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像一条抢到 ...

  •   回忆戛然而止,思绪回笼,一切回归时现实。

      夜露寒重,天际渐白。

      愿予桉在凉亭里坐了整整一夜,身上早就被寒气侵蚀透了。

      她不忍再去回忆之后的任何事情,那一夜就像一道分割线,引着她们的关系一路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是打乱她和温鹤眠师徒关系的关键罪证。

      过往种种每次想起,都像是对她的一种凌迟。

      她本能的想逃避,想忘记,想掩盖,想埋藏起来再不能重见天日。

      她无数次的地扪心自问,为什么自己会动心?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师父,产生如此不容于世的感情?她又是什么时候漏出的马脚?温鹤眠为什么非要戳破?为什么要收徒弟?为什么不要她,是因为她是个有感情的怪物吗……

      愿予桉为此想破了脑袋,可她没有答案,她始终没有答案。

      她无数次的想要有人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是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询问……

      她试图去推翻她所犯下的罪证,可最终得到的结果永远都是,你并不无辜。

      她像一个得不到原谅的囚徒,只能通过自毁般自我折磨,试图去减轻罪孽。

      留给她的就只有去习惯眼底的泪水,涌出来再憋回去。

      直到适应了温鹤眠的漠视,装作无事发生。

      她要让人相信,她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除了空洞,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她罪孽深重,不应该再有其他的任何奢望。

      可到了夜晚,白天压制的所有情感就会拼命反扑,侵占扰乱着她本处在奔溃边缘的精神。

      她要独自消化,白天温鹤眠对她的无视,对她的疏离。

      以至于就连在梦里,她都在不停地回溯那些画面。

      温鹤眠那些躲避的动作,拒绝的神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里。

      和温鹤眠新收的那两个徒弟比起来,她只能像个外人站在一旁。

      眼睁睁看着所有属于自己的温柔,温鹤眠是怎样,悉数给了旁人。

      可最后连望向温鹤眠的眼神,都变得不被允许时。

      她只能不断地溃败再自愈,像一朵盛开到腐败,糜烂在泥里的花朵,再无一丝生机。

      天天如此,夜夜如此,她再也无法做到夜夜安枕。

      每每从梦中惊醒,赤着脚站在温鹤眠的房间门口。

      如同一个被舍弃的无助孩童,懵懂的想要寻求庇护。

      可脑海里只有温鹤眠在梅园里说的那句:认清你的身份,礼义廉耻四个字不用我在教你……

      她再没了开口的勇气。

      她只能靠在玉兰树下,像一个乞食的幼鸟,希望朽木能给她一个答案,可是树怎么会说话。

      回应她的只有夜,只有冷……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大虞皇宫内,一颗枯朽的老树,竟一层层的褪去枯朽的树皮,内里又重新幻化出了生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蜿蜒生出透明的枝丫。

      “十七年了,我们大虞的血脉终于要觉醒了。”

      愿予桉的心脏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股温热的液体鼻子里流出,落在她的手背上。

      等她意识到蚀骨又发作的时候,眼睛瞬间充血,七窍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外涌着鲜红的血液。

      她试图拿出随身携带的救命药时,已经晚了。

      心口猛然传来一阵刺痛,口中直直的呕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不受控的向后栽去,直挺挺的摔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手里的药瓶摔了个四分五裂。

      愿予桉感觉全身的骨头,似乎快被啃空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不停地向外疯长。心脏也被死死缠绕着,快要不能呼吸了。

      愿予桉没在做任何挣扎。

      甚至觉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放弃求生的希望,任由身体里的血液流失到地面上。

      被泥土当做养分,一点一点稀释掉。

      就在她绝望的想要闭上眼的前一秒。

      一个稚嫩的声音闯进了她的耳中,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师姐你躺在地上做什么?师姐你流血了,师父,师姐受伤了!”

      温鹤眠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瞬间,愿予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会出于本能朝温鹤眠身出手,去寻求庇护:“师父,痛,我好痛……”

      可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温鹤眠却只是牵着关雅竹的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的惨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个画面简直割裂到了极点。

      相比与刚认识不久的关雅竹,脸上都有对她的担心:“师父,师姐很痛……”

      但一旁温鹤眠的神情就显得平静多了,平静到似乎她在看一个罪大恶极的死囚犯。

      愿予桉这才终于想起来,自从梅园那日起,当骨毒发作的时候,温鹤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

      期间她无数次的向门外望去,可整整一夜却始终没有温鹤眠的身影。

      之后愿予桉才知道,那一夜温鹤眠就是陪她眼前这个小姑娘。

      因为第一次远离亲人不适应环境,一直在哇哇哭,温鹤眠就哄人哄了一整夜。

      在这之后的每一次,温鹤眠总会忙各种各样的事情,唯独再不会做的,就是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期待无一例外,全都会落空。

      渐渐的就算痛的昏死过去,愿予桉再不会让自己在发出任何一丝痛苦的声音。

      因为至少不发出声音,她就能骗自己是温鹤眠不知道,而不是不在意,她就不会有任何痛不欲生的可能。

      愿予桉的手终于垂了下去,看着温鹤眠在一旁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模样。

      手捂着心口,经历了这么多次,还会痛吗?

