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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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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谓是好事中的好事,喜上加喜。齐昭年正愁没有理由,跟敖决破冰,送上门的台阶自然是要踩的。
只要爸妈回来,必然是需要房间的,那敖决现在住的房间就得腾出来。唯一合理的解决办法就是先跟齐昭年住上两夜,等齐昭年父母走了之后再分开。
自然,如果这样会让敖决感到不快,对方有的是去处,用不着跟他挤一米五的小床。
就看齐昭年怎么拿捏这个度了。
哄人他不在行,更别说哄白龙。而且到现在,他都还没彻底搞清楚敖决究竟是为什么骤然变得冷漠,话也不同他说一句。
这让齐昭年感到不安和惶恐,一颗心都挂在敖决身上,容不得去关注别的事情。所以一整天他都在敖决身边打转,对方越是闭口不谈,他越是要想着法子打开话题,将爸妈要回来所以需要腾出房间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敖决依旧寡言少语,看不出喜怒,表现出对齐昭年吵闹的极大包容性。
齐昭年一张笑脸无比灿烂,像开在冬日里的红腊梅,给寡淡无味的农家小户增添艳丽色彩。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点他无比清楚,自然也让敖决赶不得他。
甚至还特意去讨了一背兜人参果,洗得干干净净,装果盘子里奉给敖决。
即使有天大的火,看见少年这样也得消了,更何况仅仅是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齐昭年正蹲地上用小刀给果子去皮,结果不慎被锋利刀刃给刮出浅浅伤口,血珠滴落在地。这点小伤,没引来齐昭年的惊呼,只是皱起了眉头将拇指含进口中吸吮止血。
乡下没这么多讲究,磕磕碰碰的也是常事,自然也不会在意。
只是含着含着,齐昭年感受到一股来自头顶无法忽视的目光,他便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微微蹙起的眉头更显少年清俊惹人怜爱,漂亮的双眼中因为疼痛也多了些水色,因含着手指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了?”
敖决伸出两指捏住了齐昭年的下颚,另一手抽出那受伤的手指轻点便恢复如初,金眸深邃如藏着漩涡,让人看不透其中深意,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不要仰视我。”
虽然话语是一如既往的简洁,同时也让齐昭年一头雾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也是破冰的信号,代表着之前的不愉快已经被揭过去了。
齐昭年也没有深究其中的含义,只是指腹摩擦被法力修复的伤口,连忙站起身道谢。既然不仰视,那必然不能蹲着吧。
敖决的视线在齐昭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淡淡移开,拿起一颗削好皮的人参果,慢条斯理品尝起来,吃相极其斯文赏心悦目。
见敖决不仅开口跟他说话,也吃了水果,齐昭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消失,喜滋滋地继续去皮。
远处在洗衣台洗衣裳的奶奶扭头看着这一幕,嘴角上翘的厉害。
因为需要提前将房间收拾出来,晚上的时候,两人便同住在了齐昭年的房间里。
显然齐昭年拿捏好了这个度,将敖决哄好了,否则对方又怎么会愿意跟他一起住,而不是直接转身回那白沙河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能跟敖决一起睡,齐昭年就很紧张也特别兴奋,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仔细想想,将原因归结于能跟自己崇拜的神明亲近,跟美梦成真有什么区别?换成谁也会如痴如狂。
敖决跟他不一样,镇静依旧,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闭上眼平躺在床上时,跟河神庙中的神像别无二致,一样的毫无生机,唯余庄重威严。
齐昭年看着已经睡着的敖决,入了神,什么时候看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
被子又小,齐昭年小半身子在外面皮肤发冷,睡着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热源,如同八爪鱼一般将自己紧紧贴了上去。
头颅也自然而然埋进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以一种最舒服的姿势嵌入敖决怀中。
那双金眸在夜色中半开半合,伸出准备推开的手不知为什么停下动作,转而轻轻搭在凡人的后背,仿佛拥住了对方。
敖决破天荒地感到饿,但却不是因为食欲。
这是一种敖决自己都不明白的感觉。
一切归于寂静,两人以最亲密的姿势相拥而眠。身体与身体的距离近了,心与心的距离自然就不远。
次日,乡下的黄昏总是来得早一些,橘红色的光晕漫过老屋的瓦檐,在院子里铺开一层暖洋洋的毛边。厨房里传来齐奶奶剁馅儿的笃笃声,混合着铁锅里滚油的滋滋响动,是烟火气最踏实的注脚。
齐昭年的父母是下午到的。父亲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城里买的熟食和保健品;母亲则挽着羊绒披肩,脚步有些不稳,脸上却带着一种终于卸下疲惫的松弛。
他们一进门,就带来一股淡淡的、与乡下不同的气息。
敖决靠在堂屋门框上,看着这场热闹的重逢。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瘦削挺拔,像一株沉默的竹子杵在渐浓的暮色里,与周遭格格不入。
齐奶奶拉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齐昭年则帮着母亲把披肩挂好,一回头,目光与敖决对上,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暖融融的,是专门给他的。
“虎子也该到了。”齐父看了眼天色。
话音刚落,粗粝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戛然停在了院门外。
蒋虎人如其名,虎头虎脑,拎着两瓶白酒就闯了进来,嗓门洪亮:“叔!姨!奶奶!哎哟,想死我了!”
