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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故事 我们都是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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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走出图书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今年天气反常,立秋刚过的青城刚刚下了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凉,纪采采一出图书馆就缩了缩脖子,伸手裹紧了外套。继而插上耳机,随意放了首歌。
校园里稀稀落落的还有学生,有人顺行,有人逆行。
纪采采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性格温软但执着。有段时间总爱挑着阴暗的地方走,今晚也不例外。
纪采采两手插兜,时而抬起脚,踢踢脚边的石子,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正在兴头上,像是有感应似的,纪采采抬起头,愣住。
路灯昏黄,视线里,男生穿着牛仔外套,修身的长裤,站在路灯下,浑身散发着光芒。只见男生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一眼纪采采的方向,转头走了。
那晚,纪采采在原地站了很久。原以为只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却没料到他们的再一次见面会来的那样快。
之后的几天,纪采采总是心不在焉。
连舍友时梦都看出来了,问她:“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感觉不在状态。”
彼时纪采采正坐在椅子上,闻言,摇了摇头,叹气:“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时梦挑眉,取笑她:“难得见你这样啊。”
纪采采瞪她:“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时梦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纪采采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书桌出神。时梦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带着点莫名的激动。
“对了。”时梦说,“下午图书馆有讲座,你去不去?”
大一社团宣传,这姑娘硬是拉着她参加,挡都挡不住。
纪采采摇头,闷闷的:“不想动。”
时梦走到她旁边,拉起她的手,不停的摇了摇:“去吧,去吧。”
纪采采无奈:“行吧。”
就这样,纪采采被时梦拉去了社团活动。图书馆的活动女生占多数。
走进会堂的时候,半个教室已经坐满了人,俩人猫着身子,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讲座还要几分钟才开始,纪采采百无聊奈的打开手机,旁边的时梦拉着她自拍,她很配合的摆了一个姿势。
旁边不断有人起来、坐下,时间转瞬即逝。
按照平常,纪采采对这类讲座,总是听的很认真。
但这次,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有兴致听。
随着主持人热情的演说词,讲座开始。
纪采采坐在下面昏昏欲睡,快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排山倒海般的叫声袭来,不断有外力摇晃着她,她无奈的叹了声气,缓缓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只一个抬眼,却让她瞬间愣在了原地。
是他。
视线里,灯光缓缓洒在中间那人的身上,清俊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如沐春风的笑容,仿若神祇,自此沦陷。
顾言,大二,法律系校草,学生会会长,性格儒雅沉静,身高一米八三,几乎是每个女生心中的男神。
纪采采听着时梦打探到的消息,阖了阖眼皮,她该怎么办?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像往常一样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
她的成绩名列前茅,奖学金拿到手软,名字在院校间流传,大家都知道,师范学院有个美女级学霸。
她开始出入各种讲座,颁奖典礼,会碰见与各路大神侃侃而谈的他,见面次数多了,再次见面也会笑着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唯有他清晰可见。
她在以她的方式,一点一点进入他的生活,经历他所经历过的。
开春,又是一年入学季。知道他是手语社的社长,纪采采硬拉着刚从被窝钻起的时梦,跑去凑热闹。
她站在远处,看着新生青涩的脸庞,懵懂的眼神,余光却瞥向正在细心向学弟学妹解释的顾言。
他是人间烟火,照亮她平淡的青春。
因为有他在,手语社格外火爆,正是这样,手语社也有极严格的入社考核,最终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纪采采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声线里带着一丝激动:“哎,我们也去学学手语吧。”
时梦蔫蔫的:“都大三,还参加什么啊。”
纪采采挽住时梦的胳膊,放低了声音,,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嗔:“去嘛去嘛。”
时梦浑身一哆嗦,白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纪采采大笑:“好好说话。”
顾言看着坐在桌前,认真填写表格的俩人,挑了挑眉。
纪采采自学过手语,当初练的时候,时梦闲的无聊,便也跟着学,因此,考核对她们来说,没有难度,顺利进社。
“你们好,欢迎加入手语社。”男生清朗的声音响起。
纪采采眼睑颤了颤,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手,拼命让自己镇定,跟着时梦一起,说了句谢谢。
之后顾言便将她们拉进了手语社的群,群里很热闹,一连串的欢迎窜了出来。
在这一年的冬季末,她和他说了第一句话,有了联系方式。
大三的日子过的还算平静,她和时梦退了图书馆的活动,平静的过着每一天。
手语社偶尔有培训,有时也会去福利院做义工。
那天阴沉了许久的天气终于放晴,纪采采难得在宿舍,时梦躺在床上玩手机,其他几人倒是不在。
宿舍里原本安静,却被突然的声音打破。
“采采——”时梦翻了一个身,视线下移看向纪采采。
纪采采盯着电脑屏幕,没什么语气的说:“嗯?”
