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53、五三 无

　　山降看了看陈五，对方并不知自己一定会到江州界，所以遇上老仙应该只是巧合。

　　如今医圣归来，义父身上的的蛊毒或许也有救了。

　　只是，看见真气脉络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年在筱原城天下医馆门口，老仙难道一眼就认出他的内功是长生决？今日见面又说没有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山降干脆推开房门，恰好林六也推开了老仙的房门走了出来。

　　“小家伙这么晚还不睡？”

　　林六笑嘻嘻的打趣，山降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是，我想见医圣前辈。”

　　林六走过来拉着山降下楼，如此深更半夜客栈一楼也只有小二还在一边擦桌子一边打瞌睡。

　　“小二哥？给我们来壶热茶热水，再上点花生小菜。”

　　招呼完，山降就被林六拉到小二刚擦好的桌子边坐下了。

　　“师父已经休息了，你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呀，我说不定也知道呢。”林六说着，露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脸。

　　山降有些不自在，自离开筱原城，林六是第一个给他压迫感的人，而这种压迫感就像是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一般，林六此人几乎了解他的一切可他却一点不了解这位六先生，更可怕的是对方还有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做伪装，让他丝毫看不出林六此刻的意图。

　　“六先生是田大哥的师兄，山降斗胆也称呼一声林大哥了。”

　　他抱拳一礼试图缓解尴尬。

　　林六还是满身的阳光开朗，点头道：“那当然好啊，我虽然有两个师弟小七和小八但我还没有自己的弟弟呢。”

　　山降看着林六心知自己的道行不是此人的对手，开门见山道：“林大哥若有什么想问我的就请说。”

　　林六摇头，“没有啊，我没有问题，不是你有问题要问我的吗？”

　　恰好此时小二睡眼朦胧的打了一个呵欠走出后厨，端来了林六要的东西放在桌上短暂的隔开了二人的对话。

　　山降低头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林六喝着茶，也给山降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面前。

　　看着眼前杯中清澈的水，山降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林六。

　　“你总是看我干什么呀？有什么话就和大哥说呗。”

　　林六抬手拍了拍山降的后脑勺，好似一个贴心的大哥哥。

　　山降顿时摸不着头脑，拿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再伸手去拿茶壶却被林六用筷子夹住了手指阻止了。

　　“小小年纪半夜睡不着，还喝什么茶？独孤家这么惯着你任意而为是为你好呢？还是揠苗助长？”

　　说着林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山降当然无惧林六，但此刻他的内心却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默默拿起了水壶。

　　“我也不是挑拨离间，只是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很有缘，如此倒是有些羡慕小七，若当年我同意去筱原城开医馆，那治好你哑症的就是我了！哈哈。”

　　山降看着林六一脸惋惜无从接话，同时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若三年前真是林六在筱原城，那他还不一定会留在城主府。

　　不，和是谁无关，再回到三年前他一定要选择跟在小乞儿身边哪怕对方不愿意。

　　“林大哥说笑了。”他浅浅的回应，只当林六还在试探自己。

　　不料林六突然举手招呼店家，“小二，给我来壶酒。”

　　山降默默喝水。

　　酒端上来后小二也有些困倦便问客官还有没有别的吩咐，山降自然摇头，林六也摆摆手，小二便说自己在后厨有事吆喝一声。

　　“林大哥……有心事？”

　　不想陪着林六喝闷酒，山降只能找点话开口。

　　林六道：“本来是没有的，可是看到你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喝酒了但是你不准喝酒。”

　　山降简直莫名其妙，觉得是林六的心事不便开口，便不打算再问了，但是林六喝了半壶酒后突然转头说：“你是哪里的啊？”

　　“我说你是哪里人士？”林六补充追问。

　　被问的目瞪口呆的山降看着脸色如常不似醉酒的林六笑道：“林大哥开玩笑的吗？我自然是筱原城人。”

　　“不对，不是。”林六晃着酒杯，显然是已经有些醉了。

　　山降压制额头冒黑线的想法笑道：“我是孤儿，七岁前都生活在北蒙山的草原。”

　　“不对，你不是孤儿！你不是！”

　　林六打断山降的话，仰头杯酒尽干。

　　山降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袖袍中的手握成了拳头，忐忑而期待的等着林六的下文。

　　“你还有大哥我呢！”

　　林六将杯子磕在饭桌上大喝一声，“日后独孤家欺负你，小家伙你别怕，尽管来找我就行，大哥我一定给你做主……”

　　主这个字说完，林六就嘟着嘴软倒在桌面上沉沉睡去。

　　山降终于没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起身正要扶林六回房休息，客栈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小二，小二，人都死哪去了！”

　　七八个彪型大汉手里拿着大砍刀，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大喊大叫，后厨熟睡的小二揉着眼睛走出来见状忽然就有了精神。

　　笑着招呼道：“几位镖爷这边请，这边请坐，小的这就把好酒好菜端上来。”

　　看着小二一脸的熟稔，他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门栓，山降想着这些人可能是客栈熟客便没在意扶起林六上楼。

　　“八哥，你说怪不怪，咱们都到了地方结果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害咱们白跑一趟。”

　　“闭嘴，这是说话的地方吗？”

　　领头给了自己小弟光头一拳，示意正在上楼梯的山降二人，那小弟摸了摸头瞪了山降一眼。

　　山降无视这些人，朝着二楼林六的房间走去。

　　“诶？八哥，我怎么觉得刚才上楼去的那个人有点眼熟啊。”

