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故事》薄月

11、独处

　　江砚舟看了一眼田弗，“走吧，我车在那边。”

　　说完转身向后走去。

　　田弗看着他走了几步，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生的哪门子气呢。

　　两人上车，是辆低调的黑色奔驰轿车，江砚舟没让司机开车，自己开车。

　　田弗坐在副驾驶上，才系好安全带，江砚舟便一脚油门踩下去。车急快的行驶出去。

　　田弗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这座城市华灯璀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有些记忆涌上心头，她突然想起了江砚舟第一次带她去饭局的场景，那时两人交往了一个多月。

　　那天也好像是这样的夜，星空缭绕，空气干爽。她下了课，从导师的实验室出来，他站在德辉楼门口的路灯下，瘦高的个子，穿一件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旁边有个女生在支支吾吾的搭讪，他一脸不耐烦，看到她走过来，唇角浮上了微笑，抬眼看着田弗，大声说“我有女朋友。”

　　他那天带她去见了他的三个发小，郑重其事的向他们介绍了自己。也是那一天她才隐约知道了他的身份。后来离开的这几年里，她每每想起来，才发觉，其实在那一天，她就知道，她和他不会有结果，但她还是心甘情愿的陪他走了一段，这一段，在后来的这些年孤独绝望的时候曾无数次温暖了她。

　　田弗眉眼浮起了一层雾，久久不散。

　　她不着痕迹的抬手把额头的碎发捋到耳后，顺带擦去了那一颗无声的泪珠。

　　江砚舟一只手杵在车窗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头微微侧倾。

　　他瞟了一眼田弗，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刚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呢，咋啦？现在怕了，也不想想那林晋是什么人，什么门都敢进。”

　　田弗扭头看着他，眉眼有一片动容，时光好像对他尤为优待，这么多年来依旧英俊绝美的如雕刻般精致，有棱有角，意气风发。那双眼如黑湖，温润如玉又云淡风轻，黑色的真丝衬衣手腕处微微捥起，简洁而华美，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四年多了，她终于又再一次光明正大的看着这个惊艳了自己青春的男人，再华丽的词藻都描绘不了他的魅力。

　　说着说着，江砚舟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悲伤：“你多有能耐啊，你田弗会怕谁呢，这陆大少都能搬动。”顿了顿，语气里好像压着一股子气：“估计马上就要改姓了吧，我是不是得称呼你一声陆小姐”。

　　江砚舟瞟了一眼，发现田弗不说话，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扑闪扑闪，他眼底涌上一丝柔情，刚想出声安慰。

　　田弗却“噗嗤”笑了，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她偏过头，目视前方“江砚舟，你这嘴还是一样的毒。”

　　江砚舟握方向盘的手一顿。

　　田弗再没转过头，她定定的看着前方，像一个专注的驾驶员，反而驾驶位上的男人时不时的瞟她一眼。

　　良久，田弗道：“你和林晋有仇？”

　　江砚舟不以为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那小子娘气的很。”

　　田弗一听，怕他会找林晋的茬，她敝了江砚舟一眼，悠悠开口说：“不过是个没断奶的中年男人”。

　　江砚舟一下子乐了，还能开玩笑，那说明没事，他瞬间心情好了点。

　　“你怎么还管艺人的事？”

　　田弗挑眉，得了，这位主连人家女明星是哪个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亏林晋还说这黄敏跟过他。

　　她摇摇头：“黄敏不是星耀旗下的”。

　　江砚舟疑惑的望向她，田弗想了想，平静的道：“我这是来儿子的场子捞老子的人”。

　　江砚舟瞳孔猛的一缩，把车停到路边。

　　转身严肃的看着田弗：“你怎么会扯上那位，有人威胁你了？”

　　这里不能停车，后面传来喇叭声，田弗连忙推了一下他，急切的道“早知道，不告诉你。”