“刚顾言在群里说,下午两点去久好福利院。”时梦边起身边说,“下午没课,一起去吧。”
猛地听到顾言的名字,纪采采愣怔了会,许久才说了声好。
一群人在校门口集合,纪采采站在人群里,看着前面正在说话的男生,眼中泛出一丝笑意。
久好福利院的孩子,有被弃养的、有走失的、也有大灾中侥幸活下来的。
不知道为何,顾言好像和这些院长都相熟,常带他们去做义工,陪孩子们玩。
也正是这些机会,让纪采采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
她们在院子里和一些孩子玩游戏,偶然间抬头,就看见屋内教孩子们剪纸的顾言。
他手指修长,拿着红纸的他指尖灵活,时不时的停下,边说边教孩子们,给他们鼓励,笑容温暖。
他会的东西很多,会剪纸、会绘画、会弹钢琴。
每当活动的最后,她们就和孩子们一起坐在教室后面,看着他在台上弹奏,手指流畅的跳跃,琴音舒缓,深入人心。
每次纪采采都会偷偷打开录音,那是她的良药。
每当学的辛苦或是难以入眠,她都会打开录音,听着琴音从手机里传出,她总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好似又看见他在台上从容的样子,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有次活动,他教孩子们画画,他自己也画了好多,场景大多是她们玩的场景。
谁都没有察觉,纪采采偷偷留下了一张。
活动结束后,纪采采跟在队末,专注的看着手机上拍的照片。
忽然一片黑暗袭来,挡住了阳光。
她疑惑的抬头,就看见,他沐浴在阳光下的脸庞,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甚是好看。
一时不查,竟看痴了。直到听到低低的笑声,她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怎么样,还习惯吗?”顾言看着低着头的女生,喉结滑动,启唇问道。
“挺好的。”纪采采平静了会,开口说。
顾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纪采采忽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身边的男生,有些好奇的问:“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顾言低低的“嗯”一声,娓娓道来:“其实很早之前,我不怎么喜欢小孩,总觉得他们很难带。”
“后来可能是年纪渐长,懂得多了,烦恼自然也就多了,突然就喜欢小孩子了。你看他们,无忧无虑的,拿到一块糖果就可以开心好久。”
纪采采看着突然感伤的男生,说:“嗯,他们的笑容是最好的治愈。”
顾言话音一转,看向她:“你是之前学过手语吗?看起来很熟稔。”
纪采采笑笑:“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自学过一点。”
顾言难得的揶揄了一声:“厉害啊。”
她挑挑眉,由衷的夸他:“你也很厉害啊。”
不期遇的俩人四目相对,眼里都是笑意。
平静的没有一点起伏的日子就那样过去了,她和顾言也渐渐相熟,会相约去图书馆,会谈谈人、理想,也会和社团的众人一起聚会。
大四,忽然就变得忙碌。
纪采采准备考研和论文的事,在图书馆忙的不知白天黑夜。
时梦打算实习,即使在一个宿舍,俩人也很少碰面。
那晚她待到闭馆才出来,长舒了一口气,四处看了看,便抬步朝宿舍走去。
已经深夜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纪采采依旧戴着耳机。
在看到前方的身影后,她眯了眯眼睛,随即有些惊讶,停在了原地。
顾言和一个女生正在前方交谈。
女生神情有些羞涩,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封信,顾言向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收,女生有些受伤,没说多久女生就走了。
顾言也没有多停留,转身向这边走来。看见她的时候,顾言顿了顿,纪采采也向前走了走。
看见女生怀里还抱着书,顾言挑眉:“这么晚了还学呢。”
纪采采抿了抿唇,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早就听说,你保送了,还没恭喜你。”
“谢谢啊。”顾言淡淡笑了笑,“你也加油!”
