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吻》不眠冬

1、1初遇 褚野唱歌，

　　夜色渐临，霓虹灯却把本该静寂的夜打破，装扮得喧闹不堪。
　　S市的夜晚向来是这样，无论何时。

　　黑色的迈巴赫在红灯前稳稳停下，轻柔的音乐和暖色的灯光从未关紧的车窗偷溜出去。
　　年轻的司机兼助理趁着停车时间，不断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自家江总的脸色。

　　后排坐着的女人穿着一字肩的暗红色丝绒长裙，侧面开叉，半遮半掩地露出笔直的腿。
　　剪裁良好的衣服将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耳环和项链上的银白色碎钻轻轻摇曳，仿佛流淌的星河。

　　江泠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
　　是很放松的姿势，挺直的脊背却没有丝毫懈怠，仍旧保持着良好体态。

　　她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曝出没一会儿就冲上头条的娱乐新闻。新闻标题占据三分之一的屏幕，标红大字十足吸引眼球。
　　【卢景泽恋情曝光？神秘女子深夜纠缠，小腹凸起疑似有孕！】

　　底下的视频中，扶着小腹的女人穿着高跟鞋，艰难地追着人跑。而不断将她甩开的男人，是前不久才拿下华国第32届金鸡奖影帝的卢景泽。
　　也是江泠养了整整五年的枕边人。

　　车子启动的一刹那，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江泠瞟了一眼来电人，接起：“喂？”
　　“泠泠姐，那个、今晚的聚会……你还来么？”电话那头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江泠的态度，显然也看到了新闻。

　　江泠勾勾唇角，答道：“当然，就快到了。”
　　“啊？好，那个……新闻，你看了吗……嘶！”男生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好像旁边有谁让他生生止住了话头。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有人说话时，那头已经换了一个爽朗女声：“喂？快点啊江泠，就等你了。”

　　江泠应了一声，手机还没放下，另一个电话又拨了进来。
　　她没接，也没挂掉。只是看着那人挂了又打，听着三十秒的铃声一遍遍重复。

　　持续五分钟后，“卢景泽”三个字再也没有跳出过。
　　手机屏幕暗淡下去，最终归于黑色。
　　-
　　“江总，到了。”
　　陈睿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给江泠打开车门。

　　早秋的晚上，风已然带上了冷意。一下车，陈睿就给她披上了薄薄的外套。
　　江泠向着前方的店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着衣服。
　　因为太过专注，江泠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手刚碰到门把手，另一个手恰好也伸过来，覆上了她的手背。

　　微凉的皮肤接触到陌生的热意，江泠皱起眉，向旁边的人看去。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五官出众，长相优越。身形也很高大，江泠身高一六八，穿了七厘米的高跟鞋，还是比他矮上一点儿。
　　这人的外在条件无可挑剔，饶是江泠见惯俊男美女，也不由被他惊艳一瞬。

　　两人双手交叠，以这个诡异的姿势开始对视。
　　陌生男人生得一副好相貌，睫毛很长，全神贯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眸子里全都是要溺死人的深情。

　　江泠蹙起细眉，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
　　“啊，对不起，”他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连忙收回了手，“那个，我不是……”
　　“没事。”
　　江泠没接着听他解释，越过人踏入了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

　　M club，S市最著名的夜店之一。
　　晚十点之前，店里是安安静静的，适合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热闹的是在晚十点以后，震天的舞曲能把人的耳膜吵破。
　　眼下才刚刚九点出头，店内环境昏暗暧昧。

　　上一首曲子在她踏入大门时刚好终止，台上男歌手拨弄了一下吉他弦，换了首轻缓的歌曲。
　　江泠一进门，就有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几人端着酒杯，蠢蠢欲动。
　　深夜独自踏入夜店的玫瑰，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迷醉的风情。

　　江泠早已习惯，在他们拥上来之前，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贵宾包间，最低消费六位数起步，上不封顶。
　　看到这儿，想要上来搭讪的人偃旗息鼓。

　　穿着西装的经理从二楼下来，正巧跟江泠打个照面，他微微弯腰，笑道：“江总，欢迎您。”
　　江泠轻轻一颔首，与他擦肩而过。

　　“祝您玩得开心，”经理对着那道袅娜背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恰巧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直勾勾盯着这边的人。
　　他几步下了楼，却发现褚野仍眨也不眨地看着原处，目光发直。
　　“看什么呢，你小子……”

　　“经理，”褚野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道，“你前两天说的话，还做数么？”
　　经理：“什么？”
　　他收回目光，睫毛垂下盖住墨色眸子，“你说要让我去贵宾包厢露脸宣传。”

　　经理恍然大悟。
　　“算，当然算，”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褚野，“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褚野在M club当驻唱已经半个月了，演出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短短一个小时，工资开到了四位数。
　　因为这位的迷妹实在是太多了。夜店里天天满座，一大半顾客都是为他来的。

　　可惜他这人狂得很，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最烦卖笑讨好那一套。
　　经理早就想着让他去贵宾包厢露露脸，招揽招揽客人，奈何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褚野也不肯。

