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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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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弗的事办妥了,现下没她什么事,她默默吃菜喝汤。
等侍女纤手摆上甜点时,一瞬间就那一抹樱红的甜点吸引了,她以前听陆季年说过琳琅台只有一款甜点,有个奢华的名字“红宝石”,这么一个小蛋糕要四位数。
用精致的盘子盛着,方形的一小块,上面点缀着樱桃,造型很别致,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吃完一整个,刚放下点心勺,赵祁东又推过来一个,她抬头看了一眼赵祁东,他面前的蛋糕上面放着勺子,明显被他动过,推过来的这个还是崭新的,她刚刚就观察过,这个点心一人一份。
田弗看了一眼斜对面。
那人并没有看她,手里把玩着酒杯,垂着眼在听一旁的人和他交谈。
她微微皱眉,借口上洗手间,出了包间,穿过古香古色的长廊,拐进一旁的房间,没开灯,但借着窗外皎皎月色可以看出房间里堆了些杂物,一看就是荒废的,窗台上爬满了青苔。
田弗往里走,停在窗前上,窗外是一个圆型的湖泊,四周种满了水杉,湖周围一盏盏琉璃灯印在水面上,犹如水里有无数个月亮,很是漂亮。
田弗往窗外看了一眼,整个花园净收眼底,这应该是这琳琅台里观景最好的包间。
她有些诧异,京川城里赫赫有名的削金窝里既然会空费这么个地方。
一阵风浮来,带着槐花的幽香。
同时也带来了一丝雪松的味道,她闭眼轻轻的闻了闻,她知道有一个牌子的须后水,就是这个味。
半晌,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语气平淡:“有烟吗?”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根烟递到眼前。
田弗接了烟,放到鼻子闻了闻,是万宝路。
“要点火吗?”一个磁性低沉的嗓音
好了,这一整晚,从她进包间到现在,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吐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不了”田弗转身看向他。
男人个子很高,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衣,灰色西裤,单手插口袋,姿势随意散漫,他的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江砚舟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咬着烟,没点火,微眯着眼看她。
田弗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那副骄奢矜持的贵公子模样。
她微微一笑,“有事?”
江砚舟看着月光下她那清澈的眼神,风拂起了额前的碎花,她抬手扶到耳后,美的出神入化。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把玩,垂着眼睑:“这么不喜欢京川?”
田弗挑眉,看来自己刚和商老先生的交谈,他是听得一字不差。
看她不说话,江砚舟也不着急,刚在饭桌上听她说要去金江建个庄园,准备常居,她就这么讨厌京川市,还是因为他在这京川市。
他凝视着她,不放过她脸色任何一丝表情,良久淡声说:“我没想打扰你,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说完,抬眼看向远处,不想让她看到眼角的一片红。
田弗没有说话,转身看向窗边的那盏琉璃灯,有几只小飞虫争先恐后的扑着。
半晌,平静开口说:“我过的挺好的,江砚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得往前看,不要回头,前面的四年我们不都挺好的嘛”。
说完她把烟放在窗沿,冲江砚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出了包间。
江砚舟站在原地,拿起那只烟,点火,徐徐的抽了一口。
他自嘲的笑了笑,这四年不都挺好的嘛。
是挺好的。
那时家里兵荒马乱的,一个月内,老太太去世,大哥出家,姑姑争权,他匆忙接手□□,收拾一堆烂摊子。
他过的好吗?似乎是好的,外人眼里他这样的人出生高门鼎盛之家,天之骄子,站在金字塔顶端呼风唤雨。
然而呢,好吗?
