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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昏迷 “我多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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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乐抱住苏衍星侧身躲进旁边挖好的凹槽里,看着白雪将刚刚的洞口覆盖。这几日沈颜乐和西岭二人几乎昼夜未休,在雪地他们必经之路下挖了条通道,今年雪大,积雪厚重且坚实,加上少许的木板将洞口的雪固定,一条雪底隧道就出来了。
隧道内没有光线,沈颜乐不知他的状态,只觉怀中人衣衫单薄,冰冷刺骨,自己穿这么厚的披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苏衍星自落下后便消无声息吓的沈颜乐忙将手探到他的脖颈按住,直到感受到血管微弱的跳动才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沈颜乐连忙道:“西岭,快,搭把手。”隧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身而过,好在沈颜乐准备齐全提前备了个雪爬犁,一人拉一人推,慢慢看到了光亮。
三人从洞口出来时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沈颜乐打了个寒颤,抬起手想拢披风才想起自己方才已将披风盖在他身上,低头看向爬犁上的人,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往日苏公子的样子。脸上是冻伤后的红肿,唇色惨白,有些发灰,披风未遮盖的地方更是让她心惊,原来的衣服已经失了本身颜色,被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褐色覆盖,沈颜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莫名的憋闷,将披风围好。
“小姐,要不要将隧道毁掉?”
“算了,这么大的雪一个晚上就会盖住,不挖地三尺是找不到的,他身体状况不大好,我们先走。”
大雪将两人身后的足迹掩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此时的沈颜乐如何也想不到几日后竟真的有人挖地三尺只为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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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内,娇媚的女声传来,“老爷。这是也怨不得奴家哥哥啊,谁知道会有雪崩嘛”,原来刚刚那被叫大哥的人是池州郡守四姨太的哥哥,看老爷依旧硬着脸,抬起手绢放到眼角哭到,“奴就这么一个哥哥,难到还要他为一个犯人陪了命不成,他可是您的大舅子”。
他是土生土长本地人,雪崩他知道,更是见过,经历过,别说是武功高强之人,即使是千军万马,碰上了雪崩只怕也插翅难飞啊。那女子看老爷面色有所缓和,接着说道:“再说,那发配安平的犯人到最后不也还是个死嘛。”
被称作老爷的人眉毛一竖:“你懂什么!”
那女人见老爷生气却也不怕,倒了杯酒递过去,看老爷还是不理她,酒杯一放擦了擦眼睛又开始哭起来,老爷被哭的后脑勺直疼,心中哀叹,人刚接到手就出了这事,报上去怕是要受责罚,虽说是天灾但总归是在自己的地界上出的事,不报上去,流放的犯人刚过来时也没几人会过问,丢了在押的牢犯和死了牢犯可是两个概念,更何况本来活着的少,死了的多。人都发配到这来了,估计在问的可能性也不大,等过几年有人问起,是死是活谁在意,又有谁知道怎么回事,这事需得瞒下,先压着……嗯,就这么办,想通个中关节,胖手搂上四姨太,装模作样道,“行了,看在是你哥哥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说着手顺势往上在胸前拧了一把,“怎么报答老爷我?”
四姨太是个秒人,变脸的本事如翻书,一听这话立马娇笑着将手绢套到老爷脖后,拉着他进了芙蓉帐,不一会便只听娇喘和木床的咿呀声,站在门外的两人听见此声方算彻底将心放进肚子里,“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
周老二咧着嘴:“还是娇娇厉害啊,走,请你喝酒压压惊,这一天真他娘的太惊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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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路过山脚处,门帘微动,车内已经多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正是前几日翻墙时发暗器的少年。
“小九!”沈颜乐焦急道:“你快看看他。”
来人漫不经心的探了探他的脉搏,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两指掐住面颊两侧微微用力,一手打开瓶盖喂了两粒丸药进去。“死不了。”
沈颜乐松了口气,“今日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不过是想看看千秋岭的雪景是不是真如某人说的那般。”
“那你觉得如何?可有夸大其词?”