      好像也不是很痛,为此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到像是在哄自己开心。

      可似是没人发现,她的眼泪正混着鲜红的血液,断了线般的往外涌。

      站在一旁的关雅竹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到:“师父,师姐为什么在笑,她不是说痛吗?”

      温鹤眠像是没看懂,又或者懂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沉默着转过头,静静地拿出信号弹发向天空,在没了下文。

      望着温鹤眠的背影,愿予桉嘴里蹦出一句:“师父,我后悔跟你回来了。”

      温鹤眠听到了却又像是没听到,始终背对着她,在没转过身去…………

      慕轻寒赶到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没气昏过去。

      只见愿予桉独自躺在血泊里,整个人都快没了动静,温鹤眠却只是视若无睹的站在一旁。

      慕轻寒脾气瞬间就炸了,心疼到了极点,差点没崩住自己的情绪:“温鹤眠你在做什么?安安没事的,师叔来了,师叔来了!我们吃药。”

      愿予桉目光空洞,眼前的场景早已猩红一片,再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耳边只剩下了嗡鸣声。

      慕轻寒乱七八糟的喂了一堆药,快把人扎成骰子了,才止住血。

      愿予桉终于昏昏睡去。

      慕轻寒没给温鹤眠一个眼神,径直略过温鹤眠,直接把人带回了悉心苑……

      慕轻寒安顿好愿予桉之后,却没想到温鹤眠根本就没跟着她回来,甚至从头到尾,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心底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直接杀去了千鹤舫,一脚踹开温鹤眠书房的门。

      看着还想没事人一样,端坐在书桌前着看书的温鹤眠,随即出言嘲讽到:“温尊主还真是有闲情雅致。这时候了还能看的下去!我还真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冷血了!”

      温鹤眠看出了她来找茬,根本就不接茬:“我不清楚你指什么?”

      慕轻寒牙都快咬碎了:“你装什么,你知道我在说谁!安安她是做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要这么对她!逼得她搬到我这里来住,逼得她遭受同门的非议。你不知道她有多依赖你?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温鹤眠沉默着,这些事情她当然全都知道。

      看着她这副摸样,慕轻寒就知道了她全都清楚:“你是故意的?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是有多讨厌她,她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值得你去那么对她!”

      “最后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安安的骨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五六天就会来一次,她整个人快要被消耗殆尽了。她已经快被蚀骨给拖死了?可她却没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温鹤眠呼吸骤然一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慕轻寒眉头一皱,说的话却直戳她的心窝子:“我说你逼得她宁愿去死,都不告诉你,不告诉我们,她的身体状况。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要是在去的晚一点,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而这全都是拜你所赐!”

      温鹤眠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忘了往下咽,好半天才挤出一点气:“这…怎么可能,轻寒你…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你当时看不到安安的状态吗?你当时在做什么,你不是做的很好吗?你让她一个人自己躺在地上,冷眼旁观的看着她去死!对仇人,你也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温尊主大可放心,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求生的意识也不强。就算是大罗金仙想救都救不回来了,碍眼也碍不了你多久了!”

      慕轻寒自顾自的说晚之后,也不管温鹤眠听没听见,大步流星的摔门走了。

      温鹤眠怔怔地站着,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不像真的,离谱到让她浑身发冷。

      …………

      愿予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张为她焦急的脸庞,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情绪,不是漠视不是不耐不是疏离,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告诉师父!”

      温鹤眠就守在床前,尽管语气有些疏离。

      可愿予桉却不知道怎么回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温鹤眠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这是梦吧!还是她已经死了!

      这个梦好美好,美好到,她怕发出声音就会惊扰到她。

      愿予桉还是没说话,一瞬不顺瞬的盯着她。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对愿予桉来说温鹤眠就像是她的续命养料,望着近在眼前的渴望。

      愿予桉屏住呼吸伸出手,想要拽住温鹤眠的一片衣角。

      可是又怕像无数次梦里那样。

      引诱着她往前,引诱着她触碰。

      却又在碰到的瞬间,变回她最恐惧的噩梦。

      她始终牢记着温鹤眠对她的判决,她早已没有了任何靠近的资格。

      温鹤眠那些行为上软暴力,足够具有威慑,足以让她铭心刻骨,绝不敢轻易跨越雷池。

      愿予桉眼里泛起了血泪,无助的僵在原地,手停在了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温鹤眠对愿予桉的这种反应太熟悉了。

      曾经也是她亲手替愿予桉驱散的梦魇。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会像她们亲手种下的玉兰树一样,替她驱散所有黑暗。

      可如今早已违背了昔日的誓言。

      因为愿予桉现在的所有状态,全都是由她,亲手一点点驯化出来的。

      温鹤眠喉间一酸,回握住她的手:“不怕了,没事了!”

