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之以芍药》芙一

5、侍女 余容第

　　余容第二天一早便早早地出现在街上，兜里没钱，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去找一份能挣钱的活计。这样才可以维持在人间的生活，她在人间没呆够，还没尝遍人间美食，暂时还不想那么快的回稷山。

　　再说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少不得要被梨花妖姐姐她们给笑死，她也也有自尊心的。

　　可是她连酿酒都不会，更别提像梨花妖姐姐那样开酒坊酿酒去卖了。况且余容现在身上连点钱都没有，住的地方还是个问题呢，总不能像之前那样变成牡丹的样子一直住在人家的后院里吧。

　　余容发愁地看着街道两边，她虽然不识人间字，但她会去人多聚集的地方询问别人。只是在街上逛了那么久，很少发现有招人的地方，偶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招人，可招的却是男丁，这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发挥。

　　余容也会向他们表示自己也可以扛重物，哪知人家根本不信她说的话，看着她细皮嫩肉的模样，当她是来消遣人的，把她给赶走了。余容只好接着在街上晃悠，寻找着机会。

　　每个地方都会有每个地方的特色，扬州作为富庶之地，虽然近几年受干旱影响，许多商贾将一些重要产业偏移到周边地区，但总体来说，扬州的繁华富庶还是有目共睹的。

　　在扬州这里，你可以尝到来自天南地北的不同食物。扬州汇聚了许多来自不同地区的商贾，他们会出发时会携带几个家乡的厨子，在路上为他们做家乡吃食，以缓解在路上的思乡之情。

　　是以在扬州，每个酒楼的吃食都有其特色，里面的厨子大多是从不同地区来的。

　　点心铺子里的点心种类比余容之前见到的还要多，里面除了有扬州特色方糕、梅花糕和千层油糕之外，还有许多不同地区的特色糕点，种类丰富，能满足大多数食客的口味。

　　余容站在铺子外远远的观望，这些都是她不曾尝过的，虽然有点嘴馋，但现在只能看几眼解解馋。

　　无论是在哪个地方，街道边上都会有卖小零嘴的摊贩，他们占据街边一角，如乡下的小集市一般。

　　也有卖糖葫芦的，几百年过去了，除了卖糖葫芦的人换了又换，卖的糖葫芦却是没有变，山楂还是那么红，外面裹着的糖衣还是一如既往，也许变的是吃起来的感觉。

　　余容巴巴的望着街边的糖葫芦，刚来到人间那会儿她吃的就是这个，对糖葫芦的印象也最深。她变回芍药的几百年里，偶尔想吃人间的食物了，却发现想不起来什么好吃的，只有记忆深处里糖葫芦的酸甜陪伴了她好久。

　　她看着有人前去买了一串，最后那人走到她跟前，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她，余容抬头，看着眼前那串鲜红的糖葫芦。

　　她看向握着糖葫芦的修长手指，一路往上看，看见了那人的样子。那人是她在府邸内见过的青衫男子，昨夜她见他痛苦难耐还帮了他一下来着，只是他当时应该没有发现她在窗外，可他为什么要给她糖葫芦?

　　余容不解的看着他。

　　江玉照也不知怎么了，他当时在街上看见了这名女子，他还记得她站在点心铺子外看了好久，也许是没带银钱，所以没有进去买，最后她走到了这边的街上，对着街边的糖葫芦看了好久，眼神充满了渴望。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对糖葫芦产生这么大的渴望，他小时候也吃过糖葫芦，可他并不怎么爱吃，对他来说，比起外层的甜，里面山楂的酸却是他再也不想回味的。

　　这也许是哪家的不受宠的小姐，江玉照看着她的穿着，衣裳虽然看着挺新，但面料看着有些粗糙，眉目如画，眉心处贴着花钿，再加上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

　　江玉照看着她对糖葫芦眼馋的样子，忍不住就去买了一串，走到她跟前，将糖葫芦递给她。可她没有接，眼里只有对他这个举动的疑惑，没有对陌生人的防备。

　　不过想想也是，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送东西给毫不相干的人，也没有人会接受陌生人送的东西。

　　“我见你在这看了许久，不知怎的就想去买一串给你，也许你会喜欢。”江玉照温和的看着她，手里还向她递着糖葫芦，解释道。

　　余容听他说这一番话，确定了他昨夜并没有发现他，可她没有去接糖葫芦，因为她——

　　“我身上没有钱，不能要你的东西。”余容看着他，轻轻摇头。

　　她现在没有挣到钱，不能随意接受别人的东西，人间讲究礼尚往来，可她现在身无分文，怎么能做到呢？

　　江玉照失笑：“这个是我赠予你的，不需要银钱，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余容纠结了一会儿，说到不需要银钱时她动容了。既然是赠予她的，那么按照他的意思，她可以不花钱就能拥有这串糖葫芦了？

