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洲水冷》在堂佼人

1、喜欢

　　“都多大了，还没对象呢……”
　　“三十了都……”
　　外面来客发出聊八卦时特有的压低了却又分外清晰的声音，言辞间满是夸张的语气词。
　　“怎么还不找啊……”
　　“你不知道，之前谈了一个来着，听说是同学还是什么的，不三不四的，不像个正经人物……”
　　“啊？这样啊……”
　　江知秋很想出去让她们小点声，这门又不隔音，再说，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确实是不三不四，确切来说，是有一段时间不三不四。
　　高二重新分班，瞿之洲大名鼎鼎，不用自我介绍就被所有人熟知。
　　学习还不错，当然，相较那些“兄弟”而言。班里五十个人，二十来名。家里给钱大方，他花钱也不吝啬，玩的也开，开得起玩笑，也爱玩，还有一张脸。狐朋狗友多了，玩的也更多了。
　　江知秋和他正好相反，四五名的成绩，长相普普通通。“一白遮三丑”，她白得发光也没能遮住脸上长期失眠导致的黑眼圈，反而被衬得更明显了像LED屏灭了两块。突兀的不行。平时安安静静的，就是爱笑，不是文文静静的笑，是笑得牙不见眼，一张脸全被笑意占满。
　　两人哪怕呆在一个班，也没有什么交集，半年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下半学期班主任摔了腿，换了个新班主任，许是老师不够了，新班主任是个体育老师，爱吹点牛，爱搞点事。比如说他第一次调桌就搞了个一男一女干活不累，瞿之洲是那个“一男”，江知秋是那个“一女”。
　　江知秋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瞿之洲也没有那个闲心去和新同桌搞社交。他正和隔壁班一个女生打得火热，半个月之后就谈上了。
　　“洲儿，打球去。”
　　“去买个水。”
　　“让你对象给你送不就行了，谈恋爱干嘛的？”
　　“她啊……”瞿之洲接过球拍了两下，“过两天该分了。”
　　“怎么，才谈了多久？有十天吗？”
　　“两周了，她事太多了，上次让她送个水，完了还得写小作文。这才谈多久，整天逼着我给她送吃送喝，两天一个小纸条三天一篇小作文，还不如不谈。”
　　“她那方面不是还挺那什么的？”男生冲瞿之洲暧昧地眨眨眼，一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
　　“拉倒吧，”瞿之洲把球扔在那人身上，“不知道搞了多少了。我没那癖好，你喜欢你自己要。”
　　江知秋一心二用，一边偷听他们两个话里话外的惊天秘闻，一边三两笔算完数学题，刚站起身打算去吃饭，突然被拍了拍，一回头就看到瞿之洲咬着护腕的边往手上套，说话声音因此有点含糊：“同桌，帮忙送个水？”
　　“啊？”江知秋呆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这差事最后会落自己头上，颇有种“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感觉，“送到哪？”
　　“东边小操场。”
　　“呃……东边是那边？”
　　“不分东西啊同桌。”瞿之洲笑，“假山那边的篮球场，最靠近假山的那边，知道了吗？”
　　“哦……”江知秋点头，“知道了。”
　　瞿之洲走了之后她才发现教室已经没人了，“怪不得找我……”江知秋嘟囔一声，决定先去买水。
　　等她到了篮球场，正好看到刚才那个同学正坐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就过去想把水给他，“瞿之洲的水。”
　　“哦，他在山上。”同学低头打游戏，头也不抬。
　　“哦。”
　　江知秋就顺着小路上山，没走几步就看到瞿之洲的他女朋友搂在一起，女生娇娇的，扯着瞿之洲索吻，瞿之洲按着女生，偏过头去，“你先别，我不是因为这个……”女生的眼泪说来就来：“不然你说什么分手？”“我说了，就是觉得不合适……”
　　拉拉扯扯的闹剧没完没了，江知秋也无意打扰，转身往回走，不期然却听到后面女生尖锐有不依不饶的追问：“是因为江知秋吗？她勾引你？”
　　瞿之洲被缠得头疼：“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知秋回了下头，和瞿之洲有些愕然的实视线对上，她突然有了几分撞破别人分手的尴尬，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水，飞也似的跑下去，把水往还在打游戏的同学边上一放，就走了。

　　熟悉起来好像成了一瞬间的事，瞿之洲找她道个歉，她摇摇头说个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就聊了起来，熟悉得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在一起后的无数个日子，江知秋一遍遍回忆起当时的情节，两人的语气神态清晰的记在脑中，相熟得奇奇怪怪，抓不到逻辑线，找不到一个因为所以。
　　那个时候她总以为不过是朋友，哪怕她总会想要和他一起聊天，痴迷被他求着让她给他送水，贪恋他送来的感冒冲剂，哪怕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在她日记本上复现，遇到什么第一反应是他，一个一个名字都是他。直到朋友八卦又暧昧地凑过来：“你是不是喜欢哪个谁啊？”江知秋sou的红了脸，“谁喜欢他啊？渣男一个。”

　　对啊，渣男一个。半年来看他成绩起起落落，看他分分合合，但这两者并没有什么联系，感情上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影响过瞿之洲。他总是想谈就谈，谈的时候百依百顺，像个二十四孝男友，那天不顺眼了就断得干干净净。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呢？喜欢被他渣吗？
　　高三了，大姐，醒醒啊！

　　晚上在洗刷间洗漱时，一个女生凑过来：“江知秋，你跟瞿之洲谈了没？”
　　江知秋吐掉嘴里的泡沫：“谁跟他谈啊，他不是前两天刚分吗？”
　　“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江知秋否认的干脆利落。
　　“那我追了？你帮帮我行不行啊？”
　　“追呗。”江知秋一脸无所谓，面对女生后一个问题却犹豫了，“我就不帮你了，没什么经验，回头你俩要是分了他该看我不顺眼了。”她说的好像两个人已经谈上了。女生也没强求，到旁边刷牙去了。
　　江知秋却突然觉得嘴里泛苦，像牙膏突然变了质。
　　“人家追就追呗，你别扭个什么劲？”她在心里骂自己，刻意想要忽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是答案就在那里，存在就是存在，是什么就是什么，并不会因为忽视而消失，不会因为时间而淡化。江知秋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上了瞿之洲，那个会帮她打水，会给她带饭，会求她给他讲题、陪他聊天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