“嗯。”
简单说了几句,俩人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走了。
走了一段路,纪采采回头看,就看见灯光下男生挺拔的背影,树影明明暗暗,模糊了双眼。
那天之后,纪采采便很少遇见顾言了。
有时候,在校园里遇见,也都是脚步匆匆,没再好好的说上话。
纪采采为了考研,拼尽了全力,不吃饭是常事,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时梦看见她变小了的脸,打趣她:“唐朝是以胖为美,你这要是搁在那时候,哪里还有你生存的地方。”
过程艰难,幸好结果是好的,她如愿的考上了明华大学,研究生她选了法律。
毕业那天,校园到处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她们拍完班级照,就看见社团群里发消息,说来张合照。
她和时梦穿过人群,就看见了站在一众学士服中间仍然显眼的顾言。
时梦拉着她过去,推着她站在了顾言身边,四目相对间,她笑了,不用说也明白,时梦什么都知道。
顾言看着画着淡妆披着头发的女生,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说:“听说你考上了,恭喜。”
纪采采笑了笑:“同喜。”
说说笑笑间,相机“咔”的一声,定格了他们的青春。
假期纪采采过的还算不错,去乡下的奶奶家待了些日子,她没有再联系过顾言。
只是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他的动态,去了沙漠做义工。
研究生开学那天,她独自拿着行李去奔赴新征程。
校园门口依旧热闹,像极了大一开学那会。
纪采采站在校门前,抬头仰望着“明华大学”四个大字。
突然,她听见了一声意外又惊喜的声音。
“纪采采!”
顾言也刚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打量着新学校。
猛地定睛一看,那背影好像有些熟悉,像是要证实心中的猜想,他走上前。
果然是她。
纪采采回过头,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啊?”
顾言指了指手里的浅蓝色行李箱,略有些无奈的说:“你说呢。”
纪采采笑了。俩人一起进了校门,交谈之下才发现,不仅是同专业还是同导师。
顾言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惊讶:“好巧。”
与他的反应相反,纪采采倒显得平静异常:“是啊,好巧。”
就这样,俩人成了同门。一起上课、泡图书馆、吃饭,偶尔也去福利院去做义工,几乎算的上是形影不离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是默契极好的同伴,甚至还有人误以为他们是情侣,传出来一段共同努力的佳话。
听到这些留言,纪采采也只是苦笑,他对她一直是彬彬有礼,从不逾矩。
但是这样,不是就很好了,何必贪心。
天不随人愿,这样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那天,纪采采做课题外出,顾言从导师办公室回来后,他拎着行李就走了。
纪采采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细问之下才知道,顾言是去支教了。
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劝她,连时梦都发来消息,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再次见到顾言,是在一个大山里。
接待的人先带她去了住的地方,纪采采打量了一下四周,一眼望过去,屋子一览无余。木头搭建的床,中间放了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极其简单的摆设。
还不错,至少没她想的那么糟。
她安顿好了之后,就沿屋外的小路走了走。
虽说是在大山里,但胜在空气新鲜,民风淳朴。
一路上,都有很多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老人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应声。
走了一会儿,她就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朗读声,顺着风儿飘过来。
抬步朝前走了走,就看见了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破烂的教室,也或许那根本算不上是教室,只是在屋檐下搬了几张桌子,暂时充当教室。
她皱了皱眉,站在门口。
讲台上顾言正在给孩子们教语文,工整的板书写的极好看,从前纪采采就被顾言的字给惊艳到了,甚至还开玩笑的说:“你这字要是写情书,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注意到门口好像有人,顾言掀了掀眼皮,只一瞬间他就愣住了,盯着熟悉的脸半响没有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最后还是纪采采主动向前,站在讲台上,向同学们介绍了自己,并在黑板写了名字。
事后,顾言罕见的阴沉着一张脸,问她:“谁让你来的?”
纪采采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我自己啊。”
顾言依旧皱着眉,嗓音低了低:“你还是回去吧,这儿不适合你。”
纪采采终于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挑眉:“适合你就不适合我了?你这是性别歧视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放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言无奈的看着她,捏了捏眉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自此,纪采采成功赖在了他身边。每天教教书、准备教案、批改作业,陪着孩子们玩闹,顺便再跟顾言说说话,日子也就那样过去了。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人,都是大学生,一男一女,是情侣。
四个人各有理想各有抱负,但还是为了心中的放不下而聚到了一起。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那个冬天。
原本大雪封山,他们提前放了假。但顾言放不下学生,要去给他们补课,纪采采想要跟着去,但奈何感冒还没好,就拜托了同行的另一个男生赵文博跟着去了。
纪采采那一整天心都很慌,下午他们打电话说,已经往回走了,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和另一个女生刘佳一起准备了火锅,等他们回来。
纪采采几乎是隔几分钟就打一个电话,顾言都被她弄得无奈了,但还是细心安慰她,说没事。
眼见着天快要暗下去了,纪采采又一次拨通了电话,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传来清朗的男声,机械般冰冷的女声一遍遍刺激着她的耳膜。
她愣愣的看着刘佳,随即俩人冲了出去,一直到快要村口的时候,看见了一群往外赶的人。
纪采采拉着一个大叔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叔说,有人失足掉下去了。
