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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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所有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连同人的心境也是。
向晚景独自坐在客厅里，看了眼时间，向晨风还没有回来，拨出的电话也没人接。
等待的时间越晚，越觉得不安。
她本来想跟向晨风说林礼殿的事，她知道林暨初在找的人就是他。
在冬城，林暨初的势力已经在众人之上，他都找不到的人竟然可以轻易接近向晚景，证明林礼殿的势力也不小。
向晚景想不明白，到底是一个怎样庞大的家庭，才会勾心斗角到互相残杀的地步。
她虽然能够表面淡定去见林礼殿，但从谈话和眼神中，这个男人会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正因如此，她不敢随意把消息告诉林暨初，一方面是不想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是源于自己存留希冀的私心。
在林暨初没有完全相信，未经允许之下，她不想擅自做出一些事让他猜忌。
向晚景心情低落地叹一口气，担心他，又害怕被他讨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向晨风依旧没有回来，心中那份不安不断放大。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还来不及去发现的时候，某件不好的事就已经发生了。
向晚景实在坐不住了，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拿起手机，拨出那个令她辗转难眠的电话，夜里仅剩的安宁也被她敲碎。
嘟嘟响了几下，一直等不到人接，那份存有侥幸心理的心也随着时间渐渐沉了下去。
屋内沉寂的气氛陷入冰封中，越来越冷。
过了几分钟，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冰，裂出细小的缝隙，空气强势钻了进去，被困住的人也得到了喘息。
向晚景不为所动，铃声不断，还在响，声音越来越大，催促着时间加速流动。
在即将被迫停止挂断时，她终于抬手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盯着屏幕，似乎想要通过上面的数字和备注见到本人。
他没说话，那边的环境过于安静，一丝杂音都没有，导致他的呼吸声成为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向晚景沉默两秒，语气清淡地问：“我哥呢？”
上面的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地跳动着数字，像是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他的语气里压抑着什么，沉入谷底，疏离又冷淡。
向晚景眉头微蹙，不解他情绪的变化，却清醒的记得这是他本来的样子。
情绪多变，暴戾恣睢，不可逾矩，这些阴暗的角落都是他，却不是真正的他。
白天挂断的那通电话还记忆犹新，刚才那通迟迟未接的电话像是故意惩罚她一样，给她反省道歉的机会。
可惜，她似乎并没有按照他所想所愿的步骤去做。
僵持中，向晚景淡淡“嗯”了一声，情绪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林暨初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他压制着什么，她也一样。
“向晚景！”他哑着声音叫她，紧随冷声道：“我只是你的备选的吗？”
向晚景心口微滞，想也没想地否认：“不是！”
他怎么可能是她的备选。
从遇见他开始——他一直是她的首选。
除他之外，再不见昨天。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管他心中期待的答案是什么，她给他的永远是内心的坚定。
林暨初声音微顿，像是没料到她回答的那么肯定，那么迅速，似乎没有经过思考一般。
他低笑一声，周身笼罩着一层或浅或淡的阴影，声音依旧平稳：“你哥在医院！”
“什么？”向晚景激动地站了起来，瞳孔震缩，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地发颤，“他怎么会在医院？”
先前的焦虑和不安找到了一个出破口，毫无预兆地摆在了她面前。
随着夜深，外面天气突变，一场暴雨悄无声息的袭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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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景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怎么来到医院的，走进电梯，鞋子被雨水打湿，她垂着眸，身上包裹着寒气，明明天气不冷，她的身体却给人一种无法温暖的错觉。
“向晨风在我回国前检查出了癌病变，昨天他照顾你离开后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这是林暨初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段话。
向晚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不反驳去听完这些话的，她不相信，想要去质疑，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质疑的地方。
脑子里不断回忆着之前向晨风的样子，他那么爱笑，那么温柔，那么帅气……
不知道从哪一天的开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精神越来越低沉。
他突然说自己愿意放弃工作出去旅游，没过多久回来，却经常看见他喝酒。
向晚景问过，他却什么也不想说。
可她为什么没有坚持问下去，是因为太过了解，知道他不会说，所以宁愿装作不好奇，不愿意知道。
但现在想知道的答案突然袭来的时候，她却没有那个能力去接受。
走出电梯，脚迈出去，向晚景的身形有些不稳，她扶住墙，脚底一片冰凉，已经感受不到知觉的存在，支撑起身体的，是她仅存的理智。
她无助地寻找着向晨风的病房号，一直往里走，走到最深处，就用了全部的力气。
看着面前的门把，站了很久，什么也没想，只是很混乱，很麻木，又很想清醒，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
身体没有回暖，越来越冷，她用仅剩的力气攥住门把按下。
“吱”地一声，门被打开，耳边传来呼吸机和心电监测仪的声音，一下一下扰乱心绪，想用尽全力去屏蔽，反而越来越清晰。
“晚景。”向晨风微弱地声音从里面传来。
向晚景眼神跳跃，按压住躁动不安的情绪，抬脚走进去，当看见向晨风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时，她的眼角泛红，眼眶中不知名的滚烫成为了身体里残存的暖意，支撑着她还能站在那里。
