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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个人的友 ...

  •   胡渺压着眼睛,恶狠狠地逼问张李,为什么能看得清。
      摆明不问个究竟誓不罢休。

      张李不回答,反手牵住胡渺的手,继续往前走。

      等两人走到亮处,胡渺站定,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一把甩开张李的手。
      “拉手干什么,黏糊糊的!”

      张李握了握手心,笑了笑。

      胡渺盯着张李看了两秒,倏地怼到张李眼前,“……你脸红了。”

      张李垂眼,拇指掰了下食指指节,“没有。”

      “没有屁,脸红得跟唱戏的大花旦似的,”胡渺直勾勾地盯着张李的眼睛,抬手按他的脑门,让他直视自己,“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能夜视!”

      两人大眼对小眼,一瞬后,张李眼神一变,后退两步,四周看了几圈,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脑子。
      眼中满是茫然。

      “刚发生了什么?”张李:“我好像失忆了。”

      ……

      胡渺:“跟我装。”

      “我们进防空洞了?”张李抬手摸身侧的墙面,又抬头打量拱形的洞顶,一脸惊疑不定,“我就记得克莫德人刚刚跑了……上一秒你还在骂我傻逼。”

      装得还很像。
      胡渺:“不是你骂我傻逼?”

      张李尴尬地挠了挠头,还不都是误会。
      “……那克莫德人呢,敢骂我们傻逼?”张李义正言辞,“这我能忍?我有没有转身追上去打一顿?”

      胡渺一愣。
      眼睫很轻地眨了下。

      克莫德人?克莫德人早埋碎石块底下了。

      胡渺:“……你真失忆了?”

      “废话啊!我骗你干嘛!”
      张李正犹豫是先找克莫德人打一架,还是先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胡渺开口打断他。
      “轰炸机来过了。”

      张李眼睑一抬,跟胡渺对视几秒,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这样……”张李耸了耸肩,表情一瞬间就变了,垂下头,半响后,说:“……我真失忆了。”

      这一瞬间的难受,太真实了,胡渺觉得张李不会用这件事来开玩笑
      ……
      除非是真心想骗他!

      失忆的这么突然,还这么巧。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是问了问他为什么在暗处能看得清,突然就失忆了?

      骗鬼呢?

      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能夜视,而且之前在演奏大厅貌似还想甩掉自己,一个人离开!
      胡渺用审视的目光扫射他,虚虚实实的跟他讲了讲进防空洞的经过。

      张李努力回想,片刻后,突然模模糊糊有了印象。

      张李:“你是不是问我,为什么在暗处能看到?”
      胡渺点点头,侧目,“想起来了?”
      “想起来点儿,”张李摸摸脑门:“我脑子可能炸出问题了。”

      胡渺一愣,抬手摸了一圈张李的小平头。
      ……
      半点伤口没摸出来。

      感情上,胡渺十分想相信张李,但理智上,张李进了防空洞后怪得厉害,很不可信,而且刚才还心虚到脸红!

      胡渺将信将疑,瞅张李一眼。
      又瞅张李一眼。
      再瞅张李一眼。

      张李不明所以,被瞅得心里突突。

      张李:“……我要是彻底失忆了,你不会丢下我自己走吧?”

      刚在机场还冒着回不了国的风险回来拉自己呢,而且连琴盒都不肯丢,自己总不能还不如个练手琴吧……

      胡渺丹凤眼半睁,看张李两秒,手搭上他的胳膊:“你不甩掉我,我就不会甩掉你。”

      “我当然不会!”
      张李进行了一番无实物表演,给胡渺的手和自己的胳膊上锁,然后抬手往嘴里一抛,“钥匙吞了,锁死。”

      他突突跳的心脏刚落回胸腔,胡渺突然开口,“对了,你在暗处为什么能看清?”

