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色醉仙桃》西红柿炒蛋要放糖

10、第十章 夜访

　　皎洁的月亮挂在一片如墨的天空中，映得窗户上的高丽纸明得发亮。宫门早已落了钥，整个皇宫似乎都在安静地沉睡着。梁言鲁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屏着呼吸，静静听着外头的虫鸣声。
　　小半个月了，梁言鲁都没寻到一个留在御膳房里值夜的机会。原先总觉得是个苦差事，床又冷又硬，睡一夜就和上刑似的，第二日还得起得格外早些。
　　如今他倒盼着值夜了。
　　终于，同屋的太监睡熟了，梁言鲁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寂静的夜里，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对面床上的同伴唇齿间发出不满的嘟囔。
　　梁言鲁不敢再动，直到觉得一个姿势保持的够久了，对床的太监又鼾声渐起。他才慢慢地溜下床，轻巧巧地来到了外头。
　　借着明亮的月色，他握紧手里的白瓷瓶，手心里全都是汗，终于拐去了藏女婴的冷宫。
　　夜里的冷宫更像一座鬼蜮。
　　微风拂过，吹着枯树烂枝发出如女人哭一般凄楚的呜咽。似乎一到冷宫，月亮都笼着一层白雾了。
　　红漆斑驳的宫墙旁，形同虚设的大门半掩着，梁言鲁一闪身就隐了进去。
　　他早已经驾轻就熟，不需要任何的光亮，循着心里的足迹，就来到了最里面那个逼狭的房门前。
　　一开锁，眼前一个宽袍大袖的人影就骇得他三魂七魄升了天，他险些叫出声来。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风把长久失修的帘布吹了下来。正笼罩在旁边的衣架上，看着像是个人正定定的站在那里，等着梁言鲁这倒霉的老太监撞进来。深红深红的布看起来森森地吓人。
　　他暗骂一声，大步走向床边，从怀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白瓷瓶，准备叫醒小东西。
　　点了灯，黑漆漆的房间里，小女孩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头顶印着五福如意纹样的承尘。似乎是在这个冷风戚戚的深夜里，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哪儿的亲爹娘，表情有几分茫然无措。
　　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怎么就托生在这吃人的地方呢？
　　梁言鲁咂咂嘴，泛起点儿心疼。
　　他一边暗笑自己像个娘们似的矫情，一边把瓷瓶口对着女婴的小嘴儿。
　　女婴满足地吮吸起来。一边吃，一边往上拱着小身子，另一只手还搭在梁言鲁捏着瓶子的手指上，紧紧攥着，力气还不小，似是怕他跑了。
　　“慢点儿慢点儿，小短命鬼，可别把自己给呛死。”瓶子里是梁言鲁在御膳房顺的羊□□，顶顶的好东西，金贵着呢！
　　如今六皇子大了，不乐意吃，每天怎么拿过去就怎么拿回来，梁言鲁心里早就打起了主意。
　　这不，今儿总算是给这个小崽子弄来了。虽说是冒着杀头的大罪，可看着小姑娘小舌头一探一探的，嘴角挂了两个笑涡，梁言鲁的心里就舒服极了。
　　瓶子见了底儿，她似乎还没够。咿咿呀呀的喊，像是在向眼前的老太监继续讨要。
　　“瞧瞧，别人看不上的，不爱吃的，你当稀罕了。真是芥子草似的命，没了没了，下回再吃吧。”梁言鲁一边嘟囔，一边把女婴抱起来轻轻拍着。
　　这孩子真是乖，这么多天了，竟然不怎么哭。总能自己玩自己的，也像是自得其乐。
　　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棱，从残破不堪的窗户纸毫不留情地钻进来，怀里的小人儿打了个激灵。
　　梁言鲁左瞧右看，脱下了自己里边的夹衣，厚厚地铺在床上，盖着一个边上起了毛的小旧毯子。
　　女婴的脸在一堆破衣烂衫里显得格外白净。小东西的目光紧紧追着眼前的人，似是不舍，似是贪恋他怀里那一丝温暖。
　　梁言鲁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咬了咬牙，转身挂上了门闩。
　　出了门，又不放心，从窗户偷着看，小女孩小小的，像个豆芽菜一般，躺在床中央，恹恹的，没有哭声，也不怎么动弹。
　　梁言鲁心悬着，也没办法，只能往回走，暗暗祈祷着风小点儿，再小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