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衣角用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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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满是断砖碎瓦，空气中满是灰尘，浑浊得堪比大雾天，能见度直接砍半。
地标建筑物看不到的看不到，碎成片的碎成片，置身其中像是步入陌生的新世界。
两人跑到一个岔路口，张李大喊一声：“往东。”
声音一落地，两人同时朝相反的岔路一头扎进去。
张李脚步一顿，回头，“你踏马连东南西北都不认识？！”
“……”胡渺：“这边是东……你转向了。”
张李停顿一秒，手一挥，“来这边！”
“你要不认识东南西北，你就说左右。”胡渺边跑边说，脚步不停，但速度终归是比去机场时慢了些。
“我分不清左右。”张李理直气壮。
……人才。
也不知道这么优秀的人才是怎么混进ISL的。
城市被炸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再加上防空洞的介绍张李只看了个大概，位置本来就记不太清，两人一路边跑边找，跑错了很多条岔路，才终于摸到正确的方向。
空中的轰炸似乎放缓了，炮弹声间隔半响，才会零星响一两声，然后长时间的归于沉寂。
地面很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鲜有其他声响。
正常来说，两军开火，城市里多少会有一些声音——安抚群众，指挥逃离，或者战争双方互相喊话。
但是现在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出现的过路人凌乱的脚步，再无其他。
两人安静的跑了一会儿，鼻腔里全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张李：“说说话。”
“说什么？”
“……都行，这么安静，怪吓人的。”
跟这个城市的人都被被炸没了似的。
克莫德地广人稀，路面上连尸体都少见。大多数人躲避炮弹，都会下意识往建筑物里躲。
但如今的飞行器，弹火威力足以轻而易举的把建筑物碾成碎片。这个国家又已经步入和平年代太久，少有人会为了战争这种极低的可能性，去花费巨额财力来加固建筑。
以至于在战场中摧毁一个房屋，如同捻炸一块豆腐般轻而易举。
张李扫过满地的碎石，不敢揣摩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人，匆匆收回视线。
大多数普通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建筑物在弹火面前只是一层纸壳。有很多人甚至不是死于弹火下，而是被崩塌的建筑物压成了泥。
胡渺一直没说话。毕竟第一次处在这种战争环境。
张李开口刚要调侃安抚两句，还没来得及发声，略带羞涩的嗓音冷不丁率先响起：
“那啥，要不我们聊聊你说的那抢手货……有多抢手？”
“……”张李：“闭嘴吧你。”
一会儿让说，一会儿不让说，反复无常。
但胡渺倒也好脾气的没回嘴。
两人安静地在飞扬的尘土中转过几个路口，终于跑进张李一口咬定的最后一条小路。
跑了大概两百米后，张李突然抬手一指，说看到了入口。
胡渺是没看到。只看到了远处有一大片被炸毁的建筑物残渣。
但不耽误他跟在张李身后闷头跑。
一直跑到离防空洞入口只剩下几十米，张李刚回头刚催促了两声。
小路一侧突然蹿出一个人。
大块头，酒糟鼻，典型的克莫德人长相，飞快地横蹿过小路，直直朝路旁一栋居民楼跑过去。
胡渺脚步一顿，提醒，“张李。”
张李回过头，一眼看到那人，脚下放缓，立刻开口喊：“Don’t go there，come with me！”
克莫德有自己的语音，但英文普及度高，大多当地人都能听懂。
