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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穷寇与穷途 不是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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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遨必须死,这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这个所有人,包括莫问天和邵羽生。
那么他就必死无疑了。
然而毕竟还是要给邵家留上几分体面,所以天帝宽宏大量地表示给邵遨一个自裁以谢天下的机会。
监刑者也自然而然地交给了那个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人。
“展龙图。”邵遨如一头困兽一般抬起了头,“是你做的,不是么?”
“你就不怕天帝日后查出来了吗?”他问道。
展龙图自顾自地喝着茶。
“我做什么了?”他反问道,“我怕被查出来什么啊?”
他气定神闲的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顶多也就是奉命行事。”
“不像你们。”他轻笑了一声,“全杀了或许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定然有漏下的。”
“有人想让我捎句话给你。”展龙图笑了笑,“你是听我说,还是听他自己说?”
“听他自己说!”邵遨说道。
展龙图点了点头,很快一个人走了进来。
“还记得我么,邵遨?”那人走到了他的窗前,声音止不住的发抖,连身子都一并地抖了起来,邵遨抬起了眼睛,他当然还记得这个人。
“张明月?!”他惊道,“你居然和展龙图有勾结。”
“我没有!”张明月说道,“倒是你邵遨,你都快要死了,你这些年在药宗做的勾当你全然问心无愧吗?!”她忍不住质问道。
“我做什么了?”邵遨问道,“你有证据么,你就这样来问我?更何况你算什么东西?”
张明月深深的喘了口气,“可惜你看不到了,凌河已经把你这些年的事情都公之天下了,包括你收养的那些小弟子们都去了哪里。”
“你们怎么敢?!”邵遨诘问道,“好啊,你们也可以这么闹,把这些事都张扬出去,看以后有谁还敢来药宗看病,反正药宗和我一并完蛋了也不亏。”
“你也是药宗的弟子,”张明月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应该只要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吧。”
“伤口被捂起来更不容易长好。”她说,“难道不是么?”
“可惜这个世界是不会容许一个受伤的人存活的,”邵遨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是刮骨疗毒,其实只是自曝短处,等着环伺的群狼一拥而上把药宗咬死吧。”
“等一下。”邵遨突然间电光火石地抓到了什么,张明月不会是只为了说这么几句话而来的吧。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邵遨笑了起来,“你是想让我反省,让我忏悔,让我亲口告诉你那崇拜我到了骨子里的外甥我其实是像豢养牲畜一样豢养他是不是?”
“那个小孩子,应该不是很想回到他的父母身边吧?”邵遨大笑着说。
张明月的指甲划破了掌心,然而她现在却无心关注这么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改之心么?”
“悔改?”邵遨反问道,“悔改有什么用,悔改了我就不用死了吗?岂不是能狼狈,能让你们这些人称心如意地去死了么?”
“不,”他说道,“我平生最恨这个,如果这个世界让我不好过了,我就希望尽可能多的人都不好过,最好比我还不好过,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张明月。”
“你知道么?”邵遨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于狰狞的苦笑,好像什么受伤的猛兽亮出了它森森的带血的冷白色尖牙,“我从小就比邵通要强,可这并不是白来的,也不是天生的。”
“邵通在玩的时候,我在学习,他在偷懒的时候,我在努力,”邵遨喃喃地说,“我的确比他付出了千百倍的功夫,才比他要优秀那么一些。”
“我家是三房,我奶奶为了杨家嫁入了邵家,嫁给了年轻时看不起的人,”邵遨轻声说,“然而邵羽生把她娶进来,是为了耀武扬威百般折辱的,连带着对我父亲也是如此,明明邵通的父亲天资一般,但是邵羽生宁可在他百般寻访适合他的灵根灵药无果之后,依旧立他做了掌门人,然而他依旧不争气,邵通也不争气。”
“所以我要争气,我要把掌门人的位置拿到手里。”邵遨说,他重重的换了口气,似乎这些东西把他压得不堪重负,精疲力竭,“可是你知道么,邵通的狗屎运比当年的邵羽生还要离谱,他居然搭上了莫问天这条线,他居然成了天帝最好的朋友,还同生共死,有了过了命的交情,如果是我认识莫问天的话,我明明能做的比他好上百倍,可是偏偏是他,偏偏是他有这个命数,有这个运道。”
“他就算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他也稳稳地坐着掌门的位置。”邵遨忍不住狂笑了起来,“世界未曾对我公平过,我为什么要回报这个世界什么呢?”