不好。
这四年来哪怕他白天如何辛苦疲惫,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一到夜里,一夜一夜的失眠,现如今他都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眠。
分开之后,他强咬着牙,不让自己去想她,可是午夜梦回时,粘湿的枕头提醒着他,江砚舟,你就这么点出息,哪怕她都那样对你了,你心里还念着她。
他想起在南市的那晚,他忍不住拨通那个在电话薄里躺了三年多的陌生号码,陌生吗?好像又没有,虽然从未拨打过,但她的新号码他能倒背如流。
凌晨五点多,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传来她的声音,朦胧中带点鼻音,应该是被吵醒了,他当时就想,真好,她不会像自己一样失眠。
“您好!”田弗接通后,对方却没有声音,她以为是打错了,正准备挂断。
话筒里却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啊弗”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哪怕隔了四年多,她始终记得他的声音,一丝丝沙哑带着冷清。
听着这个声音,她红了眼。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
“我们能不能重头来”。
田弗仰着头,泪珠从眼角滑落,死命的逼着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才开口“江砚舟,四年前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一支烟后,江砚舟回到包间,饭局已经到了尾声。
赵祁东送商先生出去,田弗早不见身影。
等赵祁东回到包间,硕大的宴会厅只有沈淮澈和江砚舟两人,在那吞云吐雾。
赵祁东上前拉开江砚舟身旁的椅子,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势:“你今晚着魔了?”
江砚舟没说话,把手里的烟丢烟盘里,敝了一眼他让赵祁东递过去的甜点,还完好的摆在那,他倾身拿过来,慢条斯理的品尝。
赵祁东一看这样子,来气了。
丫子,他攒今晚这么个局是为了谁,合着这位主全程不说一句话,像尊大佛。他真是皇上不急那什么急来着。
沈淮澈低头玩手机,说个句:“那位在桌上,他能不着魔”
说完看了江砚舟一眼:“所以上个月,你事情都没谈,连夜飞南城,就是去找她?”
赵祁东听得云里雾里的。
沈淮澈给他解释
江氏看重了南边的一个工业区,对方是南淮的一个大亨,不愿割爱,上个月,沈淮澈经过白家搭上了那位大亨,双方约了个饭局。结果在饭局上那位大亨聊起在边境遇到陆兰时,说陆兰时在南方养了泰国女人,连云创都不要了,要和那女人结婚,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当时饭桌上酒都还没喝一旬,江砚舟就说有事要走。
沈淮澈现在想起来,都还生气着,他把手机丢桌上,提高音量:“你是不知道,当时南边那位的脸绿的能出水”说着看了眼江砚舟,没好气的说:“我们这江少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啊”
这回赵祁东是没话可说了。
两人看着江砚舟慢条斯理的吃完蛋糕。
赵祁东刚在席上吃了一口,那味道甜的齁,他瞅了一眼他对面,他刚刚推过去的那块蛋糕不在,又看了眼江砚舟手里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哦豁!得出事”。
江砚舟用手帕擦了擦手,从烟盒敲出一只烟,点燃。
抽到第二根烟时,赵祁东开口道“东子,要是放不下,就去找她,别为难自己”。
江砚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抽烟
他们几人最清楚江砚舟和田弗的事,尤其田弗离开后,江砚舟除了工作,每天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常往寺庙跑不说还抄起佛经。他那办公室有一整面书柜全是佛经。他们三一度以为,他要像他堂哥一样出家了。
赵祁东看了江砚舟一会,想了想道“是不是因为陆兰时”。
“祁东,说什么呢”沈淮澈呵斥道
江砚舟摆摆手,对沈淮澈说“没事儿”。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把烟丢烟盘碾灭。
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单手插兜往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轻轻说了句:
“她不要我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田弗回到酒店,进洗漱间洗涑。
半小时后她从洗漱间出来,蹲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远处的高楼万盏灯火,京川的夜,璀璨繁华,何等迷人。
忍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爬上了心头。
四年了,他还没换须后水,还是当初她选的那个牌子。
她是真的爱他,那是她的青春啊,也是她一生的念想。
但她不能,她不能那么自私。
如今的江砚舟很好,比以前更完美,独掌□□。听说要和张家的小姐订婚了,张家的那位小姐,她见过,在南市的一个峰会上,窈窕淑女,仪态优雅,是位美人。张家在京川市是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桃李满天下,这是一门好姻缘。
而她呢,她依然站在路的那一头,他们中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似乎距离也比以前更远了。
想来也是可笑,四年多了,她田弗依然还是一根盘栖于泥尘里的草。
在她的心里,江砚舟本就该锦衣华服,恣意洒脱,骄傲的不可一世,怎能向任何人低头呢,那是高岭之花,属于天上的角儿,应看璀璨星河,得让世人模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