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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永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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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笙之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面容已经恢复了,眉眼间看得出未来清俊的模样。
“你是……贺忘舟吗?”陆笙之有些不确定。
少年与长大后的贺忘舟有几分相似,但陆笙之不敢认。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朋友是这么陌生,原来她对他一无所知。
少年看着她,脸上也有些疑惑:“暄烈将军?”
“啊?”差点被他整不会了。
少年端详了她一会儿,又摇摇头:“你应该是她的来世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呃……我遇见魇了。”陆笙之老老实实道。
“那你应该在你自己的回忆里。”
少年面容冷清,全然没有贺忘舟的温和,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沟通,她只能全须全尾的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然后我一晕就晕到了这里。”陆笙之说得口干舌燥,想找杯水喝,环顾四周却发现尽是一片不自然的黑暗,“我比你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着急离开,你看你有没有办法?”
有关贺忘舟的事,她决定不问了。她一直觉得少说多做是自己的优点。
况且那场面看起来像什么□□现场似的,知道了肯定没好事。
少年略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烟斗来。
陆笙之怔了一下:“你到底是……”
那烟斗她认识,是贺忘舟常年带着的那根,说是咒术媒介,一度被调侃成哈利的魔杖。
“想离开就拿。”少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陆笙之撇撇嘴,心想谁还怕谁了,伸手就想拿过烟斗。
她的手刚触碰上去,眼前的少年脸上忽然爬满裂纹。
她吓得赶紧收回手,但少年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是贺忘舟。”他的身体化为星屑,只剩下一点声音飘荡在空中。
四周的黑暗也出现裂纹,最后,刺目的白光倾泻而下,似要将陆笙之吞噬。
“喂小鬼!”
陆笙之惊得大喊,把凑过来看她情况的叶当归吓够呛。
“之之你醒了?你没事吧?”叶当归捂着耳朵,躲远了一点。
陆笙之捂着脑袋,左右望望,发现她躺在监控室的沙发上。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没有一点先前恶心可怖的样子。
庄泽行躺在她旁边,贺忘舟倒是已经醒了,听到声音从门外进来。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陆笙之有点不敢看他,只能问叶当归。
叶当归左手举着那黑色摆件晃了晃,表情有点小骄傲:“这家伙喝了我的血听话多了。我和它说好了,下了船我把它放到深山老林去。”
陆笙之拉过她的手,果然看见一道伤口:“痛不痛?”
她忽然又想起在回忆里看见的一群贺忘舟割腕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呃嗯……阿泽怎么还没醒?”她问。
“也不知道他在谁的回忆里,可能记忆主人有点难搞。”贺忘舟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我是进到了阿泽的回忆,你呢?”
陆笙之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她那模样,贺忘舟心里也有数:“你都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陆笙之立马摆手。
谁都有小秘密,有些秘密足以让人灭口。况且,她确实什么都没看明白。
“没关系,你要好奇可以问。”贺忘舟神色如常,冲她扬了扬下巴。
陆笙之犹豫了一下,又不知从何问起:“我看见……好多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要想听的话,我从头跟你说?”
“想听。”陆笙之点头如捣蒜。
贺忘舟笑笑:“话说从前有座山……”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供着一只神兽,名为猊。
猊精通咒术,以烟为食。因长期受人供奉,所以对人类很友好。他很向往这种小生物,因为它不老不死,没有转世轮回,也就是说,它这没完没了的一辈子都只能是它自己。
但人类不一样,有时候它睡一觉,人们就完全不一样了。先前在村子里被丈夫打死的小媳妇,这一世当了悍匪,横行乡里,却又收留了不少可怜女人;奸淫掳掠的恶棍,这一世投胎成了猪,过年时供村里人美餐了一顿。
