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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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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弗回南市的第三天,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让她去金江市的一个小港口提货。
这一年来,她逐渐取得信任,不过一直只是联络人和处理一些钱款问题,像这样贸然让她参与的,还是第一次,她想给陆兰时打电话,想想还是作罢。
他没有来电话,想来是不知道或者是不方便,前几天听说他已经和那个女人订婚了。
田弗咬唇看向阳台,她的房间临着别墅区的绿化路,外面是一大排梧桐树,天下着小雨,微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她当初选这间屋子,就因为坐在这间卧室的沙发上可以看到外面这一排枝芽翠绿的梧桐树,能闻到梧桐芬香。这让她的心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她坐了会,庞龙的电话进来了。
第二天傍晚,田弗独自到达金江市,在火车站的一个小旅馆和庞龙碰头。
她推开旅馆的门,庞龙难得的没带女人,只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瘦高个子,穿着简单,看她推门进了,只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田弗见过他一次,上次在畅春阁。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她穿了件黑色连帽夹克,深色牛仔裤,戴着深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关上门后,斜靠在门上一脸疲惫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三个人,这三人同样是一身深色装扮,坐在简陋的小旅馆,脸上贴满纸条,有点滑稽。
“这挺会玩的哈”。
另外一人右手摸着后腰警惕的看向她。
听到她说话,庞龙才听出来,丢了手里的牌起身,笑着说“你这武装的也太过了个点,老子差点没认出来”。
田弗走过去坐在房间唯一的沙发上,沙发有些旧,扶手两边的皮翻起了边儿,泛着油油的光。
田弗翘着腿,扫了一眼三人。
平静的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是好的”。
“对……还是小心为妙”庞龙笑了笑,一脸横肉显得凶狠。瞟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嘴角一抽,踢了胖子一脚,“咋啦,还想着玩呢?干事了。”
那两人连忙起来,胡乱抓了脸上的贴纸,恭敬的站在庞龙两旁,一胖一瘦,看起来怪怪的。
庞龙一屁股坐在床上,“嘎吱”一声脆响
田弗眼皮一跳,这床应该断了一根梁。
“你一个人来,不带人?”
田弗掏出口袋里的烟,不抽,拿在手里瞧,红塔山。这烟是下飞机打出租车时,出租车司机给的,这个城市的人异常热情。她没抽,随手揣衣服口袋了。
“独自一人,方便。”
庞龙把手里的烟丟地上,抬起右脚踩灭,“你这女人真有种。”
他摸了摸油光满面的脑门,接着道:
“你第一次,咱们先来说说具体情况,弗子……”
“哎,你这个道上的名字太像日本人了……”庞龙又掏出一根烟叼嘴里,胖子连忙上前给他点燃。又道“陆兰时咋给你整这么个名字”?
田弗挑眉,瞅他一眼“你真的挺八卦的”。
庞龙哈哈笑了起来。
笑后,神色严肃起来:
“说正事,这边安排了两辆车,待会你和许牧一辆,这小子身手好着呢”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瘦高个,眉清目秀的,轮廓锋锐而清隽,看起来二十四五岁。
瘦高个朝田弗点了个头,田弗扬了扬唇,弯出的弧度美丽又凉薄。
庞龙抽了口烟“一起走目标太大,分开行动,最终碰头地址听电话。”
田弗笑了笑,说:“这回走的谁的路,这么潦草。”
庞龙眯眼看着她,几秒后道“这次量少,那边催得紧,会里觉得不值得让云创冒险。”
田弗垂着眼,没说话。
庞龙似乎有些犹豫,吞吐了好久,身子微微靠前,对田弗说“弗子,我听说这次是庹小姐安排的。”
田弗笑了笑,说:“怪不得”。
庞龙起身拍拍田弗的肩膀,扭头对瘦高个说“看顾好你弗子姐,务必安全”。那个叫许牧的瘦高个点头。
几人前后离开这个简陋的小旅馆。
旅馆门口的路对面停了两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不同品牌一黑一灰。田弗清晰的记得自己上楼时,这门口不曾有任何车辆。
田弗和许牧上了黑色的。
许牧开车。两辆车往相反的方向行驶。
田弗是在半个月后回到京川的。
□□的总裁办公室,江砚舟连开了一上午的会。
司宇提着食盒进来时,江砚舟闭眼仰靠在办公椅上,右手一下一下的揉着眉心。
看到司宇进来,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跨步到沙发上坐下,将文件往实木茶几上一丢。
司宇把食盒放桌上,打开摆好,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盅汤。
摆开后,他拿起一旁的文件,扫了一眼,拧眉道“城南那块地是林晋的?怪不得那么一块好地能平白空了这么多年。”
江砚舟端起白粥,就着一碟小菜用了几口。
声线清冷“无论是谁的地,这个项目都不能拖”。
司宇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他老子又升了,明晚在荣盛大酒店办了个宴,给您递了邀请函。”
江砚舟唇角浮起一抹讥笑“还真是越来越高调”。
顿了顿,敛了敛神色说“齐荆回京川了吗?”
