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曦光》洱苍

4、第四章 落幕 玖一不得不

　　玖一不得不赞叹的是，亓时不愧是从小生长于大家族的孩子，之前同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初见端倪，而当面对这些商场的大人和长辈的时候，他也能表现出十足的游刃有余。很快，包间内的氛围就因为亓时的善谈而轻松了不少，那些一开始盯着玖一，似乎要看出些什么的长辈们也逐渐将先前的插曲遗忘在了一边。玖一低下头，悄悄向宋深和宋令安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宋深低声跟宋令安说了句什么，而宋令安悻悻地不再做声。
　　玖一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宋深的时候是大半年以前的大年三十。在那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她同父母离婚之后的每一次过年一样，在放学之后打包好了一份提前下单的年夜外卖。熙庭中学的初三生活比A市的绝大多数初中都要辛苦，初三年级正式的放寒假已经是在大年三十的中午，而他们在大年初六的早上就要返回学校进行第一次中考模拟考试。
　　本来玖一以为今年的过年也会像往常一般平淡无趣，自己会同日抛的父亲和那个自从离婚之后，便有些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她的亲生母亲，一夜相顾无言，在一顿用外卖组成的年夜饭里度过一年里唯一能够在一起的时光。可当她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看到女孩向她扬起的笑脸和美丽女人高挑摇曳的身姿，她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一块，碎了。
　　“小丫头，秦依这疯子每天都是这样？”女子口气轻慢地指着地上衣衫凌乱的母亲，打量玖一的眼光也难掩鄙夷。
　　若是平日里的她，应当早就怒从心头起，要上前争论个一二了吧......可是就在此刻，她竟然一点想要反驳的愤怒都没有。
　　谁都不知道当你宋深同秦依离婚之后，秦依带着女儿搬去了哪里。除了宋深本人。
　　我究竟是在对一个怎么样的人抱有希望？
　　早知道他们都是如此......
　　忽然，整个包间蓦然变得一片漆黑，所有人安静了一瞬，不知门外是谁尖叫了一声，整个饭店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玖一看不到四下的情况，却猛然感到身边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只好小心翼翼地出声：“......亓时？”
　　过了很久，身边才隐隐出现一个轮廓，果然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的亓时，他拉着玖一的胳膊关心道：“你没事吧。”

　　在漆黑的走廊里，赵琳竹一手拿着开着的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另一手拽着江淞穆的手腕向前行走。
　　为了转移江淞穆的注意力，赵琳竹试探性的开口：“我听我的同桌说，你学习很好。好像在附中是年级第一。”
　　“我和亓时一半一半。”江淞穆纠正道。
　　“哦，抱歉啊，我初中是一个县级高中，不在附中。诶，好像到我们订的房间了。”赵琳竹看到了门牌号，转头朝着江淞穆的方向说。
　　“嗯，我知道了。”江淞穆把手腕从赵琳竹的手中挣脱开，然后自己率先走进了屋内。
　　赵琳竹撇撇嘴，揉了揉自己的右手后，也跟着江淞穆走进了房间。
　　“江淞穆？你们回来了？”在二人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亓时便及时出声，反应速度之快令玖一都惊讶了一瞬。听到亓时的话，本来彼此还有些躁动的大人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宋深长叹了一声，“看来是停电了，各位莫慌。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位也都尽快回家，别让家里人等急了。”说到最后，还有意识地向玖一这边瞥了一眼。
　　玖一从来没有这么对停电这件事感到如此的感激过。她转头看向赵琳竹：“你怎么回家？”
　　赵琳竹迟疑的顿了一下，然后说：“我自己回家就好。”
　　话毕，赵琳竹朝饭桌前走去，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这位同学稍等一下，你的家在哪里啊，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跟着我们的车走吧。”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淞穆妈妈突然在这时插嘴。
　　赵琳竹抬头向江淞穆的方向看了一眼，察觉到了江淞穆朝自己点了点头便回复到：“在泰北，谢谢阿姨。”
　　“不客气的，那你跟着我们走吧。”江淞穆的哥哥也在这时开口，并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
　　玖一本想下意识地开口问问亓时怎么回家，转念一想他的家人既然都在这里，那必然是要同家人一起的，自己这一问实在等于多费心思了，便低声同亓时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亓时那边静默了很长时间，直到玖一感到有些不耐烦道时候才回道：“那你一路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玖一压下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兴起的疑惑和压抑，摸着黑避开人群向外走。走出饭店的那一瞬间，玖一只感到身上的层层重担被卸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往后无论如何不能再到三大家族的旗下产业吃饭了。玖一默默腹诽着。

