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台—回忆 ...
-
启动晚会于晚六点正式开始了,陈薇薇作为此项目的最大股东也定然在台前进行了主持的工作。她欣喜地介绍着自己的集团在各位业界人士的支持下,有了多么美好的前景。景茗接上我们之后,已经晚点了,我们刚到酒店会客厅门口,薇姨就直接把他叫走了。就留我和景黎两个人在偌大的晚会厅里。周遭的一切灯红酒绿,显然与陆婼影这样一个在编辑部打工的刚毕业的人来说显得格格不入了些。但景黎却很从容,面对西装革履的业界人士前来与他敬酒。婼影看他露出微笑,落落大方的样子,仿佛还是三年前和他在一起时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她决定走到一处角落,拿起来一杯果汁,无聊地品尝了起来。从背后看,景黎出席这样的场合依旧还是喜欢休闲Polo风,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只是他一米八的个子就这样子被禁锢在了这架黑色的轮椅上,上半身的活跃与他死气沉沉的下半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时,只见柳汐从会场门口进来了,看到景黎后直接径直走到了他身边,笑脸相迎地看着他,和他一起与身边的人交谈,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婼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就像个偷窥狂一样,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着实有点埋汰。于是想着自己就是来感受这样的氛围,也并不需要自己干嘛,便想着找个清净的地方,呆到晚会结束就行了。婼影走出来会场,在廊道间寻找着,看到了电梯的指示牌,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发现这家酒店的楼顶竟是个花园天台,真是个绝佳的躲藏地啊,婼影心想着。于是便火速地上到了顶楼,准备度过今晚的难熬时光。
上了顶楼发现,这酒店确实是高档酒店,天台的花园被修缮的非常美丽,偶几个酒店的住客,也在天台上休息畅谈。眺望远方,可见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加之夏末时节吹拂的凉凉晚风,实在是过于惬意了。婼影正陶醉在这样的景色中时,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原来是景茗打来了,估计是没寻到自己吧。婼影接起来电话:怎么了,景茗哥?电话的那头传来了略焦急的声音,还伴着周遭的嘈杂:“你人呢,我走了一周的会场都没见到你,你不在会场吗?”“我没在,我想着也不需要我,我就在楼上天台这里,这边又个花园还挺漂亮的,你不用担心我,安心把晚会上的大佬们接待好。”景茗听到我从容的声音后也平静了下来,这时依旧能听到周遭传来,你好啊景先生这样的招呼语:“那你乖乖地呆上面吧,别乱跑,晚会结束我送你。”“嗯嗯”婼影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便挂了电话。天台花园的中心旁边有几个秋千一样的休息座椅,婼影看到后便决定坐下来,看着城市的夜景,脚尖踩地让秋千缓缓地晃动起来,享受着此刻的宁静,风呼呼地吹拂着,吹多了难免点凉意。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是轮子滑过木板的声音,此时婼影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声音后仍在想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景黎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
景黎滑着轮椅,四处寻,果然在在天台找到了婼影,她在发呆,也没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发呆的本领依旧强劲。景黎嘴角提起,没好笑地想着。来到秋千旁,刹住了轮椅,右手撑着扶手,左手推了把秋千,这才把婼影推回了现实。
陆婼影这才发现旁边已赫然出现了一个人,是景黎。风吹过他眉间的碎发,冷峻的眼神望着自己,五官紧凑立体,甚是好看。但很快她也回过来神,说道:“你怎么在这儿。”景黎皱了皱眉头:“这问题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会场这么多吃的,你不吃跑来这儿做什么,穿着这么薄的裙子不冷吗?”说着把自己腿上的盖着的薄毯丢到了婼影的怀里,带着一股凛冽的语气说道:“披上。”婼影只好披上了毯子,其实自己是真的有点冷。毯子上是一股淡淡地柚子香,与他身上衣服的香味不同。婼影看着景黎,缓缓地说道:“楼下太吵了,又没我什么事儿,我就跑上来了,你都接待好了,那些个贵宾?” 景黎挪动了一下上半身,使得身体更侧向婼影,说道:“接待是我哥的事,我不过是顺便招呼几句,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呆在上面,他们要认识的是我哥又不是我,不过是客套罢了。”说完便望向了远方,谁都能听出这番话背后的无奈吧,婼影更是。自小,景黎就比景茗展现出更高的领导天赋,他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稳定感,是深深吸引婼影的原因之一。虽然婼影从小就和景茗景黎一同长大,一同玩耍,也在青春期时感受到了这对兄弟对自己展现出来的喜欢甚至在如今看来可称得上是所谓的爱意,但是当时都太小了,是未成年的悸动。很显然,婼影是更喜欢景黎的,比起景茗来说,他更加的阳光和直率,每天围绕着自己,带去的永远是快乐。就是五年前夏至的午后,十六岁的他们在家附近的大石公园的秋千上,景黎吻上了婼影的脸颊,并给予她成年之后就公之于众的承诺。那年下午,空气中的潮热异常地发酵着,连同两颗懵懂的心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夏至也成为了他们最爱的节气和最重要的日子。