司宇答“回了,昨儿还去拜访了张家老爷子,齐荆这人对法律贡献巨大,这一两年来更是深入简出,除了对恩师张老爷子时不时登门拜访,谁都请不动。”
江砚舟从烟盒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了几口,冷冷的说“你给宋喆通个话,让他安排人给林晋松松土,敲敲边鼓”。
司宇一惊,林晋两年前那件事闹得有点大,这是要拿那事做文章。
江砚舟看司宇没有答话。抬眼扫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的道“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司宇松了一口气,商先生西郊的那块地落在了陈家手里,这次这块地必须拿下,江董那边的人最近盯得紧,这次不容有失。想到这端端正正的应了一声“好。”
他刚要转身走,江砚舟叫住他。
只见他不耐,抬手暗了暗眉心“将今晚的应酬推了,打电话给张小姐。”
司宇答“知道了。”
晚上7点,某一高档餐厅里,张清凝打扮精致到达时,远远就看到了一身灰色西服的江砚舟。她站在门口对着擦的透亮的玻璃理了理妆发才走进去。她自小便知道江砚舟,小的时候,哪个小姑娘不怀春,不喜欢骄奢矜贵的公子哥。更何况江砚舟还有一副俊俏的面庞,自小便光环加身,万众瞩目。
不过她父亲对她要求严格,她又自持身份不太往这些个公子哥身边凑。她自认长的也还不错,身边的追求者不断,但心里还是隐约觉得只有像江砚舟这样的才配的上自己。
当他父亲和她透露江家有意和他们家结亲时,她激动了好久,自小仰慕的人儿要和自己结婚,她都不敢想,整日飘呼呼的。但很快她就有些疑惑了,自从传出他们两家有结亲之意后,她除了在酒会上跟在父亲身边遇到过他一次,江砚舟从来没有私下约见过她,就算上次他父亲过生日他都没去,说有事出差。今儿这还是第一次,她下午接到他秘书的电话时,都慌了,在家里捯饬半天,一门心思想着穿哪件衣服,背哪个包。
江砚舟看到张清凝过来时,眼里闪过一瞬不耐烦。
餐厅经理亲自给张清凝侍坐后,拿来菜单。
江砚舟头也不抬的盯着手机,随意的道“依张小姐”。
张清凝悄悄瞄了一眼他,又故作矜持的看了看菜单,点了份牛排。眼含秋水的柔声说“东子哥哥,你需要什么?”
江砚舟看都不看她,抬头对经理道“五分羊排”
后扯了下嘴角对张清凝说“我不在意这些。张小姐请便就好”。
等菜上来,张清凝找着话题和他聊,江砚舟专心切羊排,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简洁明了。
张清凝有一瞬的出神,后又想,他们这些个名门子弟,大多都这样,惜字如金,从小被宠坏了,不太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脸上端着甜甜的笑“东子哥哥,您可以叫我清凝”顿了顿又说“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清凝。”说完还故作可爱的眨了眨眼。
而江砚舟却愣住了,有一瞬间的出神。
他想起曾经田弗也和自己介绍过她的名字来源,但不是像面前这位小姐一样矫揉造作,而且大方的和他说“我叫田弗,终始弗渝的弗。本来是叫福的,想着能富贵一点,不过后来我父亲可能觉得小姑娘取这样的名字不太好听,便改成弗”。
张清凝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
垂目,切着羊排说“嗯,张清凝。”
张清凝听到她的名字从他的嘴角吐出,瞬间红了脸
江砚舟不动声色的敝了她一眼“听说齐大律师是张老的学生”。
张清凝连忙点头,一脸娇羞的说“是啊,齐师兄可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学生了。”说完想到了什么,一脸好奇的看着江砚舟“东子哥哥,找我师兄有事?”
