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境》沙漠书卿

8、第八章 “你喜欢我

　　审讯持续了数个小时。
　　纪熙可以说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他之前做过两种预案，现在就是和官方合作的那种，所以说能提供的信息，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只不过，风险是，确实会打草惊蛇，如果这里有魔鬼的人，那么纪熙方会处于被动中。
　　但，即使有影响他也继续实施报复计划。
　　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不交代这些，就没法得到这里的庇护，还将面临安德森和仝震他们。
　　他目前也只能希望有关部门还没有被腐蚀。
　　经过长时间的审训问答，目前纪熙的情绪是非常稳定的，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开这里。
　　当然没有被允许，他又提出，狱方要保证他不会再遇见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必须被给予保护和照顾。
　　这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回到牢房，僭池不在。
　　纪熙将门锁好，进浴室彻底的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而浴室这种环境，裸体，总是能勾起安德森给他的不堪记忆和屈辱感，惧怕感，以及那种信念崩塌感，等等一切不好的东西。
　　加上刚刚的审讯让他回忆了过往家人的不幸等种种悲痛经历，顿时，让他喘不过气，结合浴室的压抑环境。
　　纪熙陷入了一种恍惚的梦魇中。
　　小时候的事故创伤精神障碍是真的，但，他用仇恨的思绪抵消了那种痛苦，而今天，当下在浴室，他似乎不受控了。
　　僭池回来时发现门锁了，敲门很久没人开，刚开始他以为是纪熙害怕，说了很久是自己，但依旧没人开门。
　　情急之下，他将门暴力破开。
　　果然，在浴室的一角，纪熙蜷缩在那里，双手抱头，陷入了仿佛错乱的精神世界中。
　　“纪熙！！”僭池急忙靠近去查看纪熙的情况。
　　但，纪熙根本没反应，还处于他的痛苦世界中，身体不知什么原因，也有些痉挛。
　　僭池拿起浴巾，抱起纪熙飞驰而去。
　　梦魇，暗无天日的梦魇，黑暗，只有黑暗。
　　纪熙一个人走在黑暗中，无尽的黑境。
　　周围忽然有了声音，是他父母死前的车祸声，他母亲的惊叫声，痛苦声。
　　还有他二叔的喊冤声“是他们害我！他们杀的我，我不是自杀！”
　　“小熙，替奶奶和家人报仇！”
　　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安德森的赞美声，“真美！”“真嫩！”“转过去！”
　　以及他的抚摸、亲吻。
　　周围的耻笑声，嘲讽声。
　　“老大，你用完之后，给我！”
　　“还有我。”
　　“还有我。”
　　无数个充满淫邪的眼睛盯着他。
　　他全身赤裸，无能为力，只能任人摆布。
　　各种充满邪恶的声音，与他被这些恶魔轮上的画面。
　　他仿佛死了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而。
　　“熙熙~”
　　陈涛，庞哲！
　　还有那双最恐怖的眼睛，仝震！
　　“滚开！！”
　　“滚开！！”
　　纪熙以为自己已经死过一遍了，然而却还有这些恶魔！
　　他奋力的跑！拼命的跑！
　　跑进黑暗，跑进幽寂的黑境！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深渊，下面有亮光！
　　黑境里唯一的亮光！
　　是岩浆！无尽的岩浆却如同海洋一般的彭拜。
　　他选择解脱！
　　然而。
　　“小熙！为我们报仇！”“我是冤枉的！”“儿子！”
　　“哈哈哈~小子，跟我斗！只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声音是没有过的，但他看到了魔鬼的眼睛，充满着整个黑境。
　　原来，整个黑境都是他的！
　　纪熙痛苦的捂住耳朵。
　　跪在地上。
　　他好痛苦！
　　他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
　　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
　　“纪熙！”“纪熙！”不停的在唤他。
　　“纪熙！”
　　可是，这里太黑了，他看不清。
　　他游魂一般的向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片光明。
　　纪熙猛地惊醒。
　　映入眼前的人是僭池。
　　纪熙紧紧的抱住僭池，哭着急切的说“救我！”
　　僭池知道纪熙还处于恍惚中。
　　“僭池，救我！”
　　僭池拍抚着纪熙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
　　僭池缓过神来，纪熙依旧抱的他很紧很紧，带着惧怕带着恐慌和无助，生怕他跑了似的。
　　勒的僭池有些喘不过气。
　　“纪熙，你醒醒，我不走，你先放开我。”
　　“纪熙，我不走。”
　　“我不走，纪熙。”
　　无数次的安抚后。
　　僭池将纪熙分开自己的怀抱，看着他依旧惊恐带着无助又期翼的眼神。
　　将他脸上的泪擦拭。
　　“我不走。”
　　这三个字仿佛有种魔力，纪熙脑中的黑境终于散去了。
　　“呜呜！”一种男人的呜咽开始了。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情绪，仿佛积攒了很久很久的，有悲痛、有孤寂、有痛恨、有无力、有不甘、有恐惧、有无助、有崩溃、有彷徨、有纠结、有挣扎、还有沉甸甸的压力！
　　压抑的人喘不过来气。
　　僭池通通感受到了。
　　他知道纪熙清醒过来了。
　　也似乎读懂了他的痛苦。
　　将纪熙主动扣入怀中。
　　“哭吧，释放出来。”
　　纪熙的呜咽，终于转为了悲鸣般的哭泣。
　　如此这般的情景，上演了好几个日夜。
　　僭池一直在照顾纪熙。
　　某天，僭池被叫走。
　　回来时，发现纪熙不见了，病房里呼喊起来“纪熙！！纪熙！！！”
