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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渴望与荣光 你不想在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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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滨有一处海港,名为白岬,是一座十分繁忙且混乱的城市,因为这里不仅有大量的鱼群,还有一个可怕的绝非空穴来风的传说。
从这里出海,扬帆一个昼夜,就会找到一处废墟,那里就是从前的海上三山,蓬山派的旧址。
而在蓬山派之前,那里是海民的居所,蕴藏着巨大的地下灵脉与阴金,与无比珍奇诡异的地下阴火,据说传说中的那把灾剑白虹就是用的此处的阴火锻炼的阴金,而又喝了全三山海民的血而成的。
这些都是些不可考的古老传说了,最受欢迎的故事里说海民将白虹献于了蓬山派宗主以求庇护,然而蓬山派宗主却觊觎这块方外宝地屠尽了海民霸占了三山,而他们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葬身海波之中,徒然留下了一片废墟,吸引着无数想要探险寻宝的亡命之徒。
所以在这种地方做医生,只要你医术够好,没有人会介意你的来历的。
“庄大夫麻烦你了。”就算是半夜十分,这家小医馆依旧亮着灯,女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敷好了药,“恢复的很好,伤口愈合之前不要沾水。”
“而且最好这辈子都不要下水了。”女人说,“这种鱼但凡咬了你一次,就会记住你的。”
“那这。”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勉为其难的灰败的表情,但还是欲言又止地走了。
“今天关门了。”女人疲惫地走到门口,看眼前的访客似乎并无大碍,准备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师姐。”来人摘下了兜帽,“是我,张明月。”
女人吃了一惊,她在来客的身后锁上了门,“你怎么来这里了。”
“没事,”张明月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我也被药宗开除了。”
她抬起了头,认真地看向了庄宝台的脸,几年的光景,这个女人并没有太多变化,依旧干练而简洁,“说起来师姐,有人要投我当年被邵遨砍掉的那个项目。”
“你来么?”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听着好像说邵遨死了?”庄宝台坐了下来,她拿起了茶水给自己灌着,明显累得不轻,“然而你又被药宗开了,看来不是药宗回心转意投你那个项目了?”
“嗯。”张明月点了点头,“反正期间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总而言之我现在自由了,而且可以继续搞那个项目了。”
庄宝台看着她的脸,她知道这个师妹向来没什么城府,如今也不像有所长进的样子,她提到她的项目可以继续的时候,眼睛里由衷地闪着炽烈无比的光彩,宛如在直视着太阳。
“那感情好。”庄宝台说。
“所以你来么?”张明月看向了她,“而且我寻思我在药宗认识的人都是培植灵药的,给人动刀的还是你认识的多,如今药宗要乱起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一趟。”
庄宝台按住了额角,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明明已经疲累至极,但是她的心脏却激烈的跳了起来,宛如擂鼓一般,她离开药宗这几年在白岬也算是安顿了下来,她只是不想在做那些腌臢事,再用人间作孽钱了。
但是她知道张明月的那个项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和药宗,甚至于和现在的整个世界作对。
她闭上了眼睛,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居然还害怕,还瞻前顾后起来了么?
“行。”她点了点头,“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还行的那几个人还在不在药宗了。”
“总之先回去看看吧。”庄宝台说道。
“我就知道师姐会愿意的。”张明月说道。
“这话说的。”庄宝台笑了起来。“你不想再历史上单开一页么?”
“我当然很想了。”张明月说,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实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继续了呢。”
“我其实也是这么以为的。”庄宝台说,突然间两人都噤了声,因为街道上突然喧哗了起来。
庄宝台熄了灯,装作屋里的人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怎么了?”张明月轻声说道。
“应该是器宗的人。”庄宝台轻声说,“你也知道白岬这里的传说,器宗常年有人在这边试图从三山那边捞上来什么好东西。”
“最近不知道器宗是出什么事了。”她小声说,“好像内斗起来了呢。”
“这边天高皇帝远的,死了人就当作是出海死了,更是内斗的好地方了。”庄宝台解释道,“也成块是非之地了呢。”
“所以你还是快点走吧。”张明月低声说,然而她却感到了一阵按耐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这个世界动起来了,她不禁想,它被搅动了,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不安与躁动,而这就诱发了另一种情绪,期待。
期待会有什么变化,期待有些事发生。
期待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期待,某种奇迹的降临。
“过去十年都没有去年一年乱。”庄宝台轻声说道,张明月点了点头,因为有一个人回来了,张明月在心里想,齐预,她在心里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儿时她就听过这个名字,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人闻之而色变,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
而这个被称为此世空前绝后之恶,大闹罗天大醮,血洗药宗,屠灭极乐教的魔教教主终于死了,故事似乎迎来了最光明最大快人心的结局。
然而并没有。
此世所有的痛苦并没有随着齐预的覆灭而消亡,反而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恶人与恶行没有得到清算,收敛的自然也有限度,而十年的功夫早已足够他们忘记了改过自新的誓言,重操旧业,一切照旧。
所以没有人觉得他们还能被打败了,没有人觉得这个世界还可能改变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宛如铁桶一般的金城汤池。
压抑,绝望,沉默,然后,死亡。
这似乎是每一个斗升小民的宿命,而豪门大族依旧可以夜夜笙歌,庆祝他们永不西沉的荣光与胜利。
那不是荣光,张明月想,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荣光的。
“我们明天就去药宗。”她轻声说,“好么?”
“可以。”庄宝台答道,“春天很短的,耽误了春天,就等于耽误了一年。”
“是啊。”张明月说,“说起来师姐,你觉得我们能搞成么?”
“搞不成你就不搞了么?”庄宝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睛在暗夜中闪着明亮的光,“本来搞不成的可能性就更大吧。”
“唉,是的。”张明月轻轻地叹了口气,“总是要继续搞的,说不定哪天运气就眷顾了谁,然后就搞成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挺倒霉的。”庄宝台说道,“所以说不定攒下了一些运气,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用的呢。”
“那我肯定也有攒了。”张明月说,“我感觉大家都攒了不少。”
“所以我们去哪里开试验田。”庄宝台问道,“如果说灵脉好的地方,除了药宗就是西南山系了。”
“嗯,”张明月点了点头,“去末那会的总坛,那边还是挺适合的,我去考察了一下,灵药的资源虽然比不上药宗,但是也算丰富,水和土也都不错,还有不少老资料和设备,我看能用的也不少。”
庄宝台看了她一眼。
“这样。”她说,“那末那会不会回来么,我听说好像有末那会的残党在活动,若是撞上了。。。”
“我加入了末那会的残党。”张明月思考了一会措辞,但是发现好像没有更委婉的说法了,“反正我现在是末那会的人了。”
“那好吧,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庄宝台出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几句呢。”张明月小声说道。
“我都是被仙门正派公开开除扫地出门的人了,还能说你什么呀。”庄宝台轻声说,“那你觉得末那会怎么样?”
“我不太清楚。”张明月含混地说,“但是我遇到了一个,我愿意相信,愿意把性命托付给他,愿意效忠的人,而且我真心觉得他的想法对这个世界有好处,他也有能力去实现它。”
庄宝台静静的看着她。
“那很好了。”她认真地说,“你的确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我觉得说不定你也会这么想的。”张明月说,热切地看向了庄宝台,而女人微微地叹了口气,“也许吧。”
“希望我还能相信什么,希望我还能对什么有热情。”庄宝台轻声说。
张明月的目光投向了窗子,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器宗在变天,药宗也要变天了。
那说明这个世界,也快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