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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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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瞿之洲高三一年都没有再谈恋爱。
瞿之洲整天笑话她晚上做贼去了,白天才挂着大黑眼圈,却在正月十六寒假开学的时候扔给她一个小布兜。
“安神助眠的,里面有个符,别弄破了。”说着皱皱鼻子,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真受不了那股子中药味。”
“啊?”江知秋拎起来嗅了嗅,苦涩的中药味浓得缠绵,“给我?”
“不然呢?不就你一个小偷?”瞿之洲像看傻子,“放枕头里,别给我扔了,听到没?”
“哦。”江知秋老老实实地收好,然后眯着眼瞅他,突然开始笑,“你也加入我们这一行了?”
“加什么加。”瞿之洲没好气地拍了她脑袋一下,“回头哪天你再猝死了……”
江知秋还是笑,呲着牙,点点自己的黑眼圈,“你黑眼圈都快赶上我的了。”
“别管。”瞿之洲拽了她一下,“你起来,我坐里面睡一会儿,老师来了不用叫我。”
“行吧,勉强同意了。”江知秋给他在暖气片上放了个外套,让他靠着暖气片睡,瞿之洲嫌娘们唧唧的,趴在桌子上睡了。睡着睡着人就往江知秋那边蹭过去了。
后来,瞿之洲的朋友调侃瞿之洲的时候,江知秋才知道,瞿之洲之所以回来的时候这么困,全都是为了她。瞿之洲那里有一个很有名气的神婆出去旅游了,直到正月十五才回来,瞿之洲就一直在家等到她回来,给江知秋求了符,拿了药,才连夜坐车赶回学校,一路没怎么合眼,到学校后又赶着给她送来,这才睡了会儿。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有个据说很灵的神棍给了瞿之洲一个护身符。但他说江知秋爱情多坎坷,不顺。瞿之洲觉得他在放屁,纯属胡说八道。连带着那人的护身符也不信了。
瞿之洲觉得江知秋怎么可能会感情不顺。
他又不是摆设。
江知秋侧过头去看瞿之洲,喜欢早已抵挡不住,像野草丛生,长满一方天地,肆意又张扬。
两人在一起是半年后,高考录取已经出来了,好像一切尘埃落定,在此之前的一切飞扬浮躁好像一夕之间褪去。哪怕在此之前暧昧已如烈火,烧得窗户纸瑟瑟发抖,高考之后,出成绩之后,填报志愿之后,火愈烧愈烈,瞿之洲总是一再隐忍。
在一起后,江知秋问他:“你怎么让我等那么久,我还以为……”
以为不过是男人的劣性根顽劣,最喜女生倒追,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以为他是玩心再起,自己不过是他鱼塘里唾手可得的一条;以为他嫌她平平无奇,拿出去丢人,谈恋爱也无趣。
那时,瞿之洲是这么说的:你太优秀了,我总怕他们说我影响你,总怕自己不能够站在你身边,时时刻刻陪着你,所以要等一切前路都明晰了,才敢去追求你。你看,我们到了同一个城市,大学只隔了一条街,虽然我的大学没有你的优秀,但我可以更努力。
此时江之秋早已蜕变,熊猫眼淡了,画个淡妆就能遮住,高三一年也瘦了不少。“一白遮三丑”终于能用在她身上,活脱脱一个小葱似的美人,白净,清爽,听她说话,自己的口舌似也清爽。哪怕高三时间那么紧张,也总有人跟她表白,高考之后更甚,瞿之洲为此黑了好几次脸,在一起后就火烧屁股似的公告天下。
瞿之洲其实也变了很多,成绩窜上了十几名,够不着一本线,二本专业也是任挑的,高三沉淀了一年,此前痞里痞气的样子没了,瞧着就稳重,帅的不行,远离了一帮狐朋狗友,自己一人叛变了组织,功成名就一样。
所以谈恋爱的几年里,两人是别人口中的金童玉女,不是可望不可及的天才。普通人之间的恋爱更让人心生羡慕。两人甚至有幸在学校贴吧里拥有一席之地,江知秋发现关于他们的帖子时开心了很久,一有时间就拉着瞿之洲一起刷,然后有图存图,没图就截屏,再仔细地备注好。当时江知秋总怕两人的帖子被顶没了,哪成想两人毕业后那帖子还红火了一阵,直到更大的八卦来临,才依依不舍的被顶掉。
“那怎么还单着呢?”
“哎呀,男的嘛,出去搞七搞八的被撞见了。”
“啊?”
