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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停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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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谦一走,褚野紧绷的状态就放松下来了,表情也自在了不少。
“王姐,好巧啊,又在这里见面了。”远远的,江泠看到一个女人经过,连忙出口叫住她。
江泠嘴里的王姐,是个香港人,今年四十有五。演员出身,后又转型开始做制片人。现在升官发财死老公,活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两年前,江泠偶然间与前来内地游玩的她结识。此时再见面,她惊喜万分,态度也热络起来。
“泠泠,好巧,你最近投资的新电影,听说票房过十亿了,恭喜恭喜啊。”
江泠谦虚道:“投着玩玩罢了,分红堪堪回本。哪里比得上王姐。”
两人你来我往推拉奉承一番,最后,王姐看向褚野,道:“这是……?”
若是跟在江泠旁边的是普通的小明星,根本就不值得她主动提起。只是褚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举手投足间十足的贵气,还以为他这是哪家的少爷。
不止王姐,这一路走过来,遇到的朋友无一例外,都主动跟江泠打探起褚野来。
江泠笑着为她介绍:“是我保镖,褚野,最近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打算。到时候还要仰仗王姐,多多关照一下。”
说是保镖,圈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王姐一听她这么说,就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上道地夸耀起褚野来:“泠泠你可真会说笑,人家这张脸还用我关照,一看就是大红大紫的长相。”
褚野在江泠身后,充当着花瓶的角色,只有在江泠提起自己的时候,才会礼貌地点点头,态度不远不近。
即使是第一次见识这众星熠熠的名利场,身上也不见浮躁。江泠看着,愈发对他满意。
走完一圈,刚好宴席也正式开始了,江泠与褚野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相携落座。
她的座次离舞台很近,抬头就能看清舞台上的人。也导致卢景泽刚上台,一眼就看到了江泠。
江泠眉头微皱,脸上是明晃晃的嫌恶。在卢景泽的注视下,她为褚野夹了一筷子的鱼肉,并刻意凑近了他的耳朵,“多吃点。”
随着她的动作,卢景泽的视线落在褚野身上,拳头一瞬间捏紧了。
江泠向来很注重自己的名声,卢景泽在她身边待了五年,江泠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起过他,更别提亲自给他介绍人脉,打通关系了。
在外,两人只伪装成普通朋友,即使出席同一场宴会,也是各自带各自的伴儿。凭什么这个模特,凭什么这个褚野,才短短一个多月,就得到了自己五年来从没有过的特殊待遇?
许是台上的人太久不讲话,台下渐渐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主持人装模作样地咳了咳,终于唤回他的注意力。
卢景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痛意,凑近了话筒,缓缓开口:“今天是郭老前辈的生日宴,我十分荣幸也十分开心,能在此对郭老表达出我的感激之情。……郭老,您是我的伯乐。在我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您对我伸出了援手,邀请我出演了您的电影。您是一个好老师、好前辈……”
在他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他的人是谁,台上台下两人心知肚明。然而卢景泽看着郭老,将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兴致浓时,还落了两滴热泪。
他在台上卖力表演,观众却不怎么买他的账。别的人上台,郭老再不济也会送个拥抱。然而他说了半天,也没见郭老有所表示。
江泠侧头一看,主桌上的郭老抱着自己的孙子,正亲自逗着他吃饭,将卢景泽忽略了个彻底。
换作以前,卢景泽是风头正盛的年轻影帝,前途一片大好,谁能当众下了他的面子,巴结他还来不及。
自从与林晓雪纠缠不清,那女人时不时就把与他的聊天记录发到网上。可喂饱了一大票的吃瓜群众,正值事业巅峰的影帝与初恋女友纠缠不清,还有个疑似他的私生子的孩子,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卢景泽澄清发了无数条,都挽回不了他的声誉。
再加上唐慧颖的舅舅发话,他的发展受限。墙倒众人推,他空有影帝名号,却一个戏也接不到,怎么能不着急。
江泠嘴角噙着嘲讽的弧度,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同桌的人聊着天。没给他一个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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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已经接近凌晨,江泠是最早离开的一波宾客之一。
走进地下停车场时,江泠恰巧接到了异国合作伙伴的电话,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哒哒声,配上她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腔调,在空旷的停车场内传出很远很远。
快到停车位时,突然传来酒瓶倒地的清脆响声,叮铃咣当的声音突兀又杂乱,江泠一惊,眯着眼仔细分辨暗处的身影。
靠着停车场的柱子,两人一站一坐,同时向着江泠看了过来。
“江总,”站着的陈睿目露为难,“卢先生喝醉了,非要在这里等您回来,我劝不走他。”
江泠眉头一皱,不得不选择临时结束这通电话,与对方道歉后,江泠收起手机,看向面前的卢景泽。
坐着的黑色人影动了,扶着柱子晃晃悠悠站起来,打了个酒嗝。剪裁良好的西装在地上和墙上蹭得皱皱巴巴,沾染上杂乱的灰尘,他也不介意。
“泠泠。”他轻声唤道。
江泠没有应声。
他提高声音,又叫:“泠泠。”
江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有事?”
