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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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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这里有一箱皮影。”
季岚跟着那名士兵来到了一间破旧的屋子,屋子里布满了灰尘,唯独那个装皮影的箱子很干净,十分惹眼。
箱子被士兵搬到了季岚面前,季岚依旧是那身猩红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张牙舞爪。
皮影很精致,季岚蹲下来拿起一个端详了一番,原本略显轻松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震惊,又拿了几个看了看。
他眯了眯眼,轻声地好像在跟自己说话:“这是,人皮啊。”
季岚挥了挥手,让人把箱子抬了下去,吩咐了句:“搜搜。”
房内的烛火已经灭了,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皮影,若是细看,那皮影长得也有几分像昨日演皮影的老者。
不出所料,桌上的皮影也是人皮所制。季岚没给那个皮影过多的目光,朝里屋去,屋内躺着的正是那位老者。
屋外的风吹的门窗吱呀作响,老者的身体早已凉透了。
“葬了吧。”
“指挥使,装皮影的箱子底下,发现个戏本子。”
看着箱子的几个士兵把戏本子递过来,季岚接过翻了起来,最后一页写着:不该找我啊,我一个做皮影的又能做什么帮你们赎罪呢。
城外再走一段距离,路就显得不那么好走了。刚下过雨的路泥泞还容易打滑,泥坑水洼里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到处都是行人路过的证明。
这一条路有不少茶铺子,供行人歇脚好继续赶路。比起那些看起来就精致不少的铺子,这位看上去年近半百的老妇人,铺子生意就冷淡得很。
恰巧祁宵和南璃都不喜欢热闹,对这铺子安静的环境颇为满意。
茶并不是什么好茶,南璃抿了一口,嘴里发涩,撇了撇眉就放下了。
“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到长桦村时,他本就只剩一口气。”
老妇人来添那并未少许多的茶,闻言一颤,满是褶皱的手忙去扶住茶壶的盖。
老妇人问道:“长桦村不是只有一个卖皮影的老头吗?”
祁宵给妇人倒了杯茶,回道:“老人家莫非是知道点什么?”
重浠接过妇人手上略微有些沉的大壶,放到了一旁。
南璃没有说话,浅色的眸子映着老妇人爬满皱纹的脸。
妇人低着头谁也没看,说道:“也不算什么秘密,人人都嫌那村子晦气,少见得你们这样打听的。”
祁宵道:“不妨说来听听。”
“那就说与你们听听罢。”
妇人叹了口气,继续道:“十多年前,村里头还住满了人。那时候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还带着一个小男孩,男人长得俊俏,好说话,脾气又好,孩子还懂事儿,讨人喜欢,说是借住,在这等夫人和女儿。
“后来村里有个孩子犯了病,许多大夫都治不了,加上这孩子是村里人捡回来的,打小吃百家饭长大,没人管,就说凑钱准备后事。这看了谁能忍心啊,村里人就看到那男人割了手,放出自己的血喂给那孩子。”妇人说到这,调子变高了点,“奇了,那孩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
“但是村子里的人贪得无厌,杀了那个男人,放干了他所有的血。”
一直默不作声的南璃此刻突然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感。
妇人抬头看着他,瞳孔里略微有些震惊,却还是点了点头。
南璃没等她开口,又说道:“那个孩子呢,去哪了?”
妇人在桌子底下的手把衣角攥得很紧,很明显是被南璃吓到了。
“孩子,孩子被那老头偷偷放了,就是那个卖皮影的老头。”
祁宵把妇人面前的茶水推得离她更近,道:“那老头,不是演皮影戏的吗?”
妇人摇了摇头:“以前卖,后来那么多皮影也不卖了,问也问不清原因。”
祁宵放在桌子上的右手敲了敲桌面,随后站起身来,道:“那故事就听到这罢。”
南璃眉头撇得不明显,祁宵看了一眼,换上一副毫无诚意的笑容,弯腰靠近。
“你呢,南璃?”