　　“别喊了，纪熙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
　　“还能是哪儿？牢房呗。”
　　僭池飞奔回牢房。
　　然而。
　　“咦~僭池，你回来啦。”一个笑脸和喜悦的声音。
　　僭池惊在原地。
　　这是纪……熙？！
　　他在笑？
　　还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你好了？不是，你这是怎么了？又病了？”僭池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
　　“嗯，我清醒过来了，谢谢一直照顾我。”
　　“啊。没事。”
　　说着，僭池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今天如此奇怪的纪熙。
　　“咳咳，你……”也不知道问啥，最终僭池还是没问出什么。
　　而此时的纪熙却开始收拾，僭池这几天换下的袜子，衣裤等。
　　“你干什么？”
　　“不是脏了吗，帮你洗啊。”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
　　“又不是没给你洗过。”
　　可当僭池看到纪熙还在整理他这几天换下来的内裤时。
　　“那个不用！”跟炸了毛一般。
　　然并卵。
　　纪熙拿着那一众脏货，进了洗手间。
　　僭池身体一挺，在床上挺尸，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知在想什么。
　　等纪熙清洗完从洗手间出来。
　　僭池在床上看书。
　　从这天起，纪熙仿佛变了一个人。
　　每天笑脸相迎的对着僭池各种服务。
　　端茶倒水就不用说了。
　　帮僭池拿书，甚至给他做了书签，在僭池每本在读的书上做各种书签，读到哪第几章。
　　洗洗涮涮更不在话下。
　　铺床叠被等等。
　　吃饭也是帮他打，自己也会多打一些僭池爱吃的菜，再分给他。
　　每天像跟屁虫一样的跟着僭池。
　　僭池看他，他就对着僭池笑。
　　笑的明媚又好看。
　　嗯？明媚又好看？！僭池心里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形容纪熙的笑容呢？
　　“看见你就烦！”这是僭池对纪熙输出的新词汇。
　　“以前是恶心，现在是烦，我进步了。”纪熙也不生气，还是笑笑的说到。
　　“你……啊！”僭池烦躁有气鼓的快步离开。
　　后面纪熙就屁颠屁颠的跟上。
　　“你别跟着我。”
　　没有回应。
　　僭池快被逼疯了。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你能教我健身吗？就是你平时的那种训练。”
　　“那你他妈不早说，搞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靠！”
　　仿佛被大赦般，僭池一下子解脱放松了下来。
　　于是原本一段时间才训练一次的僭池，改成了每天都训练。
　　完全是纪熙的指导教练。
　　当然每天训练的强度不是他以前的那种，而是根据纪熙的身体情况而定的。
　　可训练就避免不了身体接触。
　　之前僭池还觉得当纪熙提出帮他训练是大赦。
　　可现在看来还不如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最让僭池崩溃的是，纪熙那家伙，身体特别敏感。
　　每次僭池一触碰他就战栗，搞的像僭池在调戏他似的。
　　然后僭池就会看见纪熙一个大大的微笑。
　　并说到“没事，你碰吧。”
　　靠！靠！
　　僭池脑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他他妈是在指导他哪里发力好吗！
　　是在检查他的肌群组发力的情况好吗！
　　这样下去，他他妈是该继续还是停下？
　　继续呢，会让僭池产生一种他自己是个变态的感觉。
　　停止呢，好像在对着纪熙承认，纪熙他有影响。
　　妈的！
　　于是乎，纪熙每天面对的都是情绪更加无常暴躁的僭池。
　　“纪熙，你他妈是弱鸡吗？”
　　“纪熙，你他妈别往老子身上靠！”
　　“纪熙，你那手是吃屎用的吗？”
　　“纪熙，你他妈眼睛往哪看呢！不许看老子！”
　　“纪熙……”
　　“纪熙……”
　　总之，诸如此类的，纪熙仿佛就是僭池的出气筒。
　　“妈的，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
　　“恶心、烦、气不打一处来，之后会是什么？”
　　“滚！离老子远点儿！”
　　可回以僭池的依旧是纪熙那张笑脸。
　　“笑！笑！笑！妈的，笑的他妈那么难看！”
　　总之，纪熙干什么都是错的。
　　可僭池说的越难听，纪熙就笑的越好看给僭池。
　　“妈的！不去做青楼的头牌真是可惜了你了！”
　　僭池说完恶毒的话，直接倒在床上，然而却不是以往的那种脸朝上的挺尸，而是脸朝下仿佛自暴自弃的样子。
　　只是，这句话……
　　那之后的几天。
　　“纪熙，你能不能做回你以前的那种高卢鸡啊？啊？”
　　“高卢鸡？什么高卢鸡？”
　　“就是以前那种冷冷的不搭理我的样子。”
　　“……”
　　半晌。
　　“你喜欢我那个样子？”
　　轰！！！
　　纪熙的这句话可是把僭池炸了毛！
　　“你搞什么搞！靠！老子他妈喜欢？哼！你他妈……我他妈……老子他妈！他妈恶心！老子喜欢女人！！女人！看你那鬼样子！他妈鬼都不喜欢！妈的，一个大男人皮肤白的像个鬼似的，头发长的像个鬼似的，全身肌无力，软趴趴的！碰一下就红啊肿的，跟个娘……滚！离老子滚远点儿！！”
　　僭池突然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弹开了老远，仿佛沾染了纪熙身边的空气会怎样似的。
　　啊！！！！！！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的意思是……”
　　“闭嘴！！你他妈疯了！绝对疯了！”
　　“我疯了？！”纪熙指自己，又指指退到角落的僭池，一副你确定的样子。
　　“狱警！狱警！我要换牢房！！”僭池开始向门口大声喊，一副害怕的样子。
　　然而，哪里有狱警。
　　躲避着纪熙，僭池终于离开牢房。
　　一消失就消失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