卢景泽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从地下停车场的暗处走出来。他喝了很多酒,脸色通红,精心打理的造型完全没了形状,几缕刘海颓丧地垂落在他脸颊边,活像一条脏兮兮的丧家之犬。
扑通——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江泠几步开外的地方,安静了一会儿,就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哭声。
开始只是抽噎,渐渐地,哭声愈发大了,最终变成嚎啕。
“对不起,泠泠,我是个混蛋……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做错了,泠泠,泠泠,我不该背叛你,我不该离开你。泠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就是个畜生啊……”
卢景泽语无伦次,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他仰着头,借着停车场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江泠看清了他的脸。
他显然过得不太好,眼下带着遮瑕都盖不住的浓重的青黑色,两颊凹陷,涕泗横流。配上醉酒的疯癫状,真真一点体面都不剩了。
“泠泠,我好苦啊,我好后悔,我恨不得打死我自己。呜呜……林晓雪害我好苦啊,她要毁了我,她就是个疯子。泠泠,我怎么办,我不想、我不想要她的孩子,泠泠!嗝,泠泠……”
他抬起胳膊,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像是想要找回一丝清明似的,不过又失败了,两行眼泪流出来,在他脸上冲刷出明显的两道痕迹。
“我怎么办,泠泠,你救救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好怕,我接不到戏,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的事业我的前途,我的一切,全都完蛋了,完蛋了!”
“……我没办法了,泠泠,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江泠冷眼观看着他的表演,不过内心却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替卢景泽感到悲哀。
“重新开始?”她叹了口气,重申道,“我们没办法重新开始了,卢景泽。”
卢景泽急急道:“可以的,泠泠,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爱你,真的……林晓雪,林晓雪不是问题,我、我可以找人解决,只要她死了,我、我……”
江泠睁大眼睛,厉声喝道:“卢景泽!”
停车场入口处渐渐传来有人靠近的声音,江泠深呼吸几次,向前走了两步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吼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疯了吗?”
卢景泽泣不成声,张手就想抱住她的腰。
旁边一直沉默的褚野向前两步,一把将江泠拽回了自己怀里。
卢景泽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趴倒在了地上。
人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喧嚣。
江泠被褚野紧紧抱在怀里,裸露的肩背扣在他的手里。成年男性偏高的体温烫得她一激灵,心跳有力的砰砰声响在耳边,几乎要震得她头晕眼花了。
她微微使力,从褚野怀里挣脱出来,皱眉看向陈睿:“联系他的经纪人和助理,让他们快些过来接他。”
陈睿点头道:“已经联系过了,他们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停车场另一个入口处就有车开着大灯驶过,最后停在江泠一行人的面前。
卢景泽的经纪人下车擦了擦汗,指挥助理和司机将一摊烂泥似的卢景泽死命拽起来。
“不好意思江总,景泽哥今天喝的有点多,出格了。”卢景泽的经纪人态度很好,上来先给江泠鞠了一躬,“是我们的疏忽,给您添麻烦了。”
江泠对他这个胖胖的经纪人印象不错,闻言摇摇头,沉默地看着几人架起卢景泽。
他嘴里仍在哭着,手脚胡乱挥舞,助理和司机两个人,险些制不住他。
被塞进车后座之前,卢景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扒着车门就又要跑下来。又被一拽一塞,强行拖上了车。
“泠泠!泠泠!江泠啊!”
另一侧入口处的路人们好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渐渐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在屏息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
车门闭合,车窗也紧紧地封闭起来。卢景泽的叫喊嘶吼声朦朦胧胧,听不真切了。
他经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歉意地向江泠笑笑:“最近景泽哥压力太大了,接不到戏,还面临解约风险,医生说,他可能患上了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真的不好意思,江总,我们会看好他的。”
让他失望的是,江泠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松动,转身向着自己的车走去。
经纪人深深叹了口气,知道江总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也没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抬眸,却见刚打开车门的江泠停住了动作。
“看在他跟我五年的份上,我不会再拦他的路。你转告他,我们从此两清,让他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