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香》藤蔓羊羊

26、冤家路窄

　　那边宝月酒楼里的谢玄吃了个闭窗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脾气还挺大。

　　谢子扬忐忑的坐在大哥对面，仪态难得的端正规矩，小心的观察他的神情。

　　笑了，应是心情还不错！

　　那今日应当是可以提这件事情的吧。

　　谢子扬话在嘴边，张了张嘴在舌头上转了几圈，欲言又止还是不敢说，样子颇为滑稽。

　　萧应征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桌下踢了子扬一脚，冲他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快说啊！

　　今日谢子扬不是说好要向谢大哥提江宁的事情么，不是要请求谢大哥帮忙么，怎么不说话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萧应征隐隐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没想到谢子扬半点反应没有，反而是谢大哥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萧应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着那边如石雕般的谢子扬，顶着谢大哥的目光，又想狠狠踢他一脚。

　　脚还没伸出去，生生被谢大哥的话吓得缩了回来。

　　“萧应征，你踢我做什么？”

　　引得谢子扬也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眼萧应征，十分护短的质问，“萧应征，你踢我大哥做什么？”

　　萧应征有苦说不出，合着还踢错人了，只能默默低下了头，“脚，脚滑。”

　　江宁的事情终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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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窗的声音属实有点大，引得屋内的众人纷纷看向宁宁。

　　看着一众面面相觑的她们，宁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的坐下，“窗外的风有点大，你们继续，继续。”

　　谢念昔立马放下了手里拿着的几件衣裳，颇为困惑的问，“宁宁，你不喜欢这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么？”

　　宁宁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这里的东西好极了，揽月阁果然名不虚传。我曾在平阳听过，今日看了只觉得眼花缭乱。只是大部分时间待在谢府，我的衣裳够穿了，现在给丫鬟挑些实用的东西就够了。”

　　语气不卑不亢，诚诚恳恳，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况，倒是完全符合小城姑娘的想法。

　　要是进来挑一堆东西，事后有人想起来才会觉得有问题，宁宁一想起对面的谢玄就头疼，言语间不自觉谨慎了许多。

　　可是，这番话却引起了谢念昔的同情。

　　她看了眼宁宁素净的发饰，衣裳款式也十分简单老旧。

　　因为刚刚的萧佰颜，她的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共鸣：宁宁一定是没多少银子，自己一进来只想着挑东西，却完全没顾及到她，与刚刚那萧佰颜高高在上的做派有何差别！

　　谢念昔心里有了愧疚，十分豪气的和宁宁说，“哪有女子的衣裳够穿的，今日本来就是带你出来玩的，一会儿看中了什么我全包了。”

　　说完害怕江宁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也不待她说话，拉着她起身对着丫鬟们说，“给江姑娘挑衣裳，今日我们要把她打扮的美美的。”

　　一众丫鬟，谢念昔的，还有宁宁的两个，通通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

　　宁宁下意识的要拒绝，“你们？”

　　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商讨中。

　　谢念昔拿起一件绯红色的衣裳，“宁宁长得好，平时穿那么素净的颜色显不出来她的相貌，要我说这件绯色衣裳最衬她。”

　　紫秋，“江姑娘的头发乌黑发亮，一会儿我给她梳个发饰肯定要比现在的好看。”

　　青涵不甘落后，怎么能让别人的丫鬟抢了风头，“那我给姑娘上妆，谁也别和我抢哈。”

　　……

　　要命，宁宁突然感觉自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连声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放弃挣扎，任由她们来回折腾。

　　胭脂水粉虽香，可是闻多了却有些头晕。

　　宁宁看了眼一旁桌案上方方正正摆满了的小盒子，颜色倒是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但是当她抬头，看到青涵跃跃欲试的神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旁人她管不着，青涵这坑主子的丫头，回去定要好好说她一通了。

　　昨夜被谢玄吵了一晚，今天又起了个早，现在又被按在椅子上打扮，宁宁越来越迷糊，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有小丫鬟扶住了她几度要倒下去的脑袋，所以她竟然就这么被扶着脑袋小睡了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终于清静了下来。

　　“小姐？小姐？醒醒。”

　　宁宁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屋内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只是，围在头顶盯着自己的几道十分火热的目光又是为何？

　　宁宁慌忙低头看了眼，还好，还好。
　　穿着的是谢念昔挑的那件绯红色碎纹水袖长裙，颜色是出挑了点，但是款式简洁大方，规规矩矩的没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宁宁，你真好看。”