      “……我要说了,这锁还管用吗?”大学四年舍友,张李一耳朵听出了‘对了’两个字的刻意。
      “管用。”胡渺回答得飞快。

      太快了,快得不诚心。
      “回国后一定告诉你。”张李眨眨眼,立下誓言。

      两个人的友情突然就走到了崩坏的边缘,偏偏身体还要绑死,一拖一,继续在防空洞的岔路上探索,探索到最后,甚至差点打起来。
      胡渺说张李老带着自己往墙上撞,也不再提醒自己注意门槛了,是不是想撞死自己。
      张李说胡渺一直在掐自己胳膊,是不是想掐得他血管坏死、废他一肢,好轻易抛下他这个脑子有问题的。

      两人当即决定往回走,约好到演奏大厅那个空旷亮堂的地方切磋切磋,结果才刚转身走到拐角处,张李冷不丁就看到一个人影。

      “谁?”
      身处暗处,胡渺看不清,只听到张李一声喝问。

      对面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呜噜声,不知道说得什么语言。

      张李凑在胡渺耳边,小声说道:“他手里有把刀。”
      胡渺转头,摸黑也凑到张李耳边,小声回道:“你有没有什么防身工具。”

      张李:“你凑我脖子上嘀咕什么呢?”

      “……”胡渺嘴往上挪了挪,“我问你有没有防身工具!”
      张李一脸嫌弃的抹了下脸,“没有。”
      “你一个救援组织的人,连个防身工具都没有?”
      “我就出来跟你吃个早饭,为什么要带防身工具?为了捅你一刀?”

      “……你是不是想现在就打一架。”
      “打一架就打一架,我怕你个瞎子!”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瞎!”胡渺的手宛若螃蟹的蟹钳,紧紧钳住张李瘦弱的肱二头肌。
      “放屁,明明是你嫌弃我!”张李抬起胳膊,开始扭花手,妄图把胡渺的蟹钳扭掉。

      两人动静越闹越大,大到对面的人影忍不下去,边大声喊边朝两人走过来。
      “&*¥,%#%*& !”

      胡渺心情不畅,回头用英文说了句:“什么鸟语,听不懂。”
      张李扭着花手,后退两步,“告诉你他手里有刀,你还刺激他!”
      胡渺:“你怂不怂,两个还怕一个,再说,摸黑,谁看得到谁,你能看见那就是在副本里开了金手指!”

      张李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个瞎子看不到,拽着胡渺想后退几步,没拽动。

      来人没再吭声,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胡渺竖着耳朵,估计那人马上要走到跟前了,低声对张李说,“我扑倒他,你趁机抢他的刀!”
      说完一秒空隙都不留,躬身扑出去!

      张李大喝,“别——!”
      下一秒,胡渺眼眶一痛,摔在地上,身后的琴盒直接磕了下他后脑勺。

      胡渺只来得及翻身趴在地上,黑影就扑通一声单膝跪在胡渺身旁,刀精准地抵住胡渺的脖子,伸手往胡渺耳朵里塞了个小东西,“&*¥,%#%*& !”
      张李边吼边靠过来:“别!别伤人!有话好说!”
      “&*¥,%#%*& !”
      张李停下脚步大喊:“好!好!我不动!你千万别乱来!”

      “……你听得懂?”胡渺偏过头,轻飘飘地问。
      张李:“猜都猜得到!你别说话!也别动!千万不要刺激他!”

      胡渺点点头,“你也是很厉害。”胡渺语气平平,丝毫没有被人用刀抵住脖子的觉悟,“他两次说了一套词,你愣是能猜出两个意思。”

      黑影:“&*¥,%#%*& !”

      张李沉默。
      胡渺挑眉。
      “接着猜呀。”

      “……让你老实点!”张李恶声恶气。
      “他说‘别乱来,他不是坏人’!”胡渺:“傻缺!”