远处的人刚刚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显眼的两个人，听到喊声浑身一激灵，停下脚步，瞪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直到看清是两个亚洲人后，才松了松高耸的肩膀，谨慎地开口：“im going home”
胡渺摇头，英语回他：“ 不安全，别去那。 ”
那人皱眉，上下扫了胡渺一瞬，没理，抬脚就要走。
张李和胡渺对视一眼，齐齐朝那人跑过去，一左一右扯住那人胳膊，直接朝防空洞方向拽。
轰炸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响起了，间隔时间越久，越让人心里发紧。
“不安全，你跟我们走！”情急之下，张李脱口说了句中文。待到反应过来，刚要改英文，那人猛地抬臂左右一抡，直接把两人抡开。
胡渺和张李连跑带折腾这么久，早就没剩多少力气。
对比之下，这个克莫德人力气大到像是能一拳捶死一只熊。
他抡开两人后，丝毫没有停顿，嘴里大喊着：“撒比！撒比！”紧接着飞蹿几步，一头钻进了楼洞。
“……”
张李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要不我们先去那防空洞、看一眼，万一不能用。”
能用可以再回来找人，毕竟离得这么近。
胡渺点头，胸口起伏得厉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李转身走了两步，停下，回头朝那人消失的楼洞又看了一眼，“跑得时候嘴里叨叨咕咕说啥呢，哈，把我们当坏人了？”
胡渺跟着停下，眨眨眼，深吸了口气，挤出两个字，“傻逼。”
“你傻逼！”
……
胡渺没跟傻逼计较，“那克莫德人，说的傻逼。”
老外说傻逼都这么个发音。
张李怀疑自己力气耗尽了，不然为什么突然觉得困，总不至于是尴尬到缺氧。
他晃了晃浆糊似的脑袋。
面无表情的站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了胡瞄一眼，随即抬脚就朝防空洞跑，跑了两步，才声音平平的找补了句，“啧，国学普及度这么高。”
胡渺跟上张李，跑在他身侧，看出张李内心抓耳挠腮的尴尬——脸都红了。胡渺点点头，心想放他一马，点完头，一顿，又突然想起点什么。
飞快的瞟了张李一眼。
“是高……所以……万一你有一天发现ISL成员能听懂你的国骂，那一定是他们原本就听得懂。”
胡渺清清嗓子，声音抬高，不小心泄漏出一丝没拿捏好夸张，“他们之前肯定是装听不懂，故意想看你笑话！哼！真不讲究！”
身旁人神情怪异，瞅胡渺。
胡渺：“……嗯？”
“关ISL成员什么事？”身旁人收回视线，鼻间一声哼笑，“没影的事，讲得跟真的似的，妄想症吗？”
“……”
防空洞的洞口在一片废墟之下，本来应该是藏在一个地标建筑里，但地标建筑显然已经被炸毁，碎石炸开，大部分散落在四周，零星几块堆叠着落在洞门前。
好在顶上还有小半个洞口没被堵住，不大，但也足够让人躬身爬进去。
胡渺匪夷所思：“这么点儿的洞口，你刚怎么看到的？”
走在他身前的人随意点下头，“小瞎子肯定是看不见。”
张李是用眼球机的放大功能扫了一圈。
但他不打算告诉胡渺。
胡渺用眼球机的时间比张李还晚两天，现在除了打电话发消息，别的功能半点儿不了解，一糊弄一个准。
某人目前很是享受这个阶段。
为了防止胡渺多问，他“噌噌”两下爬上石头，躬身匍匐，往里钻。
上半身钻进去后，说了一声，“门没锁。”下半身随即消失在洞口，滑溜得像条水管里的鱼。
胡渺卸下琴盒，朝洞里喊，“帮我接下。” 抬手扔进去琴盒。
随即深吸口气，攀住碎石上沿，他一八一的身高，高出张李两厘米，一撑，轻轻松松把身体送了进去。
行动间比张李还滑溜。
……
防空洞入口不大，也就将将容下一人通过的宽高。
胡渺撇着腿，颤颤巍巍的站在入口，心痛地拎起地下的琴盒，摸索一圈，摸到背后发现有一条裂缝，倒吸一口气。
“怎么不接，都摔裂了！”
