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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那晚的商讨,最终以维持现状的结论结束。
      他们都清楚,这对任何一方来说,都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对“意外怀孕”的怀疑过去之后,席途抱着石子青安慰了很久,她一开始还有点感动,最后发现这人只会颠来倒去的那几句,听得烦不胜烦,跑回了自己房间。

      手术的日子尚早,石子青只害怕了两三天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该吃吃,该睡睡,甚至在岳子晴来约她爬长城的时候也欣然应允
      俩姑娘预约了去慕田峪的大巴,周六凌晨起床,打着哈欠坐地铁到出发地点。

      没来得及吃早饭的石子青晕车,干呕得昏天黑地。
      岳子晴在旁边打趣她:“不会是怀了吧?”
      “怎么可能。”石子青下意识地反驳,差点脱口而出“我上周才做过检查”。
      话到嘴边,悬崖勒马,改成了一句“连男朋友都没有,和谁怀”。

      好险好险,不可说。

      坐缆车到了长城脚下,往上爬了几米,石子青已经开始哀嚎“我不行了”。
      一旁看似娇弱的小岳姑娘:“平时总听你说你虚,我还以为你是谦虚。”她腾出手拉了石子青一把,嘴上还不忘开着嘲讽,“没想到你是真虚啊。”
      石子青耍无赖,重心一偏就赖在了她身上:“对啊,我好虚弱,月亮老师您背我上去吧~”
      被岳子晴捶了一拳头:“怎么这么爱耍赖?你是谁?把我坚强勇敢的小石头还回来!”

      石子青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有所改变。
      她从小自诩成熟,很少和身边的人这么无赖地撒娇,仅有的几次,撒娇对象也是韩晓北、文一望这些格外亲近的人。

      可现在……
      或许是逗弄席途成了自然,垃圾话不经意地就脱口而出了。
      她逐渐因为一些无聊的乐子,跨过了自己曾经划定的与人交往的界限。

      真危险。
      但好在他们的关系已然行将就木。

      ——虽然这么想,但如果再爬下去,更早行将就木的可能是她本人。
      呼哧带喘地席地坐下,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收到的消息有些出乎意料,来自久不联系的某位前同事。
      这姑娘终于下定决心离职了,在她们建的三人小群里说要请客。
      草草聊了两句,把吃饭时间定在第二天中午,石子青就起身把手机一揣,一边感叹自己这两条腿要折在这个周末了,一边被岳子晴拽着继续往上爬。

      花了几个小时登顶、返程,石子青算是彻头彻尾地当了一回好汉——尽管爬的不是八达岭。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石子青强撑着洗了澡,吹干头发,一头栽到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从枕边摸到手机,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还好,才7点钟,距离约好见面的11点半还早得很。
      解锁屏幕一看,有席途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大半夜十一点问她睡了没有。

      她笑了笑,也没打算回消息,放下手机打算再眯一小会儿……
      等等,有哪里不对!
      她一扭头——
      席途这厮委屈巴巴地枕着她枕头的一个角,一条胳膊搭在她肚子上,睡得正熟。

      她就说刚才怎么有种鬼压床的错觉……
      头疼,看来是睡不成了。
      心疼了几秒钟自己的睡眠,石子青轻手轻脚地动了动,打算爬下床从衣柜里拿个枕头出来。
      还没爬几步远就把席途吵醒了,他哼了两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回去,头埋在她的怀里。

      “你昨天睡得好早,都没理我。”
      “昨天爬长城累得要死,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席老师折腾了。而且席老师你自己不是也能进来吗?”她顺了顺他的头发,“席老师,您这算是未经允许私闯民宅吧?”
      他迷迷糊糊伸出两只手腕,说话声音也含糊:“那你逮捕我吧。”

      石子青愣了两秒钟,笑了,拽过他的手腕一口咬上去,之后又在齿痕上舔了舔:“好呀,那就……拘留三个半小时吧。”
      他不解地看她:“为什么是三个半小时?”
      “我十点半要出门和前同事吃饭。”她眨眨眼睛,“到时候就要请席老师回自己屋里睡回笼觉啦。”
      席途没接茬,直接把她那张叭叭叭的嘴堵了个严实。

      过了挺久,席途才想起来问她:“我以为你是那种离职了就和前同事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怎么还一起吃饭呢?”
      “只能说明你不了解我平时热情友善、平易近人的对外形象。”看到他翻了个白眼,她揪起他腰间的肉拧了拧,“而且她要请客嘛,我离职之前帮她从楼下便利店带了半年多早餐,这是我应得的。”

      “这么讨人厌的同事你还联系?我就不会在微信里留关系一般的人,不联系了就删掉……”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不会删你的,删了微信也还有手机号嘛。”

      一种无力的愤怒感敲着她的心脏,问她甘心被他这样施舍吗。
      她不甘心,但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深究。
      因为从前留下的某个燃点,现在是最恰当的引燃时机。

      石子青有个缺点——对任何不如意的小事锱铢必较,而且会为每一件事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用以让对手生气或羞愧。
      此时是让对手羞愧的好时机。

