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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瞿楼 ...

  •   “瞿楼”,一家坐落于南海边的拍卖楼,不同的是,里面买的都是活物件。猪狗马羊,什么都有,当然也有人。
      瞿楼通体灰棕色,一共两层,看着古朴典雅。第一层是一个供展示拍卖货物用的大台子,台子底下自然也有位置供人站。不过人潮拥挤,那些个达官显贵自是不愿意和这些人一起的,于是就有了二楼。
      二楼贴墙围成一圈,分成了一个个房间。房间风格差异不大,楼里也会给每个房间安排小厮,保密工作可谓是比较齐全了。
      可偏偏有人占着二楼却空着房间。
      左边的那间房的纱窗门大敞着,红棕色的太师椅拦在门前,椅子上一个猩红色圆领袍的人不讲礼法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只有二十来岁,身边还站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和那间房间正对面的那间房紧闭着纱窗门,祁宵在里面静坐着,透过纱窗,可以看见对面那人的身形轮廓。
      祁宵拿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掌心,问道:“那是京中哪家的?”
      除了京都,其他地方很少有人会穿圆领袍,尤其是这种张扬的猩红色。圆领袍似乎已经成为了富贵权势的象征,所以祁宵断定对面那人来自离南海很有一段距离的京都。
      一直站在祁宵旁边的重浠答:“好像是叫季岚,陛下新提拔上来的一个武官。”
      “季岚,新晋的侍卫司指挥使?这官职虽不大,但若是给了无能之辈,就是置京都的安危于不顾。”
      重浠隔着厚纱窗看向对面,只听见对面那人朝着下面喊。
      “是不是他?前天跟我在路口抢馒头的那个,我说他怎么被锁着脚。”季岚挽着一个姑娘的手,似是十分解气地笑了起来,“原来是瞿楼的货啊,哈哈。”
      祁宵拿扇子敲了敲桌面,对重浠道:“别看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季岚就是那无能之辈?”
      重这才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殿下,这已经不是我觉得了,我想大家都会这么觉得吧。”
      “哦?本王不那么觉得。”
      祁宵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厚厚的纱窗,双手背在身后。
      “可能表面上看起来他确实放荡不羁,不过重浠,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何而来吗?”
      “自然记得,我们得了暗报,说这里有一只人身鱼尾的活物,拍卖时间就在今天,殿下来此,正是为这鲛人。”
      “暗报可不止我们能得到。”
      鲛人的拍卖肯定是放在压轴的,这二楼排满的房间不知道有多少是为了这压轴来的,而季岚大敞着门自爆身份,想必是对这鲛人势在必得。
      他越是有权势,他的胜率就越大。这种自报家门方式虽然简单粗暴,却也是最合适的一种方式。这无异于就在说:“陛下派了我这个痞子来买这东西,你们还能和我抢成功不成?”
      祁宵此行,也只为来确认一番,这人身鱼尾的活物究竟是不是鲛人。
      台上的姑娘刚送走一个能歌善舞的漠北女子,走回台中央又开始解说。
      “接下来是咱瞿楼这么多年来,将要拍卖第一件物什。”
      台中人掀开鹅黄色的遮布,里面是一串挂着银铃铛的红绳。台下的人还打量着这串红绳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听见台上的声音。
      “诸位诸位,红绳不是拿来卖的,且当个信物,这红绳的主人反而才是本次的买家。”
      季岚轻咳一声,撑着下巴。台下只看得见他那略带凌厉的面庞,便自觉噤了声。
      “那你说说,他买什么?”
      那姑娘欠了欠身,低着头面对着季岚的方向道:“季大人本领大,想必消息也来的快,那红绳的主人要的,就是消息。”
      季岚嗤笑一声:“他凭什么买我的消息?”
      台中的姑娘低着头,轻笑中朱唇轻启。
      “就凭,那人姓神宿。”
      话音刚落,楼外传来一阵铃铛声。一串挂在轿头一角的金铃铛响起,声音从楼外传往楼内,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人听清。
      祁宵放下手里的青瓷杯,垂着眼拢了拢袖子,看不见表情。
      “走吧,宫里头来人了。”
      等祁宵从偏门出来,瞿楼大门口只看得见一座停在那里的轿子。
      轿子四角都挂上了那种金铃铛,铃铛随着风摇曳几下,带着下面绑着的带子慌得厉害。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女眷的轿子。
      刚转身欲走,祁宵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重浠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但撞他的那人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重浠朝那人的背影喊道:“走路不看路啊你。”
      那人穿了个白色的斗篷,巨大的帽兜把脸挡的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的东西更是把整张脸挡地密不透风。
      兴许是听见重浠喊他,他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反倒是祁宵,整个人安静得很,看着刚刚人影消失的地方,说:“你看见了吗?”