　　江砚舟定定的看着她，一动不动，喇叭声此起彼伏，田弗翻了个白眼“真没有，我好着呢。”顿了顿又说道“真没事，我现在是有一些事要处理，等这事结束了我会告诉你全部。”说着举起三个手指头，郑重的道“我保证！”

　　江砚舟看着她这个动作，一下子乐了，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严肃的道“危险吗？”

　　田弗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连声道“不危险”。

　　一缕头发垂下来，江砚舟自然的伸手给她捋到耳后。

　　田弗心跳慢了半拍，一对酒窝挂脸上“快开车吧”

　　车又行驶起来。

　　江砚舟轻轻挑眉一笑，转头看田弗：“你要去哪？”

　　田弗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你刚不是说送我去褚秋嘛？”

　　江砚舟侧过脸，轻笑出声，眼角有一丝细微的皱纹，给他添上了一丝成熟的魅力。

　　当车子驶进惠兰园的时候。

　　田弗的心猛然一跳。

　　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安全带，心一下一下的跳的太快了。她脚有些发软，江砚舟下车给她开车门，拿过她身侧的包，淡淡的道：“上去看看？”

　　田弗下了车，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这栋居民楼，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20楼，那里有她和江砚舟最好的时光，她突然有点怯，迈不开脚。

　　这初夏的夜，三十多度的天气，田弗的手却微微发凉。

　　江砚舟丢了手里的烟，用脚踩灭，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进入电梯，按了20，红色楼层数字一跳一跳的变着，江砚舟一直没放开她的手，到了20楼，牵着她出去

　　惠兰园里大多是两居室三居室一梯四户的户型。以前江砚舟没少抱怨这边太嘈杂。但碍于离她学校近一直没搬，后来她学了驾照，他给她买了一辆红色mini。他们分手的前一个月，江砚舟还带她去市中心看了楼盘，田弗记得那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电梯入户，环境高档幽静。

　　江砚舟当时还和她说，小区外有一家她爱吃的榴莲酥。

　　他把钥匙递给田弗，示意她开门。田弗手有些抖，半响也插不进钥匙，江砚舟从身后拥住她，微凉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开了门。

　　门开了，两人进去，江砚舟开了灯，田弗环视了一圈屋内，才发现这屋子一点没变，还和当年一样，连她放餐桌上的多肉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她上前弯腰瞧了瞧多肉，摸了一把实木桌面，挺干净的。

　　江砚舟进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养的那盆死了，这个是后来买的，盆没换。”

　　“嗯”　田弗小口喝着水“这东西不好养”。

　　江砚舟深邃的星眸，沉沉的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屋子有了一丝生气。这些年他常过来这坐坐，虽然屋内一切都没变，却觉得这屋子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知道是因为这屋里再也没有亮着灯等他回家的人儿。

　　田弗强忍着泛酸的眼，故作镇静的四处转了一圈

　　“这里还真是一点没变。”

　　她笑吟吟的回头望他。

　　江砚舟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双手杵膝盖上撑着交握着，一米八五的个子显得沙发特小，他没有动，目光追随着她。半张侧脸影在阴影里，田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早已不是肆意妄为的少年了，他成长了，沉稳的让人莫测。

　　江砚舟看着她恬静的小脸，忍不住一个健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这是他夜思梦想的人儿。

　　田弗感觉脖子处有些湿润，犹豫了一会还是举起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良久，江砚舟只觉得喉咙干涩，哑的发不出声响。他放开田弗，低着头，双手捧起田弗的脸，微红的眼望着她。

　　“阿弗，我一直在等…等…”

　　他低沉的声音敲进了田弗的心里，敲在那故作坚不可摧的心墙上。

　　田弗眼里噙着泪，回望着面前英俊的男人。

　　她听清了后半句“等你回头”。

　　在泪珠落下来之前，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算温柔，田弗扭着上身挣扎，江砚舟扣着她的脖颈不肯放开。他的指尖有些凉，外面盛夏的夜，热空气一阵一阵的吹进来。