重浠领妇人去一旁付银子,一点碎银子老妇人算得很细,不难看出生活的拮据窘迫。
南璃扣上了帽兜,起身道:“来日方长,我们总会再见。”
茶铺的旗子在阳光下的影子扣在桌子上,桌面一阴一阳泾渭分明,祁宵转身,往前方去。
风带来了一丝凉意,南璃回到了刚刚出来的那座城。昨天的瞿楼有多热闹,今天就有多冷清。
旁边酒楼的二楼窗边停着只鹰,鹰扭着头环顾四周,像个称职的守卫。
南璃上了楼。
二楼那间房内站着两个侍卫,南璃进去,两把刀就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再往里去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一人端坐在桌案前,那人摆了摆手,刀才放下。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南璃取下帽兜,在那人旁边坐下,回道:“有点消息,用处不大。”
“神宿销声匿迹那么多年,找不到也很正常。”
“丈夫被人放干了血,孩子被人弄丢了,想想神宿,也难怪消失那么些时候。”
那人把鹰唤回来,鹰也很听话地自己停在了远处的架子上。他过去喂了一块生肉,接着道:“鲛人族和神宿族交情不浅,他恨人,但是还能接受鲛。”
祁宵到京都时,已经过了好些日子。
负责接他的是侍卫步军司的副指挥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段豫。
段豫在前面骑马领路的时候,祁宵在后面马车里提了一句季岚。不想季岚似乎风评不太好,不过大多是说他年纪尚轻,资历尚浅,难担大任。
到了宫内,段豫就被换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殿前司的人。祁宵并不是直接去见皇帝,所以看得出来接待他的人也并非什么位高权重之人。
马车被撤了下去,来人领了个步撵,祁宵并非不识路,干脆把人和撵一起撤了。
宫门口除了进出宫采买的宫人,并没有什么人。门口的禁制很严,每个人都要细细盘查,不过像祁宵这样的,殿前司给个召令就行了。三三两两的人见了宁王倒是退到一旁,知晓不能惹恼了贵人。
殿前司那人俯了俯身,对祁宵道:“长公主殿下在昭阳殿,殿下去那处寻即可。”
宫门口是青砖铺成的地面,虽比不得内宫,但也是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阳光下的琉璃瓦熠熠生辉,显得这宫门都威严不少。
“殿下雅致,竟也愿步行入殿?”
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些许耳熟,转过头看,才知那正是南璃。
南璃还是那副假惺惺的笑容,慢慢踱步到祁宵身侧,顺带行了个礼。
南璃这回束了发,那浅色的眸子就更加地没了遮掩。同时也不难看出南璃那一身绿色官服,他似乎还颇为欣赏,抬手理了理领子。祁宵挑了挑眉,便扭过了头去。
“这才几天时间,就混了个武官职?”
语气像是老友叙旧,可双方心里明白,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互相试探罢了。
南璃抖了抖袖子,回道:“难不成殿下觉得我弱不禁风,当不了武官?”
祁宵往里走,南璃也跟着了。刚刚的话祁宵没答,反而又问了一句:“殿前司的?”
三衙中只有殿前司能出入宫闱,看南璃这架势,想必也只有殿前司了。
“不是,马军司的。”南璃端着手往前走,不怎么看路,又补了句,“陛下器重我们指挥使,特许他出入宫闱,我沾个光。”
侍卫马军司指挥使,那不就是季岚吗,所以此刻季岚也在宫内。
祁宵听了这话,眼皮都跳了一下,说:“你在季岚手底下当差?”
“人人都知道季指挥使好美色,在他手底下混个差事不难吧。”
祁宵这才瞥他一眼,嗤之以鼻道:“难不成你给他送美人了?”
只听到南璃轻啧一声,说:“我不够美吗?”
偶尔有几只团雀飞来,衔着树枝想在树上筑巢,会被宫人赶走。朱红的宫墙此时衬得南璃这身绿色的官服格外扎眼,像只花孔雀。
祁宵接不上话,便等着南璃继续说。
“殿下这次要在京都呆上一段时间吧。”
“不错。”
“那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南璃又假惺惺地行了一礼,算是说了句“告辞”,紧接着道:“侍卫马军司都虞侯,南璃,殿下记好了?”
看着南璃离开,祁宵虽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也实在是不明白。南璃这个人,真是看不透。
都虞侯,马军司三把手,从五品。要知道季岚也不过正五品。
昭阳殿本来是大公主祁庆阳和二公主祁庆月这对孪生姐妹的住处,自打祁庆月出了意外,殿内也就只剩祁庆阳一个人了。
长公主作为姑母会去看看她,经常会忘了时间,所以干脆就安排祁宵进宫自己来寻。
昭阳殿正红朱漆的大门上方悬挂着金边檀木牌匾,两边挂着的也并非宫内一般用的宣纸灯笼,而是极为剔透的琉璃制作而成,足以见得这位公主生活颇为奢侈。
昭阳殿内没寻到长公主和大公主,祁宵也就没打算逗留太久,喝了口茶,便准备离开了。
等到出宫差不多到了未时,重浠先行回了长公主府打点好了诸事,就早早地在宫门口候着了。
重浠见到了祁宵,上前道:“殿下,鸿胪寺派人来说,漠北那边会来人。”
“他倒是会做人,知道我和漠北王储有交情,还派人来知会一声。”
祁宵抬眼看了看宫门,想着南璃还在宫内,不知作什么妖。
他管不了,也暂时不想管,转头便上了重浠带来的马车,打道准备回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