“我弯不下腰。”先进洞的人，隐在光线照不到的一侧，两手捂裆，嘴里发出“嘶”的声音，脸上胀红，眼睛往胡渺胯|下瞄了下，“你不疼？”
胡渺把琴盒杵在地上做支撑，撇着腿，歪着嘴点头，“不提醒我。”
“……疼得没喊出声来。”
洞口矮，撅不了屁股，往洞里钻的这一下，粗糙的石头面磨过裤|裆，剥皮的痛。
两人静站半响才缓过劲儿。
胡渺抱起琴盒，朝里走进去一小截，四处打量。
防空洞里没有灯，深处一片漆黑，一点日光透过洞口|射进来，将将照到胡渺脚边，勉强够他看清入口这一小片区域。
通道是一条极斜的陡坡，可以预见走不了多远，就会走入地下。四周是水泥抹平的半拱形墙面，外面已经炸成了碎片，里面依然完好无损，墙面上连丝裂缝都没有，说明防御能力足够。
最起码是扛过了一次轰炸。
胡渺鼻子抽了抽，闻到一股淡淡的潮湿发霉的味道，像是从看不清的暗处飘出来的。
不放心，回头问身后的张李，“靠谱吗？一会儿再挨一次炸，再给洞门炸塌了，咱俩会不会被埋在里面，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身后人把眼球机调整到夜视模式，四处瞧。
“质量还不错。”他边说边往里走，语气轻松。经过胡渺时，拍拍他胸口的琴盒，科普：“防空洞都有多个安全出口，一个塌了，也能从别的出口出去。走，进去看看。”
胡渺看着张李的背影没入黑暗中，开口提醒，“这么黑，小心点。”
“怕什么。”张李回头，勾着嘴角笑，神态跟平时略有些不同，“衣角用不用给你扯着，小怂货。”
胡渺抬起琴盒，两步走过去，用盒底使劲怼他。
被怼的人笑着退了两步，躲进暗处，胡渺顿时成了个无头苍蝇，举着琴盒四面八方的转圈。
不远处的洞口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某人扯到耳根的嘴角一顿。
胡渺脚步停下，耸了耸耳朵。
声音从几不可闻到清晰得连空气都在震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走！”胡渺背上琴盒，四处胡乱摸，摸到一条递过来的胳膊，拉着人就往里跑。
跑到半截，突然脸色一变，停下脚步。
被拉着的人似有所感，静了两秒，开口：“那人……”
久违的炮火声骤然炸响在两人耳畔，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他剩下的话。胡渺飞快回头，一点风裹着浓重的硫化氢气味，吹在他的脸上。
吹得他眼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下。
胡渺摘下琴盒，塞进张李怀里，转身飞快地往回跑，跑到洞口，扶住石头上沿，脚瞪了两下石块，探出上半身。
短暂的几声轰炸后，洞外已经恢复安静。
十几秒后，胡渺从石块边缘跳下，转身看到张李抱着琴盒，站在身后。
对视的一瞬间，张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问：”那人还活着吗？“
胡渺没回答，拎过琴盒，背到身后，说：“进去吧。”
即便这个防空洞的入口隐蔽，即便它废弃了很久，那个克莫德人住得这么近，也未必就不知道。
但他第一反应却还是逃回了家。
家的安全感当然无可取代，只可惜，在战争面前，普通人不会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防空洞里是有灯的。
胡渺被张李牵着胳膊，走过近百米幽暗冗长的通道，看到亮光的一瞬间，还以为他们直接走到了另一个出口。
点亮灯光的是一个空腔大厅，半边是个多级斜坡，有一排一排的座椅，椅背的海绵垫子散发出一股年久腐朽的味道，似乎就是胡渺在洞口闻到的那股霉味，另半边是个高台，铺满木质地板，凑近才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松木油脂香气。
