么纯情，这么迟钝，还赖账，是怎么自己把自己掰弯认识到自己喜欢谁的，唉。程澄睁着眼，何一陵又趁他呆愣，亲了亲他的耳尖。
　　程澄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喂！”
　　何一陵笑得很是开心，还有宠溺。
　　程澄别开头不理他。

　　最后何一陵还没得到那个问题的回答，于是一路追问到了程澄家门口。
　　神奇的是，程澄却没有感到不耐烦，反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在心口漫开。像是，像是囫囵吞了个甜果子，果子的甜味一点一点散开了。
　　程澄捂着脸要敲门。
　　何一陵一直跟着他上楼，见状拉住他的手，委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程澄。”
　　程澄强自镇定：“什么问题？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我要回家……”话没说完，何一陵把他推到门上，亲了上去。
　　不同于那浅尝辄止嘴角的吻，但也不是激烈的……何一陵用自己的唇一遍一遍勾勒程澄的唇形，越亲越欢喜，越亲越收不住。
　　直到程澄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他的腿，把人给推开了，这个吻才结束。两个人都有点喘，何一陵眼睛亮亮地一直看着他，期待着什么。
　　“……”程澄敲敲门，然后飞速地说了一句，“喔，喜欢。”

　　程母听到敲门声来开门，先看了看猫眼发现黑乎乎的看不清，就问了一句，没有声音，她有点奇怪，然后听到了儿子的回复。
　　她开门，觉得外面似乎有点阻力，再一推，开开了，儿子和那位她挺喜欢的相亲对象在门外。儿子有点局促，吃了多少年盐了，程母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笑眯眯开口：“是一陵啊，进来坐一会儿吧。”
　　程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一陵就点点头，大大方方换鞋进屋了。
　　程澄趁程母去端水果，瞪了何一陵一眼。
　　何一陵说：“我听见了，喜欢。”
　　程澄恨不能把他踹出去。

　　聊了一晚上，程澄眼睁睁看着程母对何一陵的满意和喜爱程度蹭蹭直线上升，还颇有典型的家长式暧昧眨眼，几乎觉得俩人已经在一起了。程澄扶额，把何一陵送出去以后已经做好了接受程母盘问和催促的准备。
　　熟料程母只是让他去洗漱：“挺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程澄不知道她是憋了什么大招，就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忍不住问他妈：“那什么，妈，你就没什么要问吗？”
　　程母白他一眼：“德行，两只眼睛看出来的东西还用问么，好好处，以后成不成是另一回事，现在好好对待感情是一回事。”
　　还没在一起呢……程澄心里默默反驳，回房了。
　　何一陵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到家了。
　　程澄不知道该回什么，干巴巴说了句安全就好。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要早点回去，大晚上开车，要是我我就很虚。
　　其实也不是他胆子太小，实在是童年阴影太大。冬天天黑得早，他和同学放学回家，好好地走在路上，一辆车的车灯猛地亮了，程澄晃了下眼，不巧的是就在那时有个醉酒驾驶的司机在路上横冲直撞，伴随着巨大的刹车声还有一声砰的巨响，停在了程澄面前一拳处。
　　车灯下，程澄看见了被撞的行人。
　　那段时间他做了好几次噩梦，不管白天晚上，走路都是小心得不行。后来虽然慢慢好了，但还是有了点阴影。
　　何一陵听他说完，心疼地发了两个抱抱的表情：“不怕，我车技很好的。”
　　程澄默然，然后发了个踹一脚的表情包。
　　何一陵表示自己很委屈。

　　程澄是个很努力的人，既然决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用最大的心思去做好事情，因此很快度过实习期，成为公司的正式员工。与此同时，搬家被他提上了日程。
　　一来，现在的住所离公司是有点远的，二来，这个家住了很久，本身又就是老住宅区，出行和治安是有点差的，房子本身也有点儿不行了。最重要的是，程澄知道，如果在这里一直住着，几年以后，一场煤气罐爆炸火灾事故会把他的家毁于一旦，把他的亲人带走。
　　想想都不禁打个寒颤，程澄努力向物业反映了相关问题，希望他们防患于未然，一边物色住所。何一陵是知道这些事的，知道了程澄的想法，迫切地希望他搬到自己家里。
　　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好险没给程澄锤下床，但是随后正色道：“我觉得现在不是办法，就和高中生谈恋爱一样，只是没有偷偷摸摸，剩下的还不如学生，天天见多长时间才，我就是想看你，起床看见你回家看家你，起床亲亲你睡前亲亲你。”
　　程澄仍是脸红，嗔他不怀好意，几天以后却还是和程母开口了。
　　程母也没什么惊讶的，只是问了句：“那你们准备领证不啦？”
　　一句话把程澄问得插翅膀飞走了。
　　程澄找何一陵商量，顺便向何一陵复述了这个问题，何一陵很开心地说：“准备好了呀，新郎已就位，就差新娘子了。”
　　“……”新娘子把新郎关在房外反省，直到新郎喊老公才顺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