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转正日记》枝越多

5、第 5 章 冬天入夜很

　　冬天入夜很快，基本不到戌时就全暗了下来。
　　蒋芝芝还特意去瞧了一眼被强行打包送过来的段青容，少年紧闭着眼，皮肤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睫毛上凝着的霜早已化去，留下浓墨重彩的眉眼，他有点像老祖宗常说的西域人，无论是五官还是骨相都十分优越，窄脸鹰眉，发茂而卷，脸上还有着微微泛红的冻伤，干裂的唇也被上了药，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是见过这人睁眼的样子的，睫毛泛白，眸色很浅，眼型都十分艳绝，当时那场面一个半睁眼都风华不减的人，怎么可能会丑。
　　这桩强买强卖总体来说，她确实不亏。
　　段青容身为義国皇室的私生子，童年确实也说不上多痛快，生母是婢女，義国皇室人丁稀薄，善妒的大妃垄断其他妃子侍寝，因害怕被大妃抢走儿子，就一直将儿子藏在柴火房，直到他五岁那年，生母犯下大错，几经暴毙，不得已才将他带到大王的面前，却仍旧难逃一死，只留下他一人被大妃纳入籍下。
　　大妃善妒是出了名的，手段多又杂，仗着大王的宠爱胡作非为，对下人欺负段青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段青容也任劳任怨的吃下好几年的哑巴亏。直到前几年，元義两国交战，元国本就富可敌国，加上宋玉和这个虽暴虐无性，但心机极深的新帝，两军还没正式交战，就命人从内部偷偷将義国皇室搅成了一锅粥，将状态尚佳的義国搞得里外为难，百姓都差点推了宫殿，最后还是義国大王硬着头皮求和，将一个不重要的私生子当做人质送给了宋玉和，并承诺每年上供万两白银，划分疆土，还赔上了自己的一只右臂，宋玉和才摆手撤了兵。
　　段青容进宫这些年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未黑化版的宋玉和翻版，当然，宋玉和比他惨一点，不然也不会被逼成疯狗。
　　蒋芝芝盯着塌上昏睡的段青容，终是不忍心，给他往上拢了拢被子，起身将屋内的烛火熄了，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出去了。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些破游戏的主角一个比一个惨，要不是现在审美扭曲，美强惨十分吃香，他们也不会遭此横祸，每天在刀尖上生活。
　　系统其实说漏嘴了，这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乙游，算是一本攻略向的后宫小说，越子舟宋玉和段青容这些都是小说的角色，是女主人生中会遇到并攻略的对象，这个小说没结局，准确来说是写不出完美的结局，所以一直在变，系统所谓的男主也是经由冰冷的数据测评计算之后得出的结果。
　　蒋芝芝躺在温暖的床上，思绪逐渐发散开，眼皮在打架。
　　当然，这一切还都是她初步的猜想，具体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有待查证。
　　她不确定究竟还有多少个“大礼包”送上门，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狗系统的话不能全信。
　　……
　　蒋芝芝醒的时候又瞧见熟悉的玄袍，这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兀自撑起身子，斜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闭目养神，一副“没事快滚”的表情。
　　现在小崽子还在愧疚期，赶紧多装会大爷，到时候他发现自己偷他情报透给死对头，那就是她点头哈腰求放过的时候了。
　　“阿羡，我记得同你说过，身为帝王，因小我而失大家，不是一国之君的行为。”
　　宋玉和来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个毒唯要是知道有陌生男人留宿姐姐屋子没动静的话，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他能来就证明，当下来看，偏殿那位“大礼包”依旧还能苟活一会。