整个大厅四周围了一圈金属管道，直径约有一米，贯穿联通，从一面墙体穿入，又紧贴着演奏台，从另一面墙体穿出，胡渺随手一敲，就荡起空空的回音，一层一层，推叠回响，有种类似音响或者扩音器的效果。
忽略这些管道，这种的地方胡渺再熟悉不过——这防空洞显然是在一个废弃的演奏大厅上改造的。
“眼熟吗？”胡渺问。
站在他身旁的人扯了下嘴角，“套娃。”
演奏厅废弃，就改防空洞；防空洞废了，再盖上地标建筑。套了一层又一层。
一个城市历史一久，果然什么鬼东西都会出现。
大厅四周有一排开关，胡渺按了两下，灯光随着闪了闪。
“会不会还有别人？”
“有可能。”
两人从洞口爬进来的时候，防空洞大门朝里敞开，门锁完好，不像是被炮弹炸开。
那就很有可能是被人打开的。
这种时候，不知道对面是敌是友，能不能和平共处。
胡渺皱了下眉，“ISL的人联系上了吗？”
“没信号。”
“是不是因为进了防空洞？”
身旁人摇头，“一直没有。”
来这儿的一路上，张李试过很多次，电话一次都没有打出去。
路边的信号塔已经尽数倒塌，攻城战，切断通信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胡渺看着张李一脸平静，忍不住挑眉：“那怎么联系救援？”
张李：“等等看。”
“……”胡渺：“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很多现代化的防空洞都会配备通信设备？”
“这个防空洞年代太久。”
“年代虽然久了点，但也不一定没有。”
张李看看了胡渺两秒，点头，“那去找找。”
说着就往大厅外走，走到半截，停下脚步回头，“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嗯？小睁眼瞎。”
“……”说好男人不提小，他今天句句都要加个小！
张李虽然以前也怼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像叠加了buff——语句精简了，伤害力却翻倍。而且，自从进了防空洞，胡渺就觉得他怪怪的，以前恨不得什么事都绑着自己一起干，现在居然让自己等他……
不会是面对险境暴露了本性，嫌自己累赘，要一脚蹬开？！
胡渺两步上前，抬手紧紧钳住张李胳膊肘，“走！”
“……逞这个强干什么。”
“少废话。”
两人走进暗处，胡渺鞋底贴着地面，哧哧拉拉地往前蹭。
“小腿肌无力？”
“走你的，就是残了我也跟得住！”
两人保持着一拖一的姿势，绕过几个弯，摸索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房间和岔路。
有的地方亮着灯，有的漆黑一片，都没发现通信设备，也没遇到人。
在又找完一间房间一无所获后，胡渺摸摸下巴。
“这么大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身旁人：“没人谁开的灯。”
胡渺改口：“难道是刚才摸黑，错过去了？”
“没有，我一直看着，没人。”
“……”
“你能看见？”胡渺眉毛一抬，“能看见你不找开关开灯？”
胡渺每次一进暗处就抬手摸。
摸了一路，一个开关没摸着。
带着胡渺躲了一路开关的人顿了下，轻声笑，“我能看见，为什么要开灯。”
“……嗯？”胡渺醒过味来，“你为什么能看见？”
“……我眼神好。”
“放屁，这是眼神好不好的事儿？”胡渺狐疑：“你是不是私藏了什么ISL的装备！能夜视的那种！”
“……”
大提琴界都说胡渺是个天才来着。
三岁会读谱，四岁学小提琴、钢琴，五岁学大提琴，十岁拉“杰奎琳之泪”，十三岁获得慕尼黑国际音乐大赛大提琴组季军，十九岁获得日内瓦女王音乐大赛亚军，是国内在此赛事上获得过的最高荣誉，二十六岁参加日内瓦WCC国际大师赛，被国内大提琴界给予厚望，被评为国内有史以来最有希望站上世界巅峰的大提琴手……
某人看着胡渺努力瞪圆两只小丹凤眼，压低眉毛，摆出很凶的姿态，视线直直从自己鼻尖错过去。
在黑暗里忍不住，呲牙，笑了声。
小智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