　　谢念昔由衷的夸她，眼底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也是这样，纷纷点头应和。

　　除了青涵的神情不一样，她知道自家小姐认真打扮起来有多美，所以眼底只有隐隐的自豪和骄傲。

　　宁宁看着她们的反应，有点苦笑不得，也被她们勾起了好奇心，站了起来。

　　众人让开，宁宁走到屋内摆着的大铜镜面前。

　　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是鲜少穿着的绯红色长裙，这个绯色的确衬托她的眉眼，给人一种夺目的张扬和艳丽。

　　谢念昔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把手放在光滑的水袖上，艳羡的感叹了句，“人间难得有此颜色。”

　　宁宁笑了笑，然后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左脸，透过铜镜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丑八怪。

　　其实，人间最不缺这种颜色。

　　即便大家百般劝说，宁宁说什么也不肯穿着这身衣裳回去，换了身颜色极淡的水蓝色隽羽波纹长裙。

　　也是十分的好看的，穿在她身上有种高贵的清雅，可是比起那件绯红色的衣裳还是少了点味道。

　　谢念昔颇为可惜的看着她换了衣裳，手在绯色长裙上的鎏金细纹上摩挲，“要是我有你这般容貌，就把这件衣裳狠狠焊在身上，睡觉也不脱下来。什么京城第一琴女的名号都不要了，要做就做京城第一美人。”

　　不过，她也能隐约察觉到几分宁宁的心思，大概是不想出风头吧。

　　江宁的处境，她又何尝不能体会到呢，谢念昔眼里多了几分惆怅。

　　因为刚刚用胭脂水粉给宁宁上了妆，青涵和几个丫鬟纷纷拿了同款，倒是也省得犹豫了，姑娘用着这么好看，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最后结账的时候，谢念昔执意要送江宁身上的这件水蓝长裙，还有刚刚的那件绯红色衣裳。

　　宁宁也没和她争，只付了青涵她们拿着的东西。

　　只是，谢念昔听着掌柜合计后的银子，忍不住问，“咦？揽月阁的东西怎么这么便宜了，这么多东西加起来竟然这么少。”

　　邱老板和善的笑着，“姑娘是本店的第两万单，本单半折。”

　　谢念昔不是付不起钱，但是谁会嫌钱多呢，当然是能少则少，付了银子后眉开眼笑的看着宁宁，“今日我这运气可真不错，老天终于眷顾了一回呢。”

　　宁宁眨了眨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说不是呢。”

　　只是最后她离开揽月阁时忍不住叹息，自己大概得有一段时间不想来这个“女人的天堂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从阁中出来，宁宁和谢念昔走在最前面，正想上马车，突然被人叫住了。

　　“二小姐且慢，且慢。”

　　谢念昔回头一看，这不是谢子扬跟前的小厮，长川么。

　　长川恭恭敬敬的行礼，“二小姐，我们公子就在这宝月楼上，想请姑娘上去一聚。”

　　谢念昔心中冷嗤一声，一想到谢子扬心里就堵得慌，这个二哥曾经笑自己性子孤僻，连个朋友都没有，实在讨人嫌的很。

　　她是一点都不想见到他，神情冷漠，立马开口拒绝，“不去。”

　　长川头冒冷汗，也是知道自家公子的秉性，定是什么时候不经意得罪了二小姐，慌忙说道，“世子和萧家的小侯爷萧应征也在，二小姐，您，您要是不去，我们公子定，定丢了面子。”

　　长川语气甚至有了哭腔，生怕二姑娘拒绝，自己回去交不了差。

　　谢念昔才不管他的什么面子，只是听到萧应征也在时，眼睛突然亮了。

　　他谢子扬有一堆狐朋狗友，就笑自己孤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她有宁宁！

　　谢念昔当初被谢子扬惹急了，记仇许久，第一次这么幼稚，想上去炫耀一番。

　　长川瞧着二姑娘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总觉得她是不会上去的，已经准备回去领罚了。

　　谁知，谢念昔突然又退了回来，“既然会让二哥丢了面子，那就去吧。”

　　宁宁眼皮子猛跳，二姑娘这话可谓一语双关，听在长川的耳朵里，是不想让谢子扬丢了面子；听在她的耳里，却是要谢子扬丢了面子。

　　“既然是兄妹小聚，那我就先回去了。”

　　宁宁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再说，楼上还有个阎王爷谢玄。

　　长川立马说，“这位是江姑娘吧，多亏您教两位小姐琴，我们公子也请您一道上去，还请姑娘不要见外。”

　　公子可是特意叮嘱了他，一定也要把江宁请上来。

　　谢念昔颇为亲热的挽起宁宁的胳膊，低声说，“宁宁，宝月楼的菜可贵了，我们就一起去吧，上去宰他们一顿。”

　　宁宁哑口无言，实在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只能一齐跟着上宝月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