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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番外:窃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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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窃女者……
承启的眉眼动了动,合上手中的书卷,似笑非笑的瞟向身旁满脸期待的傻大个。
“这里我住的很好,不想离开。”
这是第几次游说了?
清清冷冷的西园是不同于往日的繁华浮夸。古树藤萝巨石深潭,寂寞的园子里连侍女宫人都很少见。
被软禁在这么个地方,就那么好吗?
“環環她……现在由端睿教养着,我若一声不响随你去了,先不说隔日城门就要挂出悬赏我的画像,環環那里恐怕也不得安宁。”承启一面说,一面将书卷推到旁边,仰着脖子懒懒的向后靠去,像是与他心意相通,王淳连忙迈步上前,将将接住了承启靠过来的身体。
“这样难道不好?”看不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的面容五官,王淳只听得他声音懒洋洋的,话里话外含着轻笑。“西园这么大的园子,你我就在这里住着,同寝同食,何必一定要到外面去?”
薄薄的嘴唇就这么凑了过来,带着艳丽的血色。
王淳咽了口唾液,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又会被眼前这人带走了魂儿,下一次游说又将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八月桂花开,很想让这人看看江南满地的金黄,想看他沉浸在带着月桂香气的风中的模样,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奋力将承启推开。
“那就想个主意,把環環也带走!”
有一丝光芒在承启眼中跳动了下。
“哪有那么简单。她年纪虽小也是元佑朝的淑寿郡主,有皇家礼法拘着,说带走就带走可是要公然踩皇家的体面?”
王淳不说话了,承启一定有主意。这人熟知礼法精于算计,况且他只是说做起来不简单,没说不能做。
他捏捏他的脸,细细滑滑的触感,像摸上了刚剥开壳子的煮鸡蛋。
鸡蛋有点不满的躲开了他的手。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细长的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承启轻轻取过摆在书案上的玉如意,怡然自得的敲着王淳的肩,似笑非笑。
“我与承康讲讲,让他将淑寿赐你为妻,如何?”
劈手从承启手中夺过如意,王淳狠狠的弹了他额头一下。
“莫要说笑!”
“她嫁与你,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你带她去哪里都是明正言顺。”揉了额头两下,承启仰起脸,“到时候我这个做爹的跟着女儿女婿过活,也说的过去。”
王淳温柔的从背后环住了他。
“莫要逞口舌之快。”
语气很温和,却让承启轻轻哆嗦了一下。
“嗯……还有一个办法,附耳过来?”
办法说难不难。
以承启的看法,王淳你既然会飞檐走壁,想必潜进端睿郡主的府中,窃一名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出来并非什么难事。
言毕,承启一脸认真的取出一本裹着黄绫的册子,递到王淳手中。
“这书是環環最爱的,总是缠着我要我讲给她听。你就说这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信物,而你,”承启轻轻揭开黄绫绸缎,露出画像粗糙的封面,“你说你就是画上的这个人,環環定会同你走。你找个地方安顿好她,一个月后再去大相国寺寻我就是。”
听上去便觉得这事很悬。
王淳半信半疑的接过那本粗糙的小册子,册子上大大的几个字,和他的书法水平差不多——《英雄谱》。
他很想问淑寿郡主好歹也是生在皇家见过些许世面的,靠着这么本破书真能拐走?
话到底没有问出口,递给他书的那人已经趁势贴了过来。
将计就计,在那人最脆弱的时候逼供,那人朦胧着一双眼,话里话外都带着暧昧的水汽。
“環環是我与莞儿的骨血,你……你光顾着我可不能够。”
看来,他是真心了。
王淳放下几分心,休整了一夜后第二日便偷偷摸进端睿郡主府。
端睿的府中来往侍女杂役虽多,但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仍不难辨认,何况那酷似承启的眉眼……怎么能那么淘气!
骑马就不说了,还爬树。王淳伏在树顶上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中泄露了行藏,谁知小郡主的眼睛滴溜溜看见的是树上的鸟窝!