      “带饭也没什么讨厌的,不过她一直打错我的名字就很讨人厌了。”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每次找我带饭,她都会给我发条微信,以为很正式地叫我‘石子晴’。”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席途继续说:“我名字里面没有那个日字旁呀。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讨厌,明明是要麻烦我,但是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出所料,她看到他僵了表情。
      她是了解他的——这是他那层体贴的假象被撕下来时无措的样子。
      “我……之前给你买衣服的时候,快递上写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她继续笑:“是加了日字旁的‘子晴’哦。”
      欣赏了一会儿席途“阿巴阿巴”的反应,她继续补刀:“没办法嘛,你先认识小月亮的,以为我和她名字完全一样不是很正常嘛。”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可是一丁点儿理解宽容都没有,责备和轻蔑倒是满满当当的。

      她没想得到席途真心的愧疚和反思,那可太不现实了。她想做的只有掀起他那张温柔体贴的人皮的一角,拿根针不轻不重地扎一下。
      能看到他因为担忧人设崩塌而慌乱,她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对不起……”他用了几秒钟冷静下来,匆匆忙忙地把自己的人设穿戴好,“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错了。”
      这个场面有点喜剧效果,如果情节夸张一些的话,他此刻的模样格外狼狈,令人发笑。

      可她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笑,唯一的念头只有——
      哪里还有以后呢?

      这场仗她小胜一把,但心里一片荒芜。

      最近这段时间,席途往她的房间跑得频繁。
      从前还会偶尔叫她去自己房间,后来发现她从不留宿,索性就不再提起,而是换他三天两头跑到她的卧室。
      也不一定做些什么,很多时候都只是单纯陪她睡觉。

      石子青苦不堪言——
      她的正常作息是10点半前入睡,这位仁兄一来,延后睡觉时间不说,他还打呼噜,偶尔还说说梦话。
      那段时间,是石子青有生以来黑眼圈最重的几天。

      有那么一天,也是个周六,石子青惯常比他先醒来,也不叫他,直直地盯着他看。
      已经确定的手术日期越来越近,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他睡得不安稳,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生气,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石子青不喜欢看他这副模样,索性拿起手机打算刷刷微博。

      刚翻过身去,就听到他吐字清晰地蹦出一句“有话不能好好说”,话很重,语气也生气。
      她吓了一跳,想了想,轻轻地把他摇醒了。

      “嗯?”他刚醒来的样子有点呆,可可爱爱的,她格外喜欢。
      “早上好呀。”她凑上去亲亲他的脸,“你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他翻个身抱住她,也亲亲她的额头,“梦到在和人吵架,她说要从楼上跳下去。”
      中文就是这点不好,石子青没法知道他梦到的人是男是女,但她直觉是女生,至于是她自己还是……
      “前女友?”

      他没有答,岔开了话题:“你有过想自杀的时候吗?”
      她不愿意和刚刚才醒,脑子都不清楚的人计较,顺着他换了话题:“有过,很经常。”叹了口气,她继续语气轻松地说,“你也知道嘛,我这几年一直过得不太好,有极端念头多正常啊。
      “不过我可不能死,会有好多人为我伤心。我爸妈啦、姥姥姥爷啦、北、文大人、了了、阿菻……”
      她balabala地念了一大串席途根本不知道的名字,最终被他打断:“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不能死的原因,完全没有自己吗?”他难得认真看她,“我发现很久了,你好像不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毛病该改一改。”

      石子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应是改还是不改,转了话头说起了旁的事。
      “我上大学的时候,思修课的老师是个讲究三从四德的迂腐中年人。
      “有一节课,他莫名其妙给我们放了个视频,是个得了癌症的女大学生的忏悔。她说自己不该事事逞强,不该觉得自己比男人强,前半辈子都活得不像女生,所以才会有癌症这样的报应。
      “这个视频没放完,我们班的女生一个一个站起来和老师对骂了一场。”

      她说到这儿,笑了笑,看了一头雾水的席途一眼,继续说:“我当时觉得那个人简直是疯了,生病关报应什么事,又关女儿当自强什么事。
      “现在我还是觉得生病和男女之别屁关系都没有,但自己生病了,怕得要死的时候才知道,一件坏事落不到实处实在让人不安。我会抓住任何一件事抱怨,觉得自己倒霉是报应。
      “你说啊,我这样的病,是不是我们这段关系的报应?”
      “席老师,我真的很害怕,我怕疼,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也怕给你添麻烦,怕我万一真的出了事你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碎碎叨叨、毫无逻辑的唠叨终止于他捂嘴的手。
      “傻不傻?”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不会有事的。”
      这个口吻,就像在陈述“后天要上班”一样笃定。
      石子青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三言两语就变了思考方式,却心安了不少。
      “嗯。”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我不会有事的。”

      这个早上,她在席途离开后拉开窗帘,看到了2020年的初雪。
      她当即就有叫他来一起看初雪的念头——这姑娘有点迷信,什么“一起看初雪的人会白头偕老”这种意象,她喜欢得不得了。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天亮了,他们该回到普通室友的位置上。

      想了想,她发了条朋友圈,是她很喜欢的歌,还特意摘了两句歌词。
      “绵绵头上飞花,散聚了无牵挂。
      “谁能求漫天雪地里这温暖长留下。”

      如果他看到了,她希望他能猜一猜她的意思——
      她不求长久,不求牵挂。
      她满足于那一刹耀眼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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