　　田弗情急之下张嘴咬了下去，两人的舌头蔓延出血腥的气味。

　　江砚舟怕伤到她，连忙放开她，但手却牢牢的揽着她的腰，垂着眼，眼里有田弗看不清的情绪，喃喃细语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沉的落在田弗的心尖上，她抬眼看着他，眼前这人是自己一生念想。

　　她终是心软了，她抬手搂住江砚舟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江砚舟的电话响了，他置若罔闻。

　　响了一遍又一遍。

　　田弗推了推他，声音有些发颤：“先接电话……嗯……”

　　江砚舟有些烦躁的起身拿起电话，是他母亲蔡老师。

　　田弗也看到了。

　　“我先接个电话”他温声说着，俯身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田弗笑着点点头。

　　拿着电话起身去了阳台，拉上了玻璃门。田弗从沙发里坐起来，头发有些散乱，旗袍的盘扣开了几颗，里面细细的肩带滑落在白皙的肩头处。

　　她垂眸理着衣服，面色红润心里却很平静。

　　看到江砚舟的电话屏幕显示时，她就清醒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在阳台接电话的江砚舟，他衬衫扣子都开了，露出里面性感的肌肤，眉眼染上了情欲。眉头紧皱，嘴角抿成一条线。

　　江砚舟挂了电话进屋，田弗已经整理好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她的妆有些花，黑发散落在脑后，静静的盯着茶几。

　　他走过去亲密的将她揽进怀里，亲了亲她鬓角。

　　田弗轻轻的推开他，起身面向他，神情有些冷漠“江砚舟，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能这样。”

　　江砚舟起身要去拉她，田弗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手，他伸出去拉她的手僵在空中，阳台上有风吹进来，拂起了他的衣摆，真丝的衬衣有些皱，他蹙眉，轻声说“阿弗，你怎么了？”

　　田弗眼尾有些红，她唇角扯出一丝苦笑，风突然有些大，吹乱了她额头的碎发，她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他心里突然有些怀怀不安。

　　“江砚舟，我已经走出来，这是你一个人的困局。”田弗声音有些悲凉。

　　“不对，你只是不甘心先放手的人是我”。

　　江砚舟眉头紧蹙，神情有些哀求“不是的，阿弗，我是真的爱你，我一直想和你……”

　　他话还没说完，田弗笑了笑，嘴唇的弧度轻薄，笑容轻落“江先生，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没必要在这扮演深情的戏码”。

　　江砚舟一下子面无血色，眼里有些薄怒，低沉的说“啊弗，你一定要这么践踏我们的感情？”

　　田弗有一秒钟的出神，她闭了闭眼，扫了一圈屋子，又抬眼望向他“我和你有什么感情，不过是你玩玩我我玩玩你，江砚舟，这一点上你就没有陆兰时大气了”。

　　江砚舟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他咬着牙极力的忍着，双手握拳，能听到关节响动的声响。

　　窗外的热风吹进来，一阵一阵的，此刻却是冰凉冰凉。

　　“嘣”

　　他一脚踢翻了茶几。

　　田弗闭了闭眼，转身拿过餐桌上的包，走到门口，手扶上门把手，平静道“你我之间的距离，犹如千山万水迢迢之远，我到不了，你亦过不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轻轻的开口“江砚舟，我们错过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开门，走了出去。

　　江砚舟站在客厅盯着紧闭的门一动不动，他的心里好像急速的缺失了一样东西，碎的稀里哗啦，比四年前更明显，更疼了。

　　电话又响了，他拿起看都不看用力砸向墙面。

　　田弗在等电梯，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她一僵。

　　抬眼看向电梯门上的自己，双眼微红，泪珠滚落，身体疼的直哆嗦，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钻心的疼。看了眼不断上升的数字，她用力的擦了擦脸。

　　电梯门开，她从容的走进去，脸上已看不见一丝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