　　“现在仍是早朝时间，阿姐知道你想问什么，香橼说近日膳房添了几个新点心，下了朝来这陪我用膳吧。”说罢，她手一拽旁边的帐帘，厚重的帐帘砸了下来，将里面的人遮的严严实实。
　　外面的脚步没动，宋玉和还站在她床边。
　　蒋芝芝也不急，她还在赌，赌小崽子不会翻脸。
　　少女默默捏紧了藏在玉枕下的金剪刀，如果翻脸的话，大不了在他实施行动掐死她的时候，先给他一剪刀清醒清醒。
　　“阿姐说话算数。”
　　宋玉和丢下这句话，然后脚步沉稳的走出了她的寝居。
　　蒋芝芝松了口气，放下攥着剪刀的手，撩开帐帘，招来小桃问问那小崽子走远没有，知道小崽子不仅走远了，还砸了她一个大花瓶和茶具，拽了庭前那只虎皮鹦鹉屁股好几根毛，还气势汹汹的踢开了殿门。
　　茶具都丢去偏殿了。
　　……
　　“任他丢吧。”不是丢我就行。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又默契的转了回来，一个梳洗，一个抹粉，绝口不提此事，下定决心让它过去。
　　“公主公主，质子殿下醒了！质子殿下醒了！！”
　　蒋芝芝正在纠结今天化什么妆能哄好毒唯小崽子，被香橼一嗓子吼的差点把眉画飞出去，扭头嗔怒的朝她丢了个头花“你是复读机啊？冒冒失失的，他醒了就醒了呗，告诉我干嘛！”
　　香橼伸手接住了公主丢过来的花，神色委屈，但好歹规矩了些，继续和她道：“质子殿下说想要求见公主，想当面向公主表达感谢。”
　　“不见，告诉他本宫现在忙的很，大恩不言谢。”蒋芝芝捏着脂粉，小心翼翼的去补刚刚画出来的眉。
　　“可是质子殿下他……”
　　“可是什么可是？”刚画的狠了，脂粉盖不住，只能擦掉。
　　“他已经到了门外……”
　　“公主不愿见在下么？”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一起响起来的，蒋芝芝刚把头从铜镜前抬起来，就瞧见香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未细想明明昨日还躺偏殿半死不活的人怎么今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外头的人似乎听得十分清晰，又发话了。
　　“公主若不愿见，那段某告退了。”
　　随之响起的是沉闷已久的系统音。
　　{当前可攻略人物段青容好感值17点。}
　　蒋芝芝和香橼大眼瞪小眼，两人都傻了。
　　日，这门怎么不隔音？？
　　香橼还楞在原地，蒋芝芝赶紧轰她出去留住段青容，自己对着铜镜前的自己欲哭无泪。
　　她好像一个渣男，还是爽完就跑的那种。
　　香橼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愣是把人又请了回来。
　　“眼下不过卯时，殿下大病未愈，正好本宫这添了几道新点心，殿下帮本宫尝尝味道如何？”蒋芝芝端坐在圆桌旁，笑意嫣然。
　　段青容没有立即坐下来，皱着眉头，脸色看上去依旧苍白。
　　“公主此举何意？”
　　“人是本宫救的，理应本宫照顾。”蒋芝芝刻意忽视掉段青容脸上的冷意，取过一旁的瓷碗，手执汤匙给他盛了碗莲子羹，双唇轻启，又道：“况且殿下的寝居实在偏，香橼瞧过了，不适合养病，上报给内务府修缮还需些时日，这月华殿一应俱全，殿下安心养病即可。”
　　“本宫这人平日闲得慌，爱好广泛的很，偏偏事必践行。”她将瓷碗递到段青容面前。
　　“你说巧不巧，本宫近期正巧想做一轮济世救民的活菩萨。”
　　意思就是，救你是老娘脑子抽了一下，不是老娘图谋不轨。
　　对面的人一直不接过她手中的“橄榄枝”，一直举着的手臂开始隐隐发酸，她正想放下碗，手才刚收回来一点。
　　段青容敛眸扫了扫她的脸，忽然抬手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物什，啪的一下砸在桌上，声音之大，没有防备的蒋芝芝身形都狠狠震了一下，手上的莲子羹差点洒出去。
　　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个状似弯月的匕首，通身闪着金，上面镶满了各式各样、颜色各异的宝石，刀柄刻着藤枝和曼陀罗，少年的手指纤长，压在匕首上，几乎将它盖住了大半。