      愿予桉大脑里立即就触发了温鹤眠给她下达的最高指令,红色警报疯狂作响。

      整个人吓得拼命挣扎,身上的血色都褪尽了:“不能这么做,师父会生气的,我碰到师父,师父会生气的!师父会觉得我不乖,会不要我的……”

      听着这些话,温鹤眠心都快碎成渣了,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率先一步做出反应,把人搂的进了怀里。

      愿予桉却吓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现在的她早已经受不起任何惩罚:“师父我错了,我不该碰到你的。我这就走,求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温鹤眠心如刀绞,她很清楚,如何让愿予桉快速的冷静下来。

      罕见的叫了全名:“愿予桉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听好了是我在抱你,是我在抱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同意的。”

      愿予桉终于安静了,眼泪一下就不受控制了,啪嗒啪嗒的全部砸在温鹤眠的肩膀上。

      这么多天挤压的情绪终有了可以宣泄的出口,愿予桉眼泪拼命的替她,诉说着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师父……师父……”

      愿予桉紧贴着温鹤眠颈间的脉搏,拼命汲取哪一点点属于她的温度。

      温鹤眠静静安抚着:“没事了。”

      愿予桉在温鹤眠怀里撕心裂肺的哭了好半天,直到嗓子都哭哑了才终于止住了哭声。

      温鹤眠试探着想要开松手,不想让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想给两人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要喝水吗?我去拿好不好……”

      愿予桉蜷在温鹤眠怀里,察觉到她要松手的动作,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别走,师父别走。别留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还要丢下我。”

      温鹤眠喉头一紧,手都有些抖。

      仅是这一句话,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给愿予桉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可她却没有纠正愿予桉梦的说法,她没有勇气告诉愿予桉这里就是现实世界。

      她也在恐惧,她也在逃避,她也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

      一想到这种结果,愿予桉就已经接受不了了,状态已经处在了奔溃的边缘,拼了命的往温鹤眠怀里贴:“师父,我别不要我,我会乖的,我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的,师父,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温鹤眠感觉自己快疯了,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病态的在向她寻求庇护,近乎偏执的渴求着她,眼中全都是对她的依恋和占有。

      可她现在怎么忍心,自己是愿予桉唯一求生的欲望。

      她怎么忍心,亲手去掐断愿予桉这仅有的最后一丝生机。

      温鹤眠放弃了挣扎,终于说出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句话:“师父怎么会不要你,怎么舍得不要你。”

      这句话愿予桉很受用,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师父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好,师父相信你。”

      “那师父一定要在我梦里,待的时间久一点啊!我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了。我也不知道还有没下次。”

      温鹤眠强忍着情绪,揉了揉她的脑袋承诺着:“怎么会呢!”

      愿予桉贴着温鹤眠的脉搏,病态的想要自己成为她的私有物:“师父,我和你永远留在我的这里,我不走了好嘛!我们在这里还像从前那样生活,你不收其他人当徒弟,只有我和师姐好不好。”

      温鹤眠却沉默了,无声的拒绝。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愿予桉变得有些偏执,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绝望的扯着温鹤眠的衣服:“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连梦里都不行。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想回到从前,为什么不行。我明明从没想过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为什么非要戳破!为什么?”

      温鹤眠眼角流下一滴泪来,她想说。

      因为你永远都意识不到,你望向我的眼神有多炙热,你凝视我的目光有多贪婪,你的行为有多迂举。

      你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旖旎,你的每一次停留都藏着痴缠,你总在得寸进尺的靠近,想要独占我的全部目光。

      你早已漏洞百出,心思昭然若揭的暴露在阳光下。却总以为自己在我面前隐藏的很好,总觉得旁人不会察觉到任何端倪。

      我别无选择,必须狠下心将你推开,断了你所有妄想。

      我怕有一天你会被别人发现,怕你会被世俗所唾骂,怕你会受到伤害。

      怕你太年轻,怕你分不清对我到底是爱慕还是依恋。

      更怕我会对你心软,会舍不得你,会狠不下心……

      可这些话对现在的愿予桉来说,无疑是催命的毒药。

      她无法预料愿予桉听到这些话后的状态,是否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愿予桉现在根本就,再也受不得任何一点刺激。

      温鹤眠别无选择,她无法承受失去愿予桉的结果,绝望的闭上眼睛:“好,我们回到从前。”

      愿予桉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像一条抢到骨头的贱狗,乖顺又病态的窝回了温鹤眠的怀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