总之,那些好的坏的人生,它都觉得很有意思,不像自己,一眼望不到头。
有一天,庙里来了位年轻人,却不是上供,而是想要自杀。
猊当然不会同意这种事,便现身将其救下,还给人吓得够呛。
交谈后猊得知,原来这年轻人是个落魄书生,先前在乡里结了婚,后来上京赶考,途中又和富贵人家的小姐好上。原配不知怎么得知了此事,跑过来大闹一通,和他断绝关系;再之后他落了榜,富小姐的爹就找了个借口将他赶了出来。
书生四处游荡,只觉人生失意,途径此处,见一石像都过得比自己好,一时想不开便要寻死。
猊见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确实长得一表人才,又灵火虚弱,很好控制,顿时起了玩心。
它提议,既然书生羡慕自己,他们可以互换一半灵识,如此这般,书生可以和它一起接受供奉,它也可以跟随书生进入生死轮回,体验不同的人生。
当然它撒谎了,区区一个凡人,不论是谁进入谁,都只会被它所吞噬。
书生倒是不愿意留在这庙里,他提出的条件是,如果猊能帮他升官发财,过上好日子,他把全部的灵识交给它也行。
猊一想,人那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还不够它打个盹,于是便答应下来。
就这样,猊分离了自己的一部分灵识,添进书生的灵火里,至此,书生的□□便处于一种双人格的状态。
猊用凡人的身体玩了个开心,也没忘兑现诺言,根据自己的喜好,做起了烟草与熏香生意,很快便发了财;书生买来一官半职,过了把官瘾。
很快,书生就沉溺在这种富足的幸福中,反过头打起了猊兽的主意。
如果自己能将猊的灵识吞噬,就能得到它长生不老的能力,就能躲避死亡的阴影,就能永远享受现在的一切。
猊喜欢人类,但不够了解人类,不知道人为了欲望能做出什么事。
书生趁猊在他身体里沉睡时,找了方术师来家里施法,想要趁机将猊的灵识据为己有,而猊在发现他的阴谋后也展开了反击。
猊虽然只有一半灵识,但毕竟是上古圣兽,区区几个凡人无法奈何它,最终猊兽吞掉了书生的灵火,又杀死方术师,可自己也受了重伤。
彼时它的两半灵识相隔在天南海北,猊只能原地疗伤。它在宅院里制造了个地窖,没想到就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书生最后一点灵识反扑,最终猊陷入昏睡。
这一睡,猊虽未殒命,却也没能醒来。
书生飞黄腾达后,家中原本雇着许多佣人,施法当天书生将他们都打发走了。只有一名穷苦的小厮,因找不到去处,只能又回到这里,希望能求求书生。
没想到他却看到家中一片狼藉,再没有活人的踪迹。他无家可归,便暂住在此,想着替书生守家。
这一住就是二十年。这些年里他用剩下的物资与资源,重振了书生的家业,成了一方富贾,在此安居乐业。
二十年过去,就在他以为书生不会再回来时,在某个秋天,家中忽然出现了一名十来岁的少年,赤身裸体,很是怪异,还口口声声称这里是自己家。
小厮一看,这少年眉眼间与书生十分相似,想来是他的孩子。许是糟了什么罹难,辗转归乡。
他对书生抱有感激与愧疚之情,当下便决定收养少年,视如己出。眼看着少年一天天长大,容貌竟和书生越来越相似,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就是书生回来了。
他也没太在意,越像越说明是亲骨肉嘛。
就这样又过了十年,少年已长大娶妻,却未能诞下子嗣,为此小厮没少操心。
有一天,他请来大夫来为少年看病,四处不见少年,最后在院子里找到他时,他正拿衣服裹着一名不知从何而来、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少年,那孩子五官与少年如出一辙。
尽管已经感到了奇怪,但小厮宁愿相信这是少年在外留下的私生子。总算后继有人,他也放了心。
少年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孩子又如当年的自己一样被收养。
随着小少年一天天长大,人们惊恐的发现,这两名不速之客,竟然变得越来越相似,容貌、身高、体型,就连声音都别无二致,旁人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这不是用血缘就能解释得通的。
更何况第一位少年一点都不曾老去,两人从原先的父子,逐渐变成了双生子。
又过了十年,第三名少年出现了。
这时候小厮已经有点崩溃,他年纪也大了,经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折磨。
报恩的念头让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并再一次收留了这名少年,然后看着他们三人越来越像。那三人也什么都不说,似乎早就料到有今天。
当第四名少年出现的时候,小厮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是怪物,开始想要将其铲除。
没曾想,这四人竟然杀不死,反而将小厮一家灭了门。他们只留了小厮一条命,答应给他养老送终,但没过多久,小厮就接受不了这诡异的现实,悬梁自尽。
至此,物归原主,老宅等回了他们原先的主人。
少年们都知道,书生虽已死去,但他对猊兽下了血咒,猊永远也无法摆脱他,每当猊虚弱之时,他便会兴风作浪。
为了逃避那份痛苦,它只能让自己陷入沉睡,减少消耗,同时不断分离有关于书生的部分,又不可避免的将自己的灵识也分了一部分出去。
就这样,少年们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