　　犹记得昨天晚上，几个有钱的女粉丝千里迢迢赶来S市见他，在店里豪掷千金，结果他连去敬杯酒都不愿意。店长经理主管轮番上阵，好说歹说也没能让他答应。

　　经理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去，此时突然听到褚野主动提起，他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最烦这事吗？”
　　褚野不答，只催促他：“快点儿。”

　　-

　　二楼的走廊设计得极具未来感，蓝色的灯带和白色的灯光交相辉映，像是进入了时空隧道。
　　穿着衬衫打着领结的俊秀侍应生迎上前来，带着她穿梭在走廊里，最后为她打开了包厢门，做出了“请”的动作。
　　江泠将情绪深压在眼底，挺直了脊背，这才迈步进了门。

　　包间里坐着的男男女女大约有十来个人，听到响动，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泠泠姐来啦！”
　　“哎哟，怎么这么慢，刚刚还想给你打电话呢。”
　　“迟到这么久，你可得自罚三杯。”

　　江泠笑了笑，走到桌子前，拿起空酒杯倒满。
　　“自罚一杯，多了不喝啊。好不容易聚一次，还没开始就把我灌醉怎么行。”
　　江泠摇了摇酒杯里淡金色的液体，精巧的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着迷炫的光。

　　唐慧颖白眼一翻：“今天星期五哎……行行行，一杯就一杯，知道你江大总裁辛苦，不灌你就是。”
　　江泠面不改色地把酒喝了干净，姿态随意，洒脱不羁。
　　唐慧颖指挥身侧几个人左右挤了挤，给江泠让出一个空位，招呼她：“来坐我这儿。”

　　还没过去，包厢门突然被敲响了。
　　江泠一回头，只见经理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刚才店外与自己碰到一起的男人。

　　经理满面笑容：“各位贵宾，晚上好，这是我店特别赠送的果盘，”
　　管家笑向着包厢里的人一鞠躬，随后人往旁边一让，身后的褚野就露出了全貌。

　　他越过管家向前，把果盘放在桌子上，对包厢里的众人微微一倾身。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更显立体深邃。迥异于舞台灯光下的耀眼模样，此刻隐在黑暗里，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矜贵优雅。

　　唐慧颖和几个女生呼吸一窒，大胆地打量着他，啧啧称赞。
　　经理为她们介绍：“这是我们酒吧的驻唱，褚野。”
　　“驻唱？我刚才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他？”
　　“比好多明星都帅呢，怎么只是个驻唱呀？”
　　唐慧颖则更为直接，向着褚野吹了声露骨的口哨。
　　“帅哥，来坐。”
　　完全把江泠忘在了脑后。

　　江泠啧了一声，十分不满唐慧颖的墙头草行为。
　　褚野垂下眸，像是不好意思，低声道：“谢谢。”
　　经理笑了笑，主动提议：“褚野唱歌很好听的，是我们这最受欢迎的驻唱。表演时间是在晚九点到十点，欢迎各位前来捧场。”
　　“既然这样，不如给我们单独表演一下？我来的有点早，都没听到他唱歌。”
　　唐慧颖来了兴致：“可以吗？”

　　褚野不说话了，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
　　包厢里气氛刹时冷了下来，褚野不讲话，其他人的目光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探究。
　　经理额角滑落冷汗。
　　褚野答应露脸没错，表演还是太难为他了吧，褚野的脾气差，又做不来低三下四讨好人的事情。但这一屋子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别说让个驻唱表演，就是立刻包场让自己关门赶客，他都是不敢违抗的。
　　经理讪笑两声，刚要开口，就见褚野的视线在某个站着的人身上晃了一圈，利落应下。
　　“可以。”

　　江泠感觉有什么人正热切地盯着自己，向着来处望去时，只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她没当回事，眼见着褚野已经坐在了凳子上准备开始表演，她也就没再兴师动众地让人给她让座，放弃了唐慧颖身边的位置，而是坐到沙发拐角的空处了。

　　原本经理让褚野露脸，本意就是打个广告，招揽客人。知道他脾气不好，也没想着让他表演节目。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这么上道，不但跟自己来了，连带着唱歌都答应下来。
　　他脸上笑容扩大了些，偷偷向褚野竖了个大拇指，关上门出去了。

　　褚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调整着自己弹唱的姿势。低着头的样子，说不出的认真专注。
　　离得比较近的女生好奇地问他：“你要唱什么歌啊？”

　　他随手扫了下吉他弦，眼也没抬答道：“《puisque c'est ma rose》”
　　女生没听懂，还没开口问，褚野手指拨了拨吉他弦，悠扬的前奏响起。

　　他垂着眸，纤长挺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嗓音清冽又低沉，像是自带了混音效果。
　　甫一开口，就将人扯进了他情绪的漩涡中。

　　这是一首法语歌，即使听不懂法语，也能听出他字里行间隐藏着的温柔。

　　江泠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漫不经心抬眼，又跟这人对上了视线。
　　跟刚才在店门外，两人静止对视。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好像在他和她之间形成了某种奇妙磁场，其他人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一时间，耳边的声音都沉寂下来，包厢里的其他人再迟钝，此时也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褚野唱歌，好像是看着江泠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