“差点跳楼。”讲话的人示意里面的房间,表示它的主人。
这是纯属瞎说了。
江知秋在被窝里赖了一会,翻了几个身,热气就跑净了,一如感情。她刚要跂上拖鞋出去打断无休无止的八卦,却又在起身的时候顿住拿过手机调了一分钟后的闹铃,待铃声响了几秒之后才关上,踩着拖鞋出去,碰到椅子发出一阵声响。
外面的谈话声停住了,很快又响起来,只是换了话题。
江知秋走出房间,冲外面的几个人打招呼:“张姨,刘姨,你们来了啊,刚刚睡觉来着,没听见动静。”
看吧,几年之后我还是学会了给别人留点余地,不要落别人面子,不要让人尴尬,所以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只要给我点时间,我是能学会的啊。
“哎呀,都几点了,还睡啊?刚才还以为你出去了。”
“昨天开会开到半夜,就多睡会儿,回家了嘛,睡得踏实。”
“刚才还聊到你来着……”
“是吗?聊的什么啊?”好吧,这项技能她还是没有完全掌握,需要勤加练习。
当时分手来得猝不及防,仔细想想却是酝酿已久。
江知秋家里算不上富裕,家里对她也不是百依百顺的宠溺,但终归是象牙塔里长大的,哪怕脾气再好,到了社会上不懂得变通也会让人不喜。
她落了瞿之洲朋友好几次面子,瞿之洲能忍她及此也算不易。
一味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人,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受人欢迎,在现实中这样的人往往没几个朋友,一两次朋友还能原谅,瞿之洲还能忍,次数多了,江知秋道歉也不管用,什么都挽回不了。
分手的原因是一把扇子,普普通通,十来块钱一把。不过是把扇子。
当时江知秋迷上了收集扇子,折扇上面画上画,提上字,江知秋喜欢的不行。租的房子里各处都有几把,客厅的就放到了电视边上。
所以当时为什么一定要在客厅放扇子呢?刚分手的时候江知秋总是后悔。
瞿之洲还是有很多朋友,工作上的局多,他的工作常常需要在外面跑业务,朋友总是必不可少的,朋友多了,就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江知秋看瞿之洲的一个朋友不顺眼很久了,随随便便,吵吵闹闹,进他们家像进自己家一样,上次来的时候,带着女朋友,很大声的在各个房间接吻调情,臭脚脱了鞋踩在沙发上。
“他还知道脱掉鞋子再踩!”江知秋冲瞿之洲抱怨。
这次他来没带女朋友,但还是一样惹人烦,东摸摸西碰碰,最后盯上了江知秋的扇子,拿起来扇得飞快,带起的风像是要把扇子折断。
“别这样扇!”江知秋忍不了了,厌恶的表情藏也藏不住,那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竟也生了好大的气,一扔扇子,也发了火:“瞿之洲,我把你当朋友,你马子看不起我……”
瞿之洲先去稳住朋友,回头时江知秋眼泪已经下来了。
本来那么爱笑的一个人。
后来朋友还是没留住,喝了杯水就告辞了,瞿之洲通过他联系的大客户也黄了,扣了奖金挨了骂不说,以后被重用的机会也少了。
江知秋哽咽着给瞿之洲道歉,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可是那是你给我买的第一把扇子,你去临川出差的时候给我带的……”
瞿之洲偏过头去,沉默了很久,晚上拥着她睡觉的时候,怎么也不放手。
第二天他就提了分手。一双眼熬得通红,黑眼圈很重,像高三前的江知秋。他偷了一晚上,用一晚上的时间来看江知秋,然后天亮了,他就把她推开了。
他没有给江知秋问为什么和以后的机会,当天就走了,后来回来了两趟,都是趁江知秋上班的时候回来拿东西,拿完就走,只有最后一次留下了痕迹,一张便利贴,不是江知秋给他买的花里胡哨的款式,只有很简单的白色,“冰箱里的酸奶过期了,我帮你扔了,以后记得看保质期”
连个句号都没有。
然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一如他高中的时候,分手就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哪怕很多年以后的现在,半夜她总以为后面还有他炙热的怀抱,那晚的滚烫的温度她怎么也忘不了,往后靠却只剩冰冷的墙。
扇子她还留着,每一把都保护的很好,除了瞿之洲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把。只是搬家的时候被工人不小心摔在地上一把,是曾经放在电视边的那把。扇骨很轻易的就断了。年轻的工人惊慌地要赔,江知秋顿了顿,还是摇摇头,“没事,不贵。”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绝对不会变成别的什么回来,你再怎么努力去留存它的痕迹都没用。
后来,两个人再没有联系,对方的消息只来自于朋友圈和老同学的交流。
瞿之洲几年之后结婚了,相亲认识的,婚后生活平平淡淡,夫妻两个感情和睦,后来有了小孩,吵吵闹闹的。江知秋恋爱,又分手,相亲,不是道为什么也都黄了,后来干脆不去了,每天在工作中奔波,朋友越来越多,生活倒也充实。
只不过生病失眠的时候,江知秋总想到一个名字里有“洲”的人,小孩从落叶上跑过的时候,瞿之洲眼前总浮现一个名字里有“秋”的背影。
谈恋爱是江知秋很安心,她觉得两个人感情很好,生活安定,家境也差不多,称得上是“门当户对”,绝对不会有上说中的所谓豪门婆婆和普通女孩。没有什么能拆散他们的。
可后来,不管是她见到的人还是瞿之洲接触的人,家境也都差不多。哪有那么多豪门灰姑娘,烂大街的只有“门当户对”,一点也不稀罕。
江知秋无数次问自己,“遗憾吗?”
“遗憾啊。”
“再来一次呢?”
“还是会这样吧。”
她总想有一个知道他们故事的人来这么问问她,她就这么回答。可从来没有。
瞿之洲大概也是吧。
“没什么啊,”说话的是那个说她跳楼的声音,“聊你工作呢,小姑娘在国企有保障……”
“秋天来了,天儿冷了吧,你们公司分配的房子供不供暖啊……”
秋天是一下子渗进来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黄了,落了一地的萧瑟。
谈恋爱的时候,江知秋很喜欢从干枯的落叶上走,破碎的声音很轻,很治愈。
瞿之洲跟在她后面,觉得她很治愈。
后来分手了,江知秋总会绕过那一地的叶子,走得小心翼翼,她觉得每一片叶子都是热恋的夏天的纪念,每一片都独一无二,碎了就没有了。瞿之洲却总是从叶子上走,每一声细碎的声音上面都有一个跳跃的身影。
有一次清明瞿之洲回家祭祖,又遇到了当初那个“神棍”在给人看风水,怔愣了很久。
他不知道是自己没有信守诺言还是承诺抵不过冥冥天意。当初他信誓旦旦要让她感情一生顺利的女孩现在早已不在身边,他却找不到一个明确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