他先跟长辈热络地打过招呼,然后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齐昭年肩上,“你小子,你爸妈回乡下也不提前喊我!不是奶奶叫我我还不知道呢。”目光一转,这才落到敖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明显是带着敌意的。
“这是敖决,我朋友。”齐昭年介绍得自然,侧身将敖决让进众人的视线中心。
“朋友?”齐昭年的父亲重复了一遍,随后热情地伸出手,“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年年能结交到这么优秀的朋友。”
敖决抬眼,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指尖微凉,一触即分。“敖决。”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齐昭年的父亲收回手,但因为对方天生的距离感,而不敢太热情显得过于唐突。倒是齐昭年的妈妈,还多拉着敖决说了几句话。
一向话多的蒋虎反而安静的厉害,那股不顺眼,像颗种子落在了土里。
饭菜上桌,圆盘老木桌被挤得满满当当。齐奶奶的拿手菜冒着诱人的热气,中间还摆上了齐父齐母带回的精致卤味。大家落座,蒋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齐昭年另一边,与敖决一左一右,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起初话题还围绕着齐父齐母城里的生活、乡下的变化。蒋虎很是活跃,不停地给长辈夹菜,说些十里八乡的趣闻,逗得齐奶奶笑声不断。他不时瞥一眼敖决,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吃果切,筷子都没动过,举止间带着一种让他烦躁的疏离和“讲究”。
酒过三巡,蒋虎的话头开始故意往敖决身上引。
“敖兄弟在城里哪儿高就啊?”蒋虎端起酒杯,隔着齐昭年向敖决示意,眼里带着探询和一丝挑衅。
“做自己的事。”敖决言简意赅,并未举杯。
“嗬,了不得。”蒋虎夸张地挑了挑眉,抿了口酒,“能吃的上饭吗?还是说,家里有矿?”他试图用乡下人直来直去的“幽默”打破对方的冷漠,也或许,只是想看他窘迫。
桌上气氛微妙地一滞。齐父齐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奶奶忙打圆场:“虎子,怎么说话呢,人家敖决是昭年的朋友,有本事的。”
“奶奶,我这不是好奇嘛。”蒋虎笑嘻嘻的,目光却钉在敖决脸上,从上次庙会积攒的憋闷,终于有了发泄的缺口。
“阿年从小就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混,没想到现在交了这么……不一样的朋友。敖兄弟,咱乡下人实在,你别见怪。来,我敬你一杯,多谢你‘照应’我们阿年。”他把“照应”两个字咬得有些重,仿佛暗示着什么。
敖决抬眼,眸光清泠泠的,像结了层薄冰的深潭。他依旧没动酒杯,只淡淡道:“我不喝酒。”
连续两次被“驳面子”,蒋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那股火气蹭地上来。“怎么,看不起我们乡下人,酒都不肯喝一口?昭年,你这朋友,架子不小啊。”他转向齐昭年,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
一直沉默的齐昭年放下了筷子。
他先给敖决碗里夹了一块切的漂亮整齐的芒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本来白龙早已辟谷,对所有的食物都没有兴趣,爱吃些水果已经是奇迹,自然也就不存在是不是故意驳面子的问题。
然后,他才转向蒋虎,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虎哥,”齐昭年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度,“敖决酒精过敏,不是不喝,是喝不了。自家兄弟吃饭,不讲那些虚礼。”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蒋虎有些涨红的脸,“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他性子就这样,不太爱说话,但没有坏心。你多担待。”
“很重要的人”几个字,齐昭年说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在蒋虎心里激起不小的浪。他张了张嘴,看着齐昭年维护的姿态,又瞥见敖决碗里那块齐昭年夹的水果——连齐奶奶都没顾上给孙子夹菜呢。
越发笃定敖决就是齐昭年暗恋的人,而将整颗心捧在齐昭年眼前告白的自己跟小丑有什么区别?自己难道就比不过这无所事事的闷葫芦吗?!
齐父适时地举起酒杯:“好了好了,虎子也是热心。来,咱爷俩走一个!年年他妈,给孩子们再盛点汤,这鸡汤炖得真好。”
话题被强行扯开,但席间那短暂的剑拔弩张,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蒋虎闷头喝了一大口酒,不再看敖决。而敖决,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屑一顾,无论什么都入不得他的金眸,天生带着傲慢的疏离。
齐昭年神色如常,继续给奶奶夹菜,和父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要问如今的齐昭年最害怕的是什么——并非死亡,而是敖决不高兴。
蒋虎后来再没主动招惹敖决,只是那顿饭没吃饱,他隐约明白,齐昭年身边那个位置,已经不再是儿时记忆中,留给他这个“光屁股玩伴”的了。而那个沉默冷漠的敖决,在齐昭年那里,有旁人无法比肩的分量。
可蒋虎宁愿装糊涂不明白,他做不到轻易放下。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虫鸣声此起彼伏。睡着的蒋虎做了个离奇又真实的梦,真实到他无法分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