“景不错……机关也不错。”
难得他会开口夸赞,沈颜乐投桃报李道:“改日教你。”
小九没拒绝只看了眼车内快燃尽的香,起身要走,沈颜乐忙拦住他诚心诚意道:“你今日偷跑,要是青姨发现怪罪下来,我陪你一起受罚。”
“哼……你还是顾好他吧”,说完人影一闪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再往前数百米,沈颜乐下了马车,叮嘱西岭道:“马车要放到离这百米外的岔路藏好,回来时别被人看见了。”
“山路崎岖,小姐,要不属下背公子吧。”
沈颜乐双手一摊她也想啊,可她不会驾马车……
“那小姐等属下回来?”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上一炷香就该冻僵了,她等的,苏衍星可等不得。
摇摇头背上苏衍星徒步向深山内走去,她虽练武身体比普通姑娘能好些,可苏衍星再瘦也是个男子,山路本就难行,再加上雪天路滑,沈颜乐一路跌跌撞撞,咬着牙,总算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到了落脚点。
每年这个时候大雪封山,有经验的猎户早就打足了猎物,没人会在这个时间进山。常进山打猎的人都知道,深山里但凡你找对了方向,几里内就会见到个小木屋。不认真看很容易错过,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避雨,没有屋主,不上锁,任何有需要的人都可以使用。沈颜乐早已派西岭查了个清楚。
屋内炉火早已点燃,门一开便迎面扑来一阵暖风,沈颜乐将他放到炕边才搓了搓自己冻僵的脸,待指节恢复自如,她轻手轻脚的将苏衍星身上的披风打开,顾不得休息,忙去屋外取了一盆雪,退去他单薄的外衣,用雪慢慢的给他揉搓四肢,待他手脚和缓,用手巾轻轻擦去残留的血,然后把药膏抹在他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上。
总算处理好,沈颜乐擦去额间的汗,情不自禁的又望向床上的身影,远在天边的明月,如今离她不过咫尺,两道浓黑秀美的眉毛依然紧蹙,雪花在他长密纤细的睫毛上化开,顺着挺直的鼻梁滑下,滋润了棱角清晰的唇。下颚覆着层短短的胡须,忽略脸颊处的红肿,细细看来当真是十分清逸俊秀,不怪重京的那帮小姐为了得他一顾,争破了脑袋。
视线下移看见他那原本修长整洁,此刻却长满青紫冻疮的手,沈颜乐神色复杂起来,低声叹道:“我多希望你过的不好啊”。她这算得上心想事成了吧,可为什么却无半分开心……
沈颜乐本以为苏衍星不过是些外伤并不重却没想他连夜发起了高烧,脸色潮红,温度滚烫,像是整个人都要着起来一样,这烧来的又急又猛,吓得沈颜乐赶忙派西岭去叫小九。等他赶来重新喂了药渐渐退了烧,可次日清晨却又重新烧起来。
小九略有沉吟,“他习过武?”
沈颜乐摇摇头,肯定道:“没有”,他从小体弱,虽出身将门却不能习武,惹人扼腕,整个重京无人不知。
小九一脸不信,细细的把了脉,眼睛微微眯起,“你真的了解他么?”他早该想到的,若他当真身体羸弱如何能坚持到朔东。
“……了解?”沈颜乐整个人怔住,她知道他什么呢,他们二人不过是她单方面的一面之缘罢了,谈何了解……“我……我不知道”。
“他若当真是个普通人,这药对他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但偏偏他不是……他体内的……”似在斟酌用词,“我也不知是什么,但他体内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他的内力,两者若平衡便相安无事。可现在他晕倒无法控制内力,我的药又激发了他体内的东西,两者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正在进行一场搏杀,两者相斥,强强相争,只会损耗他的内里,拖得越久,他伤的越重。”
“以他现在的情况,解掉他体内的东西,他的内力自然可以帮他调整身体,度过难关。”
“如何解?”
“眼下解不了,但我可以先控制住它,不过……”
“代价是什么?”不待他说完,沈颜乐已明白他话中深意。
“失明……或者也可以废掉他的内力,但没了内力,他能不能在现在的身体状况下活下去也是未知数。”
“你有多少把握?”
“差不多百分之五十”
“小九他不是那些你随意尝试,不成功就扔掉的东西。”
一脸无所谓道:“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