　　不是吧，她不就说了句没空不见吗？？至于吗？
　　在蒋芝芝双目圆瞪，脑子里疯狂拉警报，正想着怎么能最快速度拿到枕头下那把大剪刀时，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段某远赴异国，身无长物，身边也仅剩这把玄月匕首还值些钱，这玄月匕首是父王赏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刀身淬毒，削铁如泥，乃是我義国数十名精锐铁匠耗费大半年的精力一同制成，千金难求……”
　　不是哥，你咋整上传销了？
　　段青容还在说，蒋芝芝一颗心总算落回去，有些幽怨的把手中的汤放了下来，开始揉发酸的手臂。
　　“现我想将它转送给公主。”
　　“我拒绝。”
　　两人声音重叠到了一块，场面又一度沉寂了下来。
　　段青容十分不解，又开始恢复成刚被香橼请回来的臭屁表情，攥着匕首的指节都在发白“公主为何不收？是嫌弃段某的匕首不够抵救命之恩吗？”
　　蒋芝芝还在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段青容的眼睛很亮，直直的盯着她，她到嘴的谎话又跑回去了。
　　“阿姐哪是嫌弃匕首，明明是嫌弃你。”
　　宋玉和负着手抬脚踏进了殿内，许是来得急，头上还带着未摘下的冕旒，玉珠交织作响。
　　{宿主，好似情况不太妙哦，你冷汗都出来了。}
　　废话，这种误会被抓的狗血场景谁能笑得出来？
　　“阿羡，你怎的又回来了？”一对一不好吗？非得一起上，她又不是四手霸王。
　　“阿姐只说下了朝来，我便是下了朝就赶来。”宋玉和笑得人畜无害，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拿过她面前的瓷碗递给她“阿姐给我盛汤。”
　　失策了，给小崽子抓到语言漏洞了！前面她就奇怪为何今日这么听话，原来是搁这给她下套呢。
　　果然，她就不该相信反派。
　　自他大喇喇走进殿内，刚刚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段青容就好像被掐掉了麦，安静如斯的站在一边，与刚刚执刀争辩的少年不同，唯一还能看出他思绪的，也只剩攥的发白的指节。
　　蒋芝芝接过他递过来的瓷碗，头疼的爆炸。
　　鬼知道这小崽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她本来只是想刷回那三点好感度，结果这三点没赚回来，看样子还可能要把自己小命赔上了。
　　她盛了汤放在他面前，还未等她发话，宋玉和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听闻昨夜殿下宿在阿姐寝殿？”他低头笑了一声，冕上玉珠晃了一下，“殿下能够在濒死之际，费劲气力爬进阿姐寝殿，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拾起瓷碗中的玉匙，漫不经心的搅着。
　　“你不过是算准了阿姐心善，不会放任有人死在她殿门口。在这宫中，敢救你亦或是有能力救你的，也只有阿姐了。”
　　“你算盘打得很漂亮，可惜还是棋差一步。”
　　他将玉匙丢回瓷碗中，瓷碗发出玉器相撞的清脆声响。
　　“阿姐她冰心剔透，于谁都没有私心。”
　　“你我皆是。”
　　蒋芝芝右眼跳了一下。
　　“殿下，既然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狗命，就好生养着吧。阿姐体弱，莫要将病气过给主人，那便是最好的报恩了。”
　　“狗摇尾巴乞求主人怜爱很正常，但……”宋玉和抓起她刚盛给段青容的莲子羹，他的手掌很大，左手手掌托着小巧精致的瓷碗，右手指腹反复在碗口摩挲，食指上的玉扳指微微透着光。
　　“阿姐亲手盛的，你还不配喝。”
