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红尘内》剑与山河

4、正轨

　　成功找到了实习，程澄和程母交代了一声，便把心思投入了工作之中。而生活作息一旦回归了正轨，他便觉得正常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乱想或放空自己了。
　　刚开始整天蹲在家的时候，程澄承认自己时不时地总会想上辈子的事情，且受此影响，很难专注于周边和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但渐渐地，也许是出去了几次，也许是有些瞬间就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他好歹是没再继续那样下去，勉强算是回到了正轨上。
　　放下一段感情也比他想象地更容易。
　　也许哲人说得对，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感情，无论是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都是有消逝的可能的，毫无缘由或者一夕爆发。程澄有点低落，这种放下让他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同时却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但是很稀罕的，何一陵不容拒绝且程澄也莫名不想拒绝地介入了他的正轨，把他的空闲塞满。而相处时间越长，程澄便越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意外地很合得来。

　　程澄的爱好之一是电影，尤其是老电影，几乎能称得上毕生钟爱，一个人抱着它们可以不怎么动弹地窝一天。
　　何一陵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很多老电影的碟，在程澄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了。程澄不是不惊喜的，人对于自己钟爱的东西总是有莫大的热情。
　　何一陵觉得程澄在看到那些碟的时候眼睛绝对亮了几分，不自觉也笑得温柔。
　　然后程澄说：“我家没有放这些碟的机子，你这样很资源浪费的。”
　　“那就等我生日好了。”何一陵见程澄有些楞，解释了一下，“我们流行谁生日谁送别人礼物的，我家有一套机子。”
　　程澄：“……”
　　好贵重。
　　但是接触这么长时间，他知道何一陵多数时候说一不二，尤其是这种事情，很是坚持。他小小地神游了一下，自以为自恋地觉得何一陵是不是对自己有点意思。

　　为表谢意和礼貌，加上程澄看来两人已算是很不错的朋友，便让何一陵留下来吃了顿饭，然后何一陵提议一起看电影，程澄问看什么，何一陵说《断背山》。
　　有那么一瞬间的静默，程澄说好啊，然后默默把门关好，抽纸拽过来放在怀里。
　　何一陵噗嗤笑了，说：“不看的，你生日怎么能让你哭呢，我们出去玩。”
　　不是双休日，也不是高峰期，游乐场人不多，程澄站在门口看何一陵买票，深深觉得很不真实。俩大老爷们在工作日的晚上跑来游乐场过生日，越说越有一种异样感，但他在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还是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程澄内心轻叹。
　　等进了游乐场，程澄才更觉别扭。
　　里面不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就是出来放松的一家子，或者结伴的闺蜜同学，像他们这样的组合几乎没有，且看了项目，旋转木马之类程澄嫌弃，过山车那样的两个人默契地不看，影院也没什么它们感兴趣的片子。
　　走走停停，竟然有一种压马路的感觉。

　　程澄觉得以后绝对不能答应别人来这些地方。
　　何一陵也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自己也有些无聊，但想了想，还是拽着程澄玩了几个小情侣的经典项目。
　　说起来很怪，明明是一些看着闲的发慌才会去玩的设施，程澄却觉得感觉还不错，一边和何一陵谈天说地一边玩，好像也还好。
　　扪心自问了一下，程澄惊悚地发现他的感觉绝对不只是还好，沉默了。
　　游乐场最经典的项目是什么呢，程澄心里摩天轮是排第一的，但是在他眼里，那是小情侣专用项目，表白专用场地，因此在路过的时候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后就被何一陵拽住了。
　　何一陵扯了扯他袖子：“去坐坐吧。”
　　“……”程澄觉得不行。
　　但是他还是和何一陵坐了。

　　夜晚总是带着朦胧和暧昧的感觉，尤其是灯光不够充足的情况下。
　　气温给人一种慢慢升高的错觉，程澄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觉得摩天轮真的很慢，又控制不住地乱想那些经典的表白求婚情节，越想越觉得狗血。
　　两个人不知何时开始沉默的，何一陵在沉寂中突然开口问：“你还喜不喜欢常易？”
　　程澄觉得自己脑子糊了，才会听到这个问题。
　　何一陵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幻听，但仍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所深藏的意思。他忍不住看何一陵，顺口就回答了：“我觉得，好像不喜欢了。”
　　“为什么是好像？”何一陵有点莫名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程澄沉默了几秒，又或者是几分钟，也许是走神了，也许是思考了，总之他再开口时说：“没有好像。不喜欢了。”
　　明明暗恋了那么多年，虽然渐渐变累却似乎没想过放下，现在却能开口说不喜欢了。
　　程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吵，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或者是他太紧张、还是怎么了，胸膛里面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大，传到他耳朵里，震得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说什么，也听不见何一陵在说什么。

　　他听见了。
　　何一陵说：“那你可以喜欢别人咯。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觉得我很不错，啊也不是不错，我觉得我很好，我很喜欢你，嗯，喜欢。”
　　程澄不知道何一陵现在的心跳频率是多少，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胸口都快炸了。这种感觉，说得不厚道一点，比最初接触了几次常易以后动心的时候还差一点。
　　很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明明以前和这个人有交集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也在喜欢着常易，为什么现在就不一样了，还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然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你为什么知道常易？”程澄问。
　　何一陵就笑了：“因为我也陪了你十四年。”
　　程澄眨眨眼。
　　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从这句话里得出了很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