      胡渺摊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武器,说他们是旅客,来这里只是想躲炸弹。
      黑影收了防身用的刀子,点点胡渺耳朵里的传译器,说,说话尽量对着传译器说,这样能听清。

      同声传译的设备进化到现在,已经连方言都能轻松翻译。黑影是这个防空洞的看门人,岁数大了,不懂英文,又常常要跟外地旅客打交道,所以长年配备一对耳机式传译器。
      跟外地人交流时,就分对方一只,这样即便各说各的语言,也可以直接沟通。

      看门人当然是克莫德本地人,说的也是克莫德语,张李其实懂一点克莫德语,奈何六十岁的老头说话方言很重,以至于张李一直没听出来。

      三个人一起往演奏大厅折返。
      老头表示刚刚带进来几个人,都在大厅等着。

      克莫德老头本来就是白种人,再加上长年在防空洞工作,白的几乎跟墙皮一个色,也因为防空洞温度低,所以大夏天,身上还裹着件长袖工作服,身材高大,背一点不佝偻,只是有点啤酒肚,把衣服顶出个圆弧,

      一看就有很有劲。

      打胡渺的一拳,也格外有力道。

      胡渺按按眼眶,疼,“破相了,多耽误事。”
      张李:“耽误什么事?”
      “你不是要给我介绍个人嘛。”

      张李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对胡渺也是很服气,半句不想多说。
      看向一旁的老头,问:“你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老头点头,说是。
      胡渺奇怪,问他怎么知道两人在这儿。
      老头说在外面听到敲击声,回来后就到处找了找。

      “敲击声?”胡渺想起之前在演奏大厅敲的那几下,诧异,“外面也听得到?听到你就知道是防空洞里的声音?”

      老头说,“听多了就知道了。”

      演奏大厅的金属管本来是条逃生通道,后来周围路面翻新扩建,扩到了这个通道的出口上,洞口不大,又有个金属门,施工队为图省事,直接用一块厚宽金属板在上面盖了一层,厚金属板上又铺了层主路钢筋,焊工直接给这些金属都焊在了一起。
      出口就这样成了传声的通道。

      老头带着游客玩过很多次,再熟悉不过。一个人在里面敲,一个人在外面听,敲击声顺着主路能穿出近十公里,甚至被周围的居民投诉过扰民。

      胡渺跟老头聊得兴起,张李没有传译器,听对话只能听一半,还听不到关键内容。
      忍不住用胳膊肘怼胡渺,凑到耳边问:“老头说什么呢?”

      胡渺瞥他一眼,指指耳廓里的耳机:“老头说让你不要凑在传译器旁说悄悄话,同声传译,他听得一清二楚。”

      “……给我戴会儿。”张李伸手就要摘。
      胡渺一个闪避,摸上老头的胳膊,钳住。

      有夜视buff的人一多,形式顿时急转直下,胡渺和张李的供需关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逆转。

      张李从鼻腔里呼出口浊气,凑上前,扒着胡渺的肩膀,提醒:“别老聊些有的没的,你问点儿有用的。”

      张李换了边耳朵,低声说:“问他怎么传递消息。有没有通信设备。”

      通信设备是没有的,只有一个广播室,就在演奏大厅旁边,是道暗门。
      但设备坏了,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路就这样走绝了。

      绝的还不只是没有通信设备。

      老头带着两人进了演奏大厅,里面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还有刚满周岁的婴儿,哇哇哭两声,嘬两口奶粉。引得周围两个成年男性频频侧目——

      婴儿的那两口奶粉,就是目前这十几个人唯一的口粮,在那两个男人的眼里,婴儿可能不是在哭,而是在发出引人过界的魔音。

      防空洞废弃多年,半点储备没有,不止没有吃的,还没有水。

      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提,越发让人觉得口渴。
      嗓子冒烟的那种渴法。

      胡渺看着老头走到那两个男人跟前,捂住耳机,不知在跟那两个男的说些什么,间歇回头看他们一眼,一副熟稔的样子。
      显然是认识。

      整个大厅里除了他们三个和胡渺张李,剩下的都是女人、老人和孩子。

      胡渺也抬手捂住耳机,侧头在张李耳边说,“你说他们这是救人,还是找储备粮呢。”

      城市被轰炸,楼房倒塌,一切都埋在碎石之下,食物大概比人还难找。

      两人现在同样一无所有,唯一的家当就是胡渺背后那个破琴盒和里面一把千八百的练手琴。
      张李看着那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不行你就把大提琴交出去,让他们先啃两天充充饥,木材扎实,管饱。”