　　余容想了一下，最后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说了句谢谢，羞涩的笑了一下。

　　糖葫芦的味道还是那般酸甜，太久没有吃过酸的东西，乍一吃，她的脸便被酸的皱成一团，胡乱一嚼便将山楂吃了下去。

　　几百年过去，这糖葫芦的变化也不大，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酸酸甜甜的。

　　余容边吃边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人间都说有来有往，可她现在没有什么东西送回去，这好像有些不合适。虽说他也说了是赠予她的，但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你送了我糖葫芦吃，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你府上缺人吗？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到你府上帮你做事的。”余容小声问他，手里的糖葫芦还剩几颗。

　　她想过了，反正自己现在找不到活儿干，又没有银钱，人家送了糖葫芦给她，她也是要送一份东西给他的。既然现在送不了，不如就到他府上干活，也算是还糖葫芦的情了，而且他现在住的府邸她也熟，这样也省了好多麻烦事儿。

　　江玉照沉默地看着她，他也想过招人一事，可他打算招的是青壮年男子，用于修建运河一事，眼前这位姑娘——

　　“你在外面逗留这么久，你家中亲人不会担心吗？”江玉照问她。

　　在他看来，这位姑娘虽然衣裳布料差了些，但肌肤白皙，脸蛋细嫩，看着就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江玉照只当她在逗乐子。

　　余容想了会儿，摇摇头，回答他：“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父母，至少我没有见过他们。”她自有印象起便一直在稷山，父母什么的，确实没有见过，也可以说是没有。

　　说起来，照这样说的话，那稷山上的许多妖怪不也没有父母吗？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抱歉，冒犯到你了，”江玉照向她道歉，又问她：“那你之前是和谁一起生活的呢？”

　　“是和大家们一起生活的。”余容嘴里的“大家”包括了稷山上下的草木妖怪们，江玉照听在耳朵里，却成了她平时主要靠众人接济生活，一时之间不由得对她有了几分怜悯。

　　“那你可识字？”话一出口，江玉照便后悔了。她连生活都难，又怎么能要求她识文断字呢？

　　余容诚实的回答他：“虽然我不怎么识字，但是我力气很大，可以搬东西，还可以养花。”

　　就像后院里的花草，在干旱时期能长得那么好，少不了她的帮忙，在照顾花草这方面，她可以说是能手了。

　　江玉照已经打定主意要招她了，“你一个姑娘家自是不用搬东西，做些寻常事务便好。”

　　这是要招她了？余容顿时高兴地点点头。

　　江玉照带着她回府，在回府之前询问她要不要回住处拿东西，余容没有东西要带，是以拒绝了江玉照的提议。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在回府的路上，江玉照这样问她。

　　总不能说是变成牡丹的样子混进来的吧？这样就暴露了她不是人的身份。

　　“是跟着城外的牛车进来的，当时车上还载着花苗呢。”余容将来时的经历简略的说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你一直在找活儿干吗？”江玉照有点好奇她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毕竟她看着就像是没出过远门的样子，手指纤细，不像是干过活的手。

　　“其实是今天才开始找，因为之前的时候有梨花姐姐给的银钱用，可是银钱找不见了，只能出来找活挣钱了。梨花姐姐说了，银钱来之不易，一旦用完了就要自己去挣。”

　　江玉照了然地点点头，这么说的话，倒好像也能解释她为何会在街上找活计了，原来是缺钱了。

　　两人到府上之后，江玉照便将她交给了陈福，让陈福给她安排事情做。

　　陈福是江玉照的贴身侍从，自打跟着江玉照来了扬州之后，便成了这座府上的临时管家，掌管着府上的平时事务。他对江玉照带人回来的做法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表露出来，他将余容安排到了江玉照院里干活，平时负责打扫院里的房间。

　　余容换上了刚领的侍女服，侍女小圆按陈福的吩咐带她去熟悉江玉照的院落。

　　余容对这座府邸也熟悉，怎么说也算是她住了几百年的临时落脚点，虽然是住在后院的小花园里。

　　“大人刚来扬州不久，我等也不知他的喜好，但须记住的一点便是房间要按时打扫，不可乱动书房里的东西。”小圆是扬州本地人，她原本不是这府上的侍女，在扬州郡守听说京城要派钦差大人来之后，才派出一些侍从前来这座府邸侍奉。

　　余容默默记下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