张明月张了张嘴,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邵遨轻声说,声音带着冰冷的快意,“不可能的,这个孩子会永远恨你们哦,他再也不会是你们的亲人了,恭喜你们,你们成功地生下了一把刺向你们自己的尖刀。”
张明月的手在流血,她几乎站不稳,她想要动手,她想要亲手扼死这个还在不断狂笑的家伙。
这时,一个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张明月。”那人说道,“你外甥已经想家了。”
张明月猛的转过了头,那个白发青年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我就说过,邵遨估计并非喜欢成人之美的角色,所以我叫人带你外甥去了一趟他平日里处理那些弟子的房间,现在那孩子正哭着找妈妈呢。”
“齐预?!”邵遨惊道,“齐预,你怎么?”
“我怎么了。”白发青年淡淡地说,他径直走了过来,在窗前坐了下来,“邵遨,你要死了,所以你见到什么都不重要了,不是么?”
邵遨的嘴大大的张开了,眼睛也睁的大大的。
“你还活着!”邵遨说道。
“嗯,”齐预笑了一声,“托这个世界的福,还活着。”
“你为什么来见我?”邵遨平静了一会,“你有什么企图?”
“其实我是来找张明月的,”齐预淡淡地说,“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我是为了她的加入才决定顺便把你做掉的。”
“张明月在你的手下也做过一段时间吧,”齐预说,“可惜你这种人总觉得人才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呢,随便你浪费也无所谓,不过也不打紧,你既然不珍惜,自然有人替你来珍惜了。”
邵遨如遭雷击。
“其实想想说不定你活着更好啊。”齐预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想要砍伐一棵大树,它的根茎越腐朽,我要花的力气就越少,你就是一条极其有力的大胃王蛀虫。”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也算是我忠诚的盟友了,”齐预说,瞟了一眼邵遨,“你说,若是药宗换个医者仁心的好人来话事,那我不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么。”
“我怎么招兵买马和财源广进啊。”齐预说,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快活的嘲弄的笑意。
邵遨几乎僵住了,他动弹不得,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很愤怒,想撕烂那张嘲讽的嘴,然而他的灵魂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难道不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么?
齐预开始把玩起了自己的指甲,“所以你就这么死了,我还真的应该表示一下哀悼呢。”
邵遨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不是的,不是的。”他说,“我没有。”
“哎,”齐预笑了起来,“我刚刚还听到你说,你希望这个世界给你陪葬的东西越多越好呢,这么一会就变了么?”
“看来你也是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可悲的庸人呢。”他轻笑着说,“听说和我为伍,马上又想迫不及待地做点什么好事免得将来和我在地狱中重逢么?”
邵遨的大脑全然乱成了一团。他的嘴唇不断抽动,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邵羽生。”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他根本没有资格审判我。”
“他做过的那些事。”邵遨忍不住说,“他什么脏事没有做过,而且莫问天被他拿捏了居然自己还浑然不知。”
“而且药宗,”邵遨迫不及待地说,“药宗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了,”他的目光看向了齐预,“你是知道的不是么?”
“我知道什么?”齐预从容地叠起了一条腿,“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们药宗的药,不如我们末那会的受欢迎而已,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也不知道你们药宗为什么一直没有垮。”齐预笑着说,“按理说,应该会涌出新的仙门来取代掉它啊。”
“它当然不会垮!”邵遨说道,“当然不会。”
“新的仙门有他们这么可靠吗?”邵遨说,“当然没有,那些世家大族的秘药和好灵根都是从哪里来的,都是药宗给他们提供的。”
“这些单子我本来想要趁着动荡的时候一把火烧掉,以绝后患,但是没想到太平了,居然这个生意还照做不误。”邵遨说,“他们都以为我销毁了,于是只是看着我们不许留单子,以为自己做过的事真的全都烟消云散了呢。”
“而这些单子其实还存在后山的秘洞里呐。”邵遨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