她缓不过气来，强忍着推动着身体的情绪，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向晨风见到她这幅样子，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林暨初那个臭小子，说好了瞒着你的，没想到还是告诉了你。”
向晚景听着他的声音，太小太弱，风轻而易举就能盖住。
她攥紧拳，指甲嵌进肉里，痛感让她恢复稍许知觉，抬眼看着他冰冷质问道：“你不告诉我告诉谁？为什么林暨初知道，然而身为你的家人，你的妹妹却不知道？”
说到这儿，她忍不出喉咙发涩，哽噎一下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晚告诉我，越让我愧疚，越让我难受。”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却换来她无尽的后悔。
后悔自己当时明明发现他有问题，却没有执意追问，她自以为是的尊重，到头来却是一个笑话。
向晨风低下头，尝试着张唇好几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忍心，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妹妹伤心流泪。
“我知道。”他无可奈何又酸涩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过告诉你，但源于我的私心，我想你知道的晚一点，难过的晚一点，我还能再多看看你笑着的样子。”
正因为是家人，因为有爱，在会在面临这些问题时反复斟酌。
害怕对方不知道，又害怕对方知道。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双方都知道的想法，他们无法也舍不得去怪对方，在面临有些无能为力的事情上，也只能选择接受。
向晚景吸了下鼻子，强撑起自己的情绪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向晨风故作轻松笑道：“目前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林暨初找了国外著名的医学专家给我诊治，你还不放心他的能力吗？”
关于这一点向晚景是绝对相信林暨初的，能被他看中并且留在身边的人，实力一定不容小觑。
向晚景还没彻底从这次埋伏许久，却突然从天而降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她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有一天会躺在病床上，遭受病痛的折磨。
但事已至此，她能做到的就是快速恢复成自己原本的状态，这也是向晨风期待看到的。
她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场面看起来有些熟悉，以前她生病躺在病床上，都是向晨风不分昼夜地守着她。
“所以你之前突然把公司交给林暨初管理，答应出去旅游，就是因为生病了对吗？”向晚景整理了一番思绪问道。
原来从一开始，许多事都有迹可循，但她却一直没有去探寻那片正在等待她发掘的地带。
向晨风也平静下来，语气一如往常地柔和：“我刚检查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唯一的一点就是放心不下你，但你后来执意选择了林暨初的时候，我又对你有信心了，觉得你已经有能力为你的选择负责，还有就是有林暨初在，他一定能护你周全，所以我想好好出去玩一次，放松一下心情。”
“结果发现这件事的打击对你大到连旅游都无法治愈了对吗？”向晚景拆穿问道。
向晨风有些挫败地点头，空气刹那间静寂。
所以他才会在离开后试探她，想让她搬去和林暨初一起住，因为他想帮助向晚景培养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有林暨初在，他也会放心一点。
想起向晨风回来后，向晚景原本想搬回去住，却被他阻止了，说他也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私生活。
向晚景当时没想那么多，也同意了。
结果几次无意间突然回家，却看见他要么喝得烂醉，要么就是抱着酒正准备喝，如果真的看开了，又怎么愿意自甘堕落。
“这件事爸妈知道吗？”向晚景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自己错乱的呼吸。
向晨风摇了下头，倒是在意料之中。
他连自己近在迟尺的妹妹都不愿意告诉，又怎么愿意去麻烦远在天边，不知身在何方的父母。
向晚景神情微敛，一直以来，她始终深信不疑自己的家庭是完美且温暖的，但就是这样完美又温暖的家庭，在最关键的时候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因为向晨风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没聊一会儿就肉眼可见的困乏，向晚景没敢多聊，看着他休息后浅坐了一会儿就退出了病房。
她知道如果她在那里守着，她哥哥是睡不好觉的。
推开病房门又关上，向晚景只觉得身心疲惫，从小到大她一直坚定目标，不管结果如何，即使内心会有波动，她也会尽快让自己去接受已经注定的结果。
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依旧沉重，像灌满了水一样。
“咔哒”，打火机盖扣上的声音。
向晚景眉眼突跳一下，抬头朝一旁看去，无人寂寥的走廊上，站着一个满身华贵疏离的男人，他的存在让人感觉虚幻又真实。
眼神对上的瞬间，他眼里凝着一层冰霜，她却不觉得冷，残存的理智也消失的荡然无存，她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在他的注视下，抬脚走向他。
林暨初眸光一暗，刚扣上的打火机被他握进手中。
身体沉重不堪，她却越走越快，快抵达她面前时也没有停下来，不管不顾的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扑进他的怀中。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他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腰，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场面一下陷入死寂，无人干扰。
太过安静，静的连怀里的呼吸声都感受不到，向晚景身上很冰，他的身体也不暖，对方的体温却恰到好处不会感觉冷。
好像不只这样，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林暨初。”
她的声音格外轻，格外小，还好走廊也格外安静，只要想听，就能清晰无比地听到她的声音。
林暨初搂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一些，听见她微弱又凄凉地说：“抱紧我！”
他的心口一窒，高贵站直的身体僵硬一瞬，下一秒，他低下了头，弯腰靠在她的肩上，双手搂着她苗条的腰线，把她扣得更紧，恨不得揉进骨子里。
如果你不能感受到我的呼吸，那请你抱紧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