江砚舟笑了笑道“是有点事,有个朋友有法律上的问题需要咨询一下齐大律师”。
张清凝突然心里有了个想法,通过齐师兄加深和江砚舟的交集。
她故作为难的说“齐师兄在法律上可以说是国内最厉害了,但他这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说完她看了看江砚舟。发现对方微笑着看着自己,在认真的听她说话。
她又接着说道“不过齐师兄向来疼我,我和他说一声,不过是小问题”。
江砚舟眼底浮现一丝讥讽“那有劳张小姐了。”
后来饭吃到一半,江砚舟便起身去接电话,直接回公司了,只让司机直接送她回家。
张清凝有点不高兴,不过还是面带微笑上了司机的车,她想来日方长。
田弗这次来京川市,去了趟陆家,陪安宁过了个周末,周一送安宁去了学校,就住在酒店。
八月的京川市,炎热已经过去,天气慢慢凉快起来。她睡了一个长长的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7点了,这一觉睡的特别舒服,多日的疲惫和紧张终于散去。
起身拿起床头的烟盒,没有烟了。
她本想叫酒店送一盒,后来按了遥控器,打开窗帘,去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难得的没下雨,华灯初上。看着远处一座座星光点点的高楼。她起身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酒店。
陆家的这个酒店不在闹市区,出酒店有一条步行街,稀稀两两的几个行人。田弗白T配黑色直筒裤,外面穿了件黑色长风衣,头发散着,素着脸。她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烟。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点烟,风有些大,她把烟咬嘴里,用一只手握着火。
宋明浩是在车里看到便利店门口的田弗的,车开过去一段又倒回来。他坐在车里望向站在便利店门口点烟的那个姑娘,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曾经自己认识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子。
他下车走过去和田弗打招呼。
田弗看到他也有些惊讶。
从四年前医院一别,他们俩还是第一次遇见。
当年宋明浩送自己去的医院,她很感激他。
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田弗递了支烟给宋明浩“你结婚我也没能参加,礼等你媳妇生了在一起补上”。
宋明浩接过烟,拿手里,不抽,最近他媳妇儿对烟味特别敏感,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那一定得是一份大礼才行”。
田弗嘴角上扬:“好啊。”
一时两人都不说话,望向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良久,宋明浩平静的道“东子这么些年心里一直有你。”他看了看田弗的脸色,又接着说“现在你有了身价,门当户对了,田弗,当年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田弗没说话,眯着眼望着路上的车辆,烟雾徐徐升起,看不清神情。
宋明浩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就算当年你们有太多的不合适,东子都不曾放开你的手,他考虑的不比你少。那你呢,你当时为什么不来。你不知道他在江家老宅等了你一个下午,田弗,我是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
他把烟咬嘴里,“如果有误会说出来就好了,陆少的事情我想东子已经不在乎了。何况你当年还怀了孩……”。
“宋明浩”田弗出声制止。
她眼神冷漠,看着宋明浩“这些年我很感激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田弗猛吸了一口烟,吐出口青烟。哀伤的说道:“我们都已经辛辛苦苦的活着了,就不要再揭伤疤了,不需要解开误会,瞒着他一辈子不好吗?至少,他还可以好好的生活。”
田弗说完,掐灭了手里的烟,起身向酒店走去。
宋明浩站起身叫住她“田弗,其实他过的一点都不好”。
田弗没有回头,只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遥夜沉沉,今晚没有星辰。
她平静的道“那也总好过活在愧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