　　光头小弟突然一拍大腿。

　　领头道：“眼熟什么眼熟？都是你接这笔单子晦气死了，等吃完饭回去见到大哥你先想想要怎么交差吧！”

　　小弟闭嘴了。

　　小二也躲在后厨，大汉们吃完饭丢下一锭银元宝就离开了客栈，直到一刻钟之后小二才出来收拾桌子，顺便给大门换了新的门栓插销。

　　一直在自己房间闭目打坐的山降睁开眼推开窗户隐入夜空之中。尾随骑马的大汉追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山降终于再次看到那个眼熟的光头出现。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邕城，朝廷编制上是江州的县衙府邸，只不过因为江左邮路的存在，此地又远离邮路所以城池规模并不大再加上如今龙宫城和苗疆以江州为界互相钳制，邕城更是人烟稀少。

　　“大哥，这都怪那藏宝楼卖假消息，我们才会白跑了这一趟。”

　　屋顶下方的谈话一字不差进入了山降的耳朵里，这声音正是那个他熟悉的光头。

　　“是啊，大哥，老八和老十二他们辛苦这一趟也挺不容易，反正人都死了也没人来找咱们麻烦，只不过这口气必须出了！”

　　一个下巴被皮具包裹挂在头上的大汉一拍桌子，语气很是不甘心的样子。

　　这是坐在角落里驼着背的一个人说：“老六说的不错正主虽然死了，可是镖局还要活下去，我们岂能就这样忍气吞声吃哑巴亏？”

　　“老四说的对！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八和老十二你们二人立刻回山调集兄弟，让老二和老三安排好家里，咱们三日后出发去余杭，老子必须要让付嫣然那女人给老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红色头巾的大汉将九环大砍刀劈到凳子上，客栈的凳子顿时碎成两半。屋顶的山降挑眉，这个声音不就是三年前对他自称爷爷的秦山十二好汉之首吗？

　　不再犹豫，他踢飞屋顶一张瓦片提醒屋里的人，随即倒立跃下二层客栈，像鬼魅一样从二楼窗户飞入。

　　一屋子大汉听到动静还来不及做好防御就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蒙面人持剑闯入。

　　“你是什么人？”

　　当年被他师父捏碎了下巴的十二好汉之一举着大砍刀指着他喝问。

　　山降用银色的剑鞘指着头巾大汉，“我是来报仇的。”

　　一屋子大汉一愣，纷纷看向自己的大哥表示很诧异。

　　“报仇？不知你小子是哪路的山贼，还敢追到老子的地盘上来？”

　　头巾大汉单肩扛起九环大砍刀，一脸的不屑一顾。

　　白衣剑客道：“三年前阁下杀我师父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这话令头巾大汉一脸茫然，对方看着白衣的蒙面剑客，突然灵光一现开口道：“三年前……莫非你是。”

　　“少废话，拿命来！”

　　山降不给大汉继续开口的机会，拔剑朝着头巾大汉刺去。

　　对方的小弟立即上前，山降一人和七八个拿刀大汉对峙丝毫不落下风，轻松对敌。

　　几个桌椅板凳被砍的七零八落，除了那个驼背的男人一直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的看着白衣剑客没有行动外，屋子里也只有头巾男没有出手了。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种人？快跑吧。”

　　老十二被白衣剑客一脚踢吐血飞出了战圈被头巾大汉拉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叹气道：“都是自己欠的债啊，怨不得人。”

　　老十二回头皱眉，“四哥，你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杀过别人师父？”

　　这时下巴有伤的大汉也被白衣剑客一脚踢到了墙壁上，吐出一大滩血失去了战斗能力抬头一脸惊恐的看着白衣剑客。

　　其余的大汉也都七倒八歪横在地上惨叫连连。

　　白衣剑客甚至都没有拔剑，他指着头巾大汉说：“三年不见，你们秦山十二好汉似乎人变多了嘛，现在是什么？难道是秦山一百窝囊废？”

　　“你，休要猖狂！”

　　下巴受伤的大汉拍着地面艰难的想要站起来，无法接受自己的兄弟们被侮辱。

　　“只可惜还有七人不在这里，但我今日大伤你们十一人也算报仇成功，日后你秦山镖局与我再无恩怨瓜葛！”

　　白衣剑客话锋一转，收了宝剑大摇大摆的朝着房间门口走去。

　　头巾大汉看着他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等到人消失不见后，坐在椅子上的驼背男人说：“大哥，是他吗？”

　　头巾大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除了他还会有谁给那个人报仇？”

　　此时满脸愤怒下巴有旧伤的大汉也露出猛然惊醒的神色，“是他？难道也是他给藏宝楼假消息让弟兄们白跑了一趟？”

　　其余大汉捂着胸口站起来，不明白三个大哥在说什么谜语，老八和老十二便问：“那咱们还去余杭吗？”

　　头巾大汉怒吼道：“个巴子的，都给老子滚滚滚，老子要想一想，快滚！”

　　屋内几人立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老十二又返回看着椅子上的男人说：“四哥？”

　　男人挥手自己要留下，十二便关了房门给其他眼巴巴的弟兄挥手一起下了大堂。

　　掌柜和小二不敢多问，胆战心惊的送上饭菜酒水就躲在后厨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