      重浠刚打算追上去,被祁宵一问,便停了下来。
      “没看见,挡得太严实了。”
      听了重浠的话,祁宵愣了一下,面上带了点笑意,视线移向地面,转身继续走。
      “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刚刚回头,我看见了。”
      那双眼睛很干净,像水一样干净。
      店家挂在门前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一滴雨水正巧落在了祁宵的肩头,他收回了思绪,重浠已经为他举了把伞了。
      下雨了,天也黑得快些。
      行人加快了脚步,路上很快稀稀散散得只剩几个人。远处原本挤满了人的地方一下子空了出来,才能看清那是个皮影戏的摊子。
      明明摊子前面已经没人了,但是皮影戏还在继续。祁宵在那停了下来,看见戏中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离场,刚刚好落幕。
      幕布后面的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是个很大年纪的老头儿,骨瘦如柴,驼着背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那些皮影,仿佛个个都是难得的宝贝。
      不得不说,这位老人家的皮影演的很好,人物就活的一样,动作流畅,不拖泥带水,也难怪摊前那么多人。
      “老人家,下了雨,没有看客了。”
      老人家收拾好皮影戏的道具,背上一个大箱子,没看祁宵,只说:“开场了,就要演完,没人看,也有其他东西看。”
      说完背上箱子便要走。老人家没带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仿佛下一步就要倒下一样。祁宵差重浠把伞送了去,他只接下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正巧旁边就是家酒楼,避雨正好,就进去了。门口的小厮迎过来,脸上挂着笑,把他们往楼上的包间带,嘴里碎碎地念叨。
      “两位公子刚刚是和外面那老头说话呢?我给两位公子提个醒,那老头邪得很,还是不要走的近才好。”
      祁宵没接话,重浠就接了下去。
      “怎么个邪法。”
      到了地方,小厮帮他们开门,朝里面佝着背请两人进去,继续说着。
      “那老头是外面长桦村的人,长桦村二位知道吗?就是那死光了的村子,现在就住着那一个老头儿。全村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这能不邪吗?”
      祁宵一直不说话,小厮也尴尬地笑笑,打算问他们吃什么。
      重浠点好了菜,给祁宵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祁宵接过去没喝,放在了桌上,起身往窗边走过去。
      他看着湿漉漉的街道,问道:“那个长桦村,在哪个方向。”
      重浠也往窗边去,伸手指了指北边,说:“好像是那边,我们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空村子。”
      祁宵顺着方向望过去,撞他的那个人也是往那边去。
      晚上的月亮朦朦胧胧的,雨便半夜就停了。屋檐的雨水落到地面,溅起的水花惊扰了晚间的风,到了早上剩下的只有些潮气。
      长桦村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空荡荡的村子。村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斗篷的人,看不出身形,待他摘下斗篷的帽兜才得见他那对浅蓝色的眸子。
      “阁下倒是让我在这等了一夜。”
      那人从长椅上起身,转过身来就与长桦村这个背景显得格格不入,像从不入世,却又沾得一身烟火气。
      祁宵顺着对方的语气,答道:“你撞我一下,我让你等一夜,不算亏吧。”
      那人似乎是因为祁宵这套说辞,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南璃,我的名字。”
      站在后方的重浠看出来这是昨天下午在瞿楼门口那个不看路的人,不过祁宵和那个南璃打的哑迷他确实没看懂,只得乖乖在后面站着。
      “祁宵。”
      听到这个名字,一般人都能知道当朝长公主有一子,是西北的宁王。祁宵回了一个笑,看向南璃。
      南璃并没打算隐瞒,只知道这是周朝的国姓。不认识这位殿下,也算是不出所料。
      “这位殿下想知道的,我能给你解答,不过殿下,能否也帮我个忙?”
      南璃朝村子里面走去。
      村子里的房屋排列很整齐,但年久失修,显得破败不堪,风吹过还有门窗吱呀的响声。
      往里走不久,还能依稀看到一间有烛火的屋子。后面的两个人跟着南璃进去,发现这屋子虽陈设简陋,但却并没像其他屋子一样积满了灰。
      “殿下坐吧,昨晚的烛火未熄罢了。”
      桌子是四方的,重浠和祁宵一人坐了一边,南璃便坐在了祁宵对面,空出的那个位置上放着一个皮影。
      祁宵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叉,下巴放在了两只手的手背上。
      “可以说了吗,这位……”祁宵一时想不出怎么称呼对方,便挑了挑眉,将问题抛给了南璃。
      “殿下的猜想没错,我就是瞿楼昨天的压轴货,南海鲛人。不过他们的能耐不够,没能看住我。”南璃浅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笑意,望过去却好像藏着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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