“那就呆着吧,这里很舒服。”婼影思绪万千,上一次和他并排坐着,久到都不记得是什么场景了,应该是三年前他还没受伤的时候。景黎轻轻地嗯了一声:“这里这么多椅子,你还是喜欢坐在秋千上。”说完便又眼神直直地看向婼影,似是很期待她回复什么,是不是自己想听到的。婼影看向他的眼神后便迅速地回避着:“秋千……挺好玩的呀。”
景黎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苦苦地笑了一下:“下午弄脏了你的裙子,明天我会抽时间,给你买一条,有什么要求吗?没有的话,就按照你之前的标准来了。”景黎淡淡地说着,语气中像是没有夹杂任何的情感,冰冰凉凉。婼影听后便缓缓地说道:“没关系,我的裙子都是很便宜的,况且弄脏了洗一下就干净了,不麻烦了。”语言平静地可怕,一字一句进了景黎的耳朵,深深地不适感在他们俩之间开始蔓延。
婼影明白,只要一聊起来必定是这样的不快,他对自己的恨意依旧,而自己却是做错了,也求不得他的原谅。三年前出国为了继承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所谓的外公的财产,虽是身不由己,但也是自己抛下了他,并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再走,因为对于自己的身世,一直是婼影心中的坎,景黎他太美好了,给予她承诺之后,有时候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配上他,公之于众的时候,会不会同学们窃窃私语。那时的自己经常陷入深深的自卑,又得知那并未养育自己的外公需要财产继承要招自己出国深造,想着是一个精进提升自己能力的机会,就没有考虑太多,更没想到景黎对自己的爱意竟如此深切,竟能让未成年的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发动他哥的重机车着急忙慌赶到机场,途中便遭遇了车祸。瘫痪的消息是车祸发生三个月后,景茗打视频的时候说的。婼影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直接想要订机票回国,被薇姨叫住了,说景黎的状态很不好,想轻生。婼影无数个夜晚,打开订机票软件又关掉,一想自己正是导致这场意外的导火索,此时回国必定只会火上浇油,况且他肯定不想再看到自己,自己也愧对于他。
景黎也发现了对话的不适,可是他实在是没法对她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车祸之后从来没有看过自己,躺在ICU里绝望想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她,竟是连一个视频都不愿意打来问候一下自己。他心中的恨意在那时候埋下了根,只是爱意总是会将其吞噬,受伤期间,他无数次地拼命努力复健,为的就是某一刻,完好如初地再次见到她时,能平静地质问她当初为何如此一走了之,然后重重地丢下她,让她也尝试一下被无故抛弃的滋味。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复健,虽是上半身的力气手臂的力量都逐渐恢复了起来,但是自己的下半身就和死了一半,任凭怎么锻炼都毫无一点知觉。腿上的肌肉也渐渐地开始萎缩,有时候无所事事推着轮椅在家门口花园里,看着墙边上栽种的竹子,再低头看自己那两条极细的腿,和那竹子又有什么区别,每天都斜斜地依靠在轮椅踏板上,毫无生机,脚面也逐渐开始下垂,任凭一天带二十四小时的防足下垂的器具,做锻炼,也不起任何作用,医生说这辈子就这样了。三年,如此漫长的三年,他渐渐地能生活自理了。自己的哥和母亲和他讲婼影每次打视频都很关心自己的身体,问要不要视频一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抗拒见到她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身子。虽然从母亲口中了解到了婼影一走了之背后的原因,她或许有她的不得已。在无数个深夜,昏暗的灯光下,透过光线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影中的她还是那么的美丽,对着自己灿烂地笑着,欢乐地向自己跑来,再掀开被子看到自己两条毫无知觉的只包着一层皮的细腿,高耸的膝盖骨突出的可怕,脚面和腿在一个平面上。试问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挽回她,离开她才是正确的选择吧,况且车祸是自己造成的。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时间中,渐渐地将恨埋葬,告诉自己释怀吧,自己早已不配拥有了。
婼影和景黎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夜景,谁也不开口,但彼此都知道,不过是回忆太多,想说的想问的太多,才不知道说什么从何说起。一阵风又猛地吹来,婼影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薄毯,才注意到薄毯被自己拿去了,景黎的裤子看起来也不过薄薄的一层,想起来那会研读书籍的时候讲到了瘫痪患者的腿部保暖非常重要,他的腿不能就这样被风吹着,于是婼影把薄毯拿了下来。景黎注意到了,刚想开口问,婼影便往自己这边探了个身子,把毛毯重新盖回了自己的腿上,并轻轻地把边角掖进轮椅坐垫里面。掖完之后,婼影发现景黎的一个鞋子的鞋带也松了,就直接蹲了下来,替他把鞋带重新地系紧了些,边系边说:“你要这样,系八字结才比较牢固。”说完抬头,正好对上了景黎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没想到婼影竟如此从容自然地为他做着这些事,想起了下午她为自己缓解痉挛,似乎一点也不惧怕自己畸形的身体。“好啦,你在想啥,你的腿更不能受凉,咱们走吧,风越来越大了。”说完,婼影便向天台花园进出口的门走去。景黎这才回过神来:“喔八字结啊,鞋带因为都是柳汐……。”话只说了一半,他意识到了或许这么说不合适,就看到前面的婼影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