好容易挨到天放黑,王淳依承启之计偷偷潜到了小郡主的居室,趁着奶娘离去之际现出了身形。
淑寿郡主很有乃父之风。
小小的年纪,在看到陌生男人时也只是吃了一惊微微后退半步,待王淳递上黄绫绸缎裹的严严实实的书说明来意后,小丫头好奇的眼睛瞄瞄书又瞄瞄他,压根没有喊人的意思。
“你爹爹……就是承启,他让我带你走。”
听到承启俩字,小丫头嘴巴一扁。
“你骗人!”满肚子的委屈,“小姑姑说爹爹他不要環環了……”
怕她真哭出来惊动众人,王淳连忙哄孩子。
“要的,要的。”又把黄绫布揭开,“你爹爹说你最喜欢这本书,他吩咐我先带你走,他再出来和我们见面。”
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两下。
“你是谁?我爹爹为什么让你来?”
小丫头已经完全没有了哭的意思,王淳终于放下心。
“我就是这画上的人,”他指指书的封面,“你爹爹说……”
“来人啊!有骗子!!”
细细的女童声惊天动地。
“近来身上十分不好,倒常常想起少年事。”似是感慨,又似是叹息。承启熟练的拿起茶勺,兔毫盏内已经泛起雪白的茶沫,他仔细的将茶沫与茶汤分开,倒入承康面前的汝窑瓷杯中,又将茶勺放回了原位。
承康勉强一笑。
“二哥怎么开始想少年事了?”
兄弟两个这么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偷眼打量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二哥。总记得眼前这人身穿华服、笑谈风云的气势,总是在他面前感到畏惧,不敢看他正眼,原以为全因他是皇帝,如今二人位置换了个儿,却还是不敢对上二哥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
“也是近日抚琴,先君曾讲我若不是太子,以后也必能因琴而名动天下。许是因为寂寞的久了,不知怎的便想起了这些。”承启唇角含笑,一扫往日的沉静。
“二哥的琴确实好。”承康附和着,端起茶盏将热茶送到嘴边。这人,到底有什么不会,有什么不晓?什么都晓得也就罢了,这宫里也不差乐伎茶人,偏偏他还……
承康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承启含笑望着他,似是在责备他这牛饮不是品茶之道。
那眼睛……当日庆国公府上也曾有个家奴,唤作什么的?也曾有那样一双眼,可惜形似而神不似,那时候懵懂无知,只记得自己爱死了那飘来的淡淡的眼神,却搞不清楚根儿究竟是系在了何人身上。
后来就和他争,争权势,争位置,争朝臣。使尽了心力,仗着和他一母同胞他不能奈自己何便愈加放肆,只争得那人交出了玉玺和江山。原以为是大获全胜了,却还是没能换得那人瞪自己一眼。
承康忍不住伸出手去,手却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硬生生的又拿起了承启为他斟满的茶。
“二哥方才说……寂寞?”
承启叹了口气。
“园子里太过冷清了。”他似是明白承康要说什么,轻轻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又道:“近日爱读佛经,倒想去大相国寺住上一阵子,只不知……”
话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承康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说三分便足矣。
原来是为了大相国寺……承康舒了口气,心底有什么东西似是悬了很久又放下,沉甸甸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西园,这人住的也够久了,那么多人守在这里看着他,将西园守成了一座关着活人的墓,也难怪他会觉得寂寞。
眼前的残茶已经凉了,承启将残茶倒掉。承康看着他向黄铜小壶伸出手去,知道他这是要往兔毫盏内注入新的沸水。
手,不由自主就压在了去取黄铜小壶的那只手上。
“二哥,我……”
那只手没有闪躲,手的主人抬起眼来,是看入人心的冷静与淡漠。
“你允了,是不是?”
剩下的事,一切顺利。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一匹黑马从巷子内掠过,马上依稀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半点真容。
“你如期来寻我,我心里很欢喜,如何?可还顺利?”
“嗯……”
“環環你安置在哪里?我们三人是要一起去江南吗?”
“唉……”
“怎么?哪里不妥?”
“承启,其实……”
马儿停住了,斗篷下的人刚刚掀开头上的斗篷准备下马,就听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兴奋的笑。
“爹爹!”
“二哥!”
承启慢慢回过头,望着身后一脸无辜的王淳。
“其实……我在找環環的时候被她们逮住了,端睿说,如果不让她也一起来,她就去告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