　　赵琳竹在车里打量了一圈，是低调奢华的内室，然后她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江淞穆，心中暗自吐槽：“车后排坐三个人已经很挤了啊，他为什么还要把书包放在我和他之间，我又不稀罕占他便宜。”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江淞穆的妈妈从副驾驶座向后转头。
　　“阿姨，我叫赵琳竹。”
　　江淞穆的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开口：“今年中考的全市第一是你吧。”
　　“对，叔叔。是我。那阿姨叔叔你们怎么称呼啊。”
　　“那我叫你琳竹吧。琳竹你是和江淞穆在一个班是吧。我叫章涵伊，你称呼我为章阿姨，称呼叔叔为江叔叔就好。”章涵伊对着赵琳竹温柔的笑了笑，然后将头转了回去。
　　“我叫江易源，是熙庭中学的学生会主席，平时如果有关于学生会的事，可以来高三一班来找我。我们先加一下微信吧。迟迟你加琳竹了吗，你也加一下吧。”江易源身体向前微倾探头微笑的对赵琳竹说。
　　江淞穆送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
　　赵琳竹看着江淞穆的动作，打开了手机里的微信，扫描申请了江淞穆的微信。
　　“加了吗，你们两个。”
　　赵琳竹的余光扫了一下握在右手的手机，消息里并没有新联系人的出现，但当她抬起头时还是望着章阿姨期待的眼睛抿嘴笑了一下说：“已经加了。江叔叔把车停到这里就好了，前面都是小巷子，车不方便过去。”
　　“好，那你在路上注意安全。”一路无言的江呈将车驶向路边亲切地说。
　　江易源转头看了一下赵琳竹打开车门的身影然后用小臂轻轻撞了一下身旁冷冰冰的弟弟。
　　下车后，赵琳竹走在人行道上，打开手机里的微信，从通讯录的新的朋友那里，点开了江淞穆的微信。
　　她看了看江淞穆的微信名自言自语道：“呵，JSM，原来真的有人把自己的首字母缩写当微信名啊。”
　　然后她便关上了手机，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想着自己晚回家向爸妈解释的借口。
　　江淞穆转头向车窗外看了一眼，恰巧看到了晕暗的路灯下背着淡绿色书包的女生向前奔跑的背影。

　　虽说玖一已经住进了学校，可每周仍然得固定几天回到那栋房子里去照顾那个女人。
　　面对着熟悉无比的家门，玖一努力遗忘掉今天所有的不愉快。
　　果然，刚进门，秦依便恍若个疯子一般的扑了上来。玖一早已司空见惯般向旁边一闪，秦依便趔趄着扑了个空，不过她也毫不气馁，笑得有些邪性：“阿翎，阿翎！”
　　那是自己从前的乳名。
　　玖一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去：“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饭。”
　　身后的秦依却像闻到了什么似的，忽而换了一种神色：“那个人？你去见那个人了？！”
　　“你先冷静一下，我......呃！\"玖一来不及辩解，就被秦依一把掐住了脖子推倒在餐桌上。\"哗啦——”餐桌上的东西瞬间全部被扫到了地上，本来整洁的家中顿时变得一片狼藉。
　　而玖一此刻心中想的却是，不知道这些又要让自己收拾到几时。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个人......那个人！不要见他！！”秦依神色疯狂，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言语了。
　　“我知道，可是......”玖一抓着秦依的手，试图令她安静下来，可惜毫无成效。
　　玖一忽然感到有些无力，那种感觉，就和今天在饭局上见到宋深的那一刻一模一样。可上天弄人，偏偏在她累了，快想要放弃挣扎的时候，秦依就会逐渐恢复正常。
　　“我这是......我这是干了什么！！”秦依像是猛然清醒了过来，紧紧拥抱住颤抖的玖一，“对不起阿翎，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玖一早就已经失去了解释和原谅的力气，只是费劲地推开她，挣扎着进屋为自己脖子上被勒出的痕迹寻找膏药。
　　她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被宋深抛弃她这件事打击的精神崩溃了而已；想必宋深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有错吧，金钱和补偿他都毫不吝啬，他也不过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宋令安就更觉得自己没有错了，她不过是个随着母亲一心投靠有钱人的苦命女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