　　他下一秒直接将碗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蒋芝芝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但其实一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下，差点把她吓跳起来。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小崽子坐在桌子前，神色自若，不紧不慢的喝着碗里的汤，她坐在一旁安静如鸡，还没回过神，对面站着的段青容先败下阵来，行了个十分规矩的礼，不过是義国的礼节，右手握成拳状，贴在心口处，微微躬身。果然她刚注意到，就从余光瞥到小崽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天天的，皱皱皱，要不要给你请教一下某老师的羊胎素？拉拉皮？
　　“青容冒昧，冒犯公主了。”
　　“原来公主所说句句属实，是青容搅了公主与陛下的用膳。”
　　蒋芝芝刚听到还没觉得不对劲，还同他微笑点了点头，后面自己也蹙起了眉，怎么越品越怪？
　　段青容收起匕首，收起时还特地搁宋玉和视角停了停，又抬头郑重其事的同她说。
　　“陛下所言甚是，青容病中确实不宜求见公主，唯恐身上病气渡给公主。”
　　“公主刚同我说的我都记下了，待青容病好些，必定携礼登门拜访，在竹居还在修缮的期间，就麻烦公主多费心了。”
　　蒋芝芝终于反应过来那股说不出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不是大哥，你刚刚那股宁死不屈的驴脾气呢？？前面还客气的“段某”“在下”，小崽子一在就“青容”来“青容”去？？我们很熟吗？？
　　“病好了就赶紧滚出去。”宋玉和估计气得脑子破大洞了，阴阳怪气十级。
　　“多谢公主邀请青容一同品鉴，青容也会烧些我们家乡的小菜，莫为说还算可口，改日我亲自给公主做些让莫为送过来。”
　　蒋芝芝硬着头皮，盯着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小崽子火辣辣的眼神就一直灼烧着她的背，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哥你赶快走吧！！算我求你，你再不走宋玉和等会发疯谁都咬，不分敌我的！！
　　蒋芝芝拼命朝他使眼色，可段青容好像故意演她，依旧笑意吟吟的等着她的答复，就是看不见她眨的快抽筋的眼睛和都快抖成波浪线的嘴角。
　　“公主眼睛……”
　　“本宫已让香橼收拾好偏殿，殿下就安心养病吧，膳食本宫也会吩咐下去，每日随药一同烹煮交给莫为。”求求你了，快点走！！
　　“阿姐让你滚，没听见？”
　　声音刚落，有东西从她的右侧穿梭而过，破空而出，径直扎进段青容脖颈侧后的柱子，是一根质地透亮的玉箸，狠狠扎进了小半部分，竟然还没有碎掉。
　　“要不是孤不会动阿姐救下的东西，孤非得拔了你的舌喂狗。”
　　“……”
　　段青容笑容依旧，但没有再说任何刺激宋玉和的话，抚袍走了出去，几步就没了影。
　　这嘴跟跑火车似的说了一堆，到头来把小崽子惹毛了，跑得最快的也是他。
　　蒋芝芝整理了下表情，认命的转回头，状若无事发生，笑着同他道：“阿羡，你看这桌子的菜都凉了，天凉，自是要吃热食，我这就喊香橼吩咐膳房多送几道小菜来。”
　　宋玉和垂眸去抓她的手，细细的摩挲，就像刚刚摸那碗莲子羹一样，手上传来阵阵温度，她心却凉了大半，刚刚那碗莲子羹什么下场大家有目共睹啊，残局还散在不远处的地下未收。
　　“阿姐这月华殿还是冷了些，明明坐在殿中，手却冰了不少。”
　　宋玉和忽然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她还在愣着，就忽觉后颈凉了不少。
　　少年指尖泛着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捏着，一下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宋玉和离的很近，呼吸就在她颈间，有些痒。
　　后颈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瞬，按的重了些，她几乎要痛呼出声，像只小猫，被他捏着后颈，往前提了一些，耳边的呼吸更加粗重了。
　　“现在没别人了，可以同我解释一下了吧。”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