纪采采震在了原地,双眼失去了光彩,像是再也看不到头的黑暗,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尽管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会是他,但她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拼命挤开人群,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空荡的山谷里回荡着令人肝肠寸断的绝望。
众人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雪天路滑,这边的路更是难走。赵文博脚下没注意差点滑落,本来顾言及时拉住了他,之后便更加留心了,但走到一个山坡处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意外,冬天衣服厚,再加上积雪成冰,就滑下了山坡。
那晚,纪采采已经记不太清了。
记忆里,她们在偌大的山坡下不停的找,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他,幸好他还在。
村里安排车送他们到了镇上,她抱着他,眼泪落在他的脸庞,她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说,我在呢,我在呢。
“说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你醒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众人见状都默默的移开了视线,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小声的抽泣和喃喃自语。
抢救了三天三夜,医生出来的时候,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纪采采恍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旋转,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滑落,身边的刘佳和赵文博连忙扶住了她。
只听医生说道:“病人时间不多了,你们抓紧吧。”
纪采采无意识的走了进去,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硬是扯了扯嘴角。
病床的人,风采依旧,一如多年前她初见他的那一幕。
听到响声,顾言缓缓扭了扭头,冲着她不明显的笑了笑。
她也冲他笑笑,走了过去,伸手替他扯了扯被子。
“我……我没事,你放……心。”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语速很慢,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瞬间让她红了眼眶,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微微偏了偏头。
“嗯,我知道。”纪采采的声音带了一些刚哭过的嘶哑。
话还未落,眼泪就像坏了的水龙头,喷涌而出。
“别……哭。”顾言想要伸手抹去女生脸上的泪水,可还没抬起,手就不断地下滑,电光火石间,她抓住了他的手。
“我说过,你醒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密码。”
纪采采笑了笑,正了正神色。
“顾言,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拼命想要忍住的泪水还是没能忍住。
顾言听着女生突如其来的表白,嘴角动了动,眼角泪水无声的滑落。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做。”也不管男生会不会回答,纪采采自顾自的说道。
“你……过来。”顾言手指动了动,说话越来越困难。纪采采依言站起来,将脸俯在他的耳边。
“我……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男生艰难的说着,“我……喜欢你……你也很久了。”
纪采采一下子就哭了,连忙伸手擦了擦。
“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顾言缓慢的说着,眼神贪婪的看着女生的眉眼,满是留恋,“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握着的手就已经像软骨似的向下落。
纪采采再也控制不住,瘫倒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放声哭了出来。
***
她看着他眉眼如画,脸庞依旧清俊,岁月好像格外宽待他,并没有留下来过的痕迹。
她笑了,缓缓俯下身在他的额头落了一吻。
他们在秋天相遇,在冬天天人永隔。
后来,他的父母赶了过来,带着儿子回了家。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的双亲,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早就泣不成声,顾母因此还住了院。
她帮着操持了他的身后事,葬礼上来了好些人。
时梦看着一身黑衣站在灵堂旁的纪采采,目光全然失了往日的神采,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没有血丝,落下了泪。
一切结束后,她去医院看望顾母。
顾母好像对她的名字并不陌生,拉起她的手就对她说:“你就是采采吧,我们小言老提起你,我见过你的照片……”
说着说着,顾母便又忍不住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换谁都接受不了。
后来,她又去支教,这次,换了一个地方,她待了很久。
偶尔回去看望父母,也去探望顾父顾母,陪他们说话,照顾他们。
直到多年后,各家父母渐渐老去,入土为安。
顾家父母故去后,她第一次踏进他的房间,房间依旧整洁,不见灰尘,就好像这么多年依旧有人在住。
傍晚的光顺着窗户倾泻下来,照亮了一室温暖。
屋子不太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书架,就是所有。
她静静的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桌上放着笔记本和各类书,她拿起来看了一会,缓缓翻开。
每一页的页面都是她的画像,还有关于她的大大小小的事。
每一页的页脚都在重复一句话。
【我好喜欢你。】
纪采采翻着翻着就哭了,缓缓吐出两个字,小声呢喃。
【傻子。】
从头翻到尾,快末尾的时候,一张照片露了出来。
她拿起,瞬间顿住。
是毕业合照,唯一的一张合照。
他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在镜头,而是微微偏着头,瞥着身边的女生。
眼眶再次湿润,一滴一滴饱满的泪珠落在了照片上,落在了他们中间。
后来的后来,她将所有书籍和资产都捐了出去。
而她也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安静的走了。
【对不起,顾言。】
【我好像……做不到。】
【我来找你了。下次……你先说喜欢好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