      胡渺思路更开阔,“还是先把你交出去,比大提琴管饱,瞅你这细皮嫩肉,更容易下口。”

      “……说点认真的。”

      “挺认真的,你死活非要来这种鬼地方,难道不是为了献身?”胡渺的手再次钳住张李手臂,“我当然得成全你。”
      “……”
      胡渺磨牙:“你就盼着这里的政府早点组织救援,能保你一条小命。”

      胡渺跑了一上午,嗓子彻底醒过味来了,火烧火燎,声音里像掺了砂子。

      张李:“先去找点水。”
      胡渺摇头。

      他仔细打量了一圈大厅里的人,松开耳机,径直朝抱着婴儿的女人走过去。
      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轻轻碰了碰婴儿凸出的脸颊。
      “可爱。”

      女人显然听得懂英语,感受到胡渺的示好,回了一个略显讨好的笑容。
      大厅的几个女人都不高,松散的聚成一堆,这个女人是其中最瘦小的一个,比胡渺足矮了一个头,神情里不自觉带有弱者的瑟缩。

      胡渺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头发,新生儿的发丝又软又细,让胡渺想起国音校园里几只流浪的小奶狗。
      他轻声说,“不怕。”
      像是在跟婴儿说,又像是在安抚眼前的女人。

      “我们要出去找点吃的,不是本地人,所以想先跟你们打听下现在情况。”胡渺笑笑,丹凤眼弯起来,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如果能找到吃的,回来一定分你们一些。”

      女人闻言立刻摆手,急促地说,“不要去,炸弹到处都是。”
      胡渺静了下,又笑了笑,说,“总要出去的。”
      “不、不……”
      “你们有没有收到政府的消息?”胡渺温声打断,“如果有救援的消息,或许我们可以先等一等。”

      “……没有救援,没有救援!”或许是胡渺的语气太过温和,或许是紧绷了一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女人突然呜咽着哭出声,“国防部长、跑了……跑了……唔……”

      离两人几步之遥的一个短发女人走过来,拍拍女人的后背,对胡渺说,“如果出去找吃的,带我一个。”
      胡渺没应,问她:“国防部长跑了是怎么回事?”

      抱着婴儿的女人哭到哽咽,引得怀里的婴儿也跟着嚎啕大哭,周围人都围了过来。
      胡渺的问题,就像点燃炮火筒的引芯,瞬间引爆这些人的怒火。

      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在附和。

      国防部长是怂包,以前就不敢打仗,主张谈和。估计现在是谈和失败,所以突然就打起来了。希斯拉多点开战,国防部长消失的无影无踪,炮弹都炸到总统府,总统连屁都不敢放。

      胡渺皱眉,“你们从哪听来的消息?”

      短发女人呿了一声,“刚打起来的时候,通信没切断,消息在网上传遍了!”

      有个十六七的男生也凑上前来告诉胡渺,说他本来不信的,但是他有个哥哥在政府工作,刚打起来的时候两人通过话,他哥哥说,政府现在一盘散沙,根本接收不到高层的消息,说开战的地点太多,让他不要寄希望于救援。

      那人又说,“幸好希斯拉的政府还算有人性。”

      在近乎半个城市被摧毁后,他说幸好希斯拉政府还算有人性,刚刚达成协议,不再攻击平民,只要不窝藏军政人员,不使用私人飞行器占据领空、阻碍战机航线,就不会受到攻击。

      通知直接通过眼球机传达给了当地的居民。据说信号塔虽然已经尽数摧毁,但居民区仍然保留了最低界限的信号,虽然打不出电话,但可以供希斯拉政府分发紧急通知。

      有几个同样收到通知的人纷纷出言佐证,年轻人强调希望希斯拉这样的政府能早点占领这座城市。

      协议的效果,其实胡渺也感受过了,他们来防空洞的一路上,炮火声确实只响起了零星几声。

      但胡渺很难不想到防空洞口的那名克莫德人。

      胡渺点点头,没忍住,朝那个十六七的男生问了句:“既然希斯拉政府这么有人性,那你为什么还要躲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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