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的思春期》山楂美式

19、第 19 章

　　阳光穿过布满灰尘的前挡玻璃，在敖决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他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有力。

　　副驾驶上的齐昭年表情难掩惊讶，但也十分安心。

　　身后的车厢里，白龙神像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龙身随着每一次颠簸轻轻震颤，龙首微昂，双眼仿佛穿透黑暗凝视着两人。

　　木香的沉静与柴油的刺鼻在空气中纠缠。

　　车子行驶的速度很快，正将这尊神像送往一座等待重生的寺庙。

　　齐昭年清了清嗓子，按捺不下的好奇心让他发问：“您怎么会开车的？”

　　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去请个司机的准备，没想到敖决淡定开口解决了这个难题。齐昭年的判断是没错的，幸好邀请了敖决跟自己一起来。

　　“看一眼就会。”敖决目视前方，平静地加重了踩油门的力度。

　　齐昭年心跳飙升，不会这是敖决第一次开车吧？这也太吓人了！

　　他甚至想下车，只是敖决没回应。显然上车容易，下车难。

　　而从山脚下送到河神庙的路就更难，当然——这仅限于对齐昭年而言。

　　对于敖决来说，易如反掌。

　　当供桌上重新摆放上巨大且做工精细的神像后，这河神庙才算是真正的河神庙。

　　两人从出门到回家仅仅不到两个小时。这更是加深了齐昭年的崇拜，看敖决的眼神更加炙热。

　　回家之后敖决去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关上房门从外面就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就是说会待在里面还是去别的地方都是不确定的。

　　耳朵上空落落的感觉让齐昭年很不适应，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等到奶奶回家后他才开始准备晚餐，知道敖决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他没有去叫对方。

　　但奶奶不知道，虽然担心不吃饭人会不会饿，怎么也想着让敖决来一起吃饭。这让齐昭年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说服老人家相信敖决是只用吃水果就不需要吃饭但需要长时间睡眠的特殊体质。

　　“那还真是怪了，还有人只吃水果就能过活啊？难道是神仙不成。”奶奶虽然怀疑，但也选择了相信自家孙子的朋友。

　　即使显得有点离奇。

　　夕阳的余晖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奶奶将最后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油亮的酱汁裹着酥烂的肉块，香气混着白米饭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齐昭年往奶奶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您牙不好，这个炖得软。”

　　老人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用布满老茧的手把青瓷碗推回去：“你多吃点，都瘦得很，要长些肉才对。”

　　“对了，建华他俩过段时间厂里要放长假，可能会回来几天。”

　　齐建华也就是齐昭年的父亲。

　　听见能再见到父母，齐昭年很开心，嘴角止不住翘起来。甚至开始想着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迎接他们。

　　等两人吃完饭，齐昭年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去清洗。还没等他拿起筷子，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奶奶的电话，因为上了年纪多少有些耳背，铃声设置得就会很大声。

　　奶奶的老年机上赫然出现蒋虎的名字，她立马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喂，虎子，找我啥事啊？”

　　齐昭年的动作放慢了些，也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

　　因为是免提，对话的内容就格外清晰。

　　“大晚上的打扰到你没？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老板让我通知一件重要的事儿，所以我这才打电话。”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这儿也刚吃完晚饭空得很。”

　　“那也不多占你时间，本来今天不是该发工资嘛。老板那边说最近手头紧，资金周转不开，这个月工资和上个月工资就下个月一起结，你看行不？如果说你这边要用这笔钱，我先掏腰包垫上替老板付给你。”

　　齐昭年捏碗的手指节发白，表情立马绷紧了。这意思是上个月的也没发？怎么没听奶奶讲过？甚至连今天该发工资，奶奶都没提一下。

　　或许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想让他操心。

　　齐昭年家怎么可能不缺钱？只是齐奶奶这人心善，她会选择相信承包商是真的手头紧而不去索要自己的工钱。那就更不可能去拿属于蒋虎的钱用，即使蒋虎是诚心的而不是说客套话。

　　“不用不用，下个月结就下个月结，我也不着急，更用不着你掏钱。”

　　明明是老板欠的工钱，蒋虎却格外抱歉，毕竟都是他在替老板叫人去干活，自觉承担了这份责任。又道歉几次才结束通话。

　　齐昭年全程保持安静，只是慢慢听着眉头拧起。听这个意思上个月工资也没给，然而这件事奶奶也从没跟他讲过，就像今天是该发工资的日子对方也没有半点透露。

　　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不想让他操心故意没说。

　　齐昭年放下手里的东西，用一种不认同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奶奶，“奶奶，你既然都两个月没收到工资了，怎么还天天去给老板干活？万一他以后都不结给你怎么办，还不如等什么时候领到钱什么时候再去。”

　　第二天还要去干活的奶奶连忙摆手，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奶奶老了，挣不到什么钱，一天 60 块比种地挣得多，不去多可惜啊。况且人家大老板怎么会缺这三四千块工钱呢，大家都在做也不止我一个，不用担心啥。”

　　其实话里已经有些前后矛盾了，如果老板真的不缺这三四千，又怎么会说自己手头紧？

　　现在回想起来，齐昭年对于那个老板的印象本来就不好。结果现在还拖欠农民用汗水换来的工钱，这个钱有多难赚，他是知道的，是有亲身体会的。

　　他怎么着也要有个说法，什么等下个月结，该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

　　碗也不洗了，拉着奶奶讲了一通的道理，给老人说明白其中的利害。这才让有些软乎乎的奶奶跟着向硬茬靠近一步。

　　“行吧，那你替奶奶去跟老板谈谈，只是千万别累着了。”

　　齐昭年点点头，笑意温和，带着安抚意味。正好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怎么也得讨个公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