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役山神》洋芋秧秧

6、无所事

　　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外地打工的人都慢慢回来了，黄羊村也多了些人气。

　　白天走在村子里闲逛，经常能看见记忆里的村人，间或也会停下，和他们聊两句。

　　“明轻，今年回来过年？过年得去镇上吧？”
　　“是嘞！”
　　“有出息，好，好”

　　诸如这些无意义的对话，我也不知道这些长辈哪里看得出我有出息了？

　　我经常跑到王水花家门口，给她带一个小面包，或者几块糖果。每次刚到她家门口，总会第一时间被她发现，就好像她已经等待了我很久一般。

　　今天再去时，看到了王立国，她爸回来了，王水花身上，也难得穿了一件新袄子。看见我来了，她高兴的跑到院子外面来找我。

　　“阿姨，我爸昨晚上回来了，给我买衣服了！”她指着自己身上的红袄子，笑容满面。

　　“那挺好的。”我有心想问问他爸知不知道那回事，又怕伤了孩子的自尊。

　　“阿姨，我爸说开年带我去外面读书了，村里都说你是从外面回来的，有出息的人，你说外面好玩吗？爸说外面还有一个阿姨等着我……”

　　“对于孩子来说是好玩的，很多你在黄羊村看不到的东西。但是无论在村里还是外面，水花都要记得勇敢，坚强，保护自己，遇到任何事情，你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我又跟她聊了几句，就被走出来的王立国打断了。

　　“明轻”王立国有深深的皱纹，带着一种沧桑和麻木，眼神游移。“开年我要带水花和娘去打工的地方了，谢谢你，但是有些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你打小就是聪明人”

　　我只觉得冷彻心扉，当父亲的，明知女儿出事了，第一反应竟然是劝我这个陌生人，不要多管闲事？难道跟给小水花造成的伤害相比，他们的面子，更重要吗？

　　“人活脸，树活皮，名声坏了，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水花还小，我自己的孩子，自己会管教。”

　　王立国说完，推了水花一把，二人进了院子。水花回头跟我招了招手。

　　我一路寒着脸回了家。刚走到家门口，看到了穿着便衣的方春。

　　我大约知道他来干嘛，开门请他进屋，倒了一杯开水，抓了茶叶泡进去，放在小八仙桌上。

　　客厅大门敞开，能看到院子的樱桃树和半边青苔绿墙。

　　我们就王水花的事情聊了一会儿，我也终于知道，作为非亲非故的外人，在王水花监护人还在，且对方不配合，不追究，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就算是公安局，也不能对葛老大做些什么。法律，在越是偏远的地区，越要考虑很多，难以执行。

　　略过王水花这一茬，方春谈到了以前我们上学的日子。

　　我们是高中同学，那时间坐前后桌。他还是体育委员，有一次我月考没考好，晚自习坐在座位上生暗气，身边人都不敢惹我，他跟朋友打打闹闹，撞到了我身上，被我一巴掌扇了回去，当时整个班级都静默了一瞬。他疼的龇牙咧嘴，骂了几句，又不好跟我打回来，到底顾虑着他错在先，我又是个女生。

　　后来倒也多了些交流，就是有些怕我生气。今天又说到这件事，彼此倒都觉得当年幼稚可笑。

　　“当时不是好面子嘛，一下子掉出了年纪前十，心里不好受，你们男生那时候也是真讨厌，一下课就打闹不停，看着就烦。”

　　“那可不，谁敢惹你啊，你不知道，整个高中三年，我们宿舍男生都说，你是班里长的最好看，但也最不敢接近的冷面学霸。”

　　方春笑着说，眼角炸开了鱼尾纹。他也有三十了，好像还没结婚？这在农村其实很少见，尤其是他长的又不算矮，还是国家工作人员，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嗨，缘份每到呗。不提这个。逢场赶集的时候，去镇上玩，我住在镇上，你提前跟我说，年前事情少，可以陪你去凌云山，青沟洞，县城里面……去玩玩，你多年没去过了吧？对了，凌云上有一座山神庙，我也是去年跟朋友去玩偶然发现的。你不是最喜欢看那些，破旧的，古老的东西？那个庙可好看了，小小的，墙上都是彩绘，里面立着山神公和山神母……”

　　方春一直坐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四点多太阳开始落山了，拒绝了我的留饭，才骑着摩托车走了。桌子上还放着一袋子水果。

　　我简单吃了晚饭，天刚擦黑，就洗漱上床了。冬天黑的快，村子里亮着的灯火三三两两，只有乌压压的黑。

　　我倚着窗户，下半身盖着被子，插着去镇上新买回来的电热毯，方才感到一丝暖意。

　　手机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玩，充上电，拿在手上开机。

　　照例看了下微信，回复了封宵的问候信息，又刷了下朋友圈，跳到抖音，看了几分钟李莉直播，穿着粉色吊带裙，带着兔耳朵打游戏，滤镜和美颜下，看起来就是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反倒没有真人看着舒服自然。

　　十点准时放下手机睡觉，脑海里不觉想起了方春说的凌云山，山里的山神庙。我上学时除了学校就是家里待着帮奶奶和伯娘干活，很少出去玩。那座山神庙到底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恰好答应了王佳悦她们一起爬山，到时候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