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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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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的前一刻,司顾渊并没考虑太多,只是出于一种纯粹的保护心理。但触上对方腰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略微收拢了手指。
布料轻薄,蜿蜒勾勒着少年纤细的腰身,自上而下,两侧柔韧而劲瘦,腰窝凹陷成一条浅弧。所有这些,都被他一只手臂揽得紧实。池清昱坐得靠外,腿根却紧紧挨着他的大腿,他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抬高腿,就能把少年抵到自己身前,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
脑海里浮现这样的认知,最初的保护心理就像是变了味,滋味难明。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帮池清昱稳住身形。少年慌神一般埋着头,远端是一两声蝉鸣的夏夜,近处是彼此相闻的呼吸。
司顾渊总觉得这小孩的脑袋越埋越低,唇角也越抿越清冷,只是夜灯暗了些,从鼻尖到颊侧该有的红晕就这么化在夜色里,有点可惜。
“不说话?”他担心松手以后池清昱真摔了,手还是扶着人,道,“难不成,你这腿有自己的想法?”
“司先生!”池清昱立刻抬眸,气势涨起一瞬又弱下去,小声争辩,“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顾渊说:“嗯。我知道。”
池清昱不撑着他的胸口,身体就开始往下滑,眼看就要扑进司顾渊怀里。司顾渊颠了下腿,把人颠得高了些,“傻了?先下来。”
池清昱这下脸是真的烧透了,他抓着躺椅扶手撤开身子,一下地,躲也似的跑到距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
司顾渊很早就清楚池清昱不经逗,自己这一搂谈不上清白,他就索性不谈清白,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份合同:“你要是没什么异议的话,云川那个项目的代言就归你。我给你发一份,里面的各项条款你自己看一下。”
“哦。”池清昱掂得清,现在说他和Antares有代言合作是比较好的收场方式,但他仍有疑虑,“云川那边,可以吗?”
以他现在这个路人缘不太好的小明星身份。
司顾渊给他转发文件,道:“有什么不可以。网上的评论随便看看就行,你不用把这些看得太重,安心演戏。”
池清昱回到卧室时依然心情复杂。脸颊上的烫热还没消下去,皮肤像是有了记忆,男人身体的余温、紧致的触感,闭上眼都还能想象得出。
段凌宇给他发来信息,他这才收回胡乱飘飞的心绪,趴在床上打字。
[段老师: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想到就几步路也能编排成绯闻,这种人得有多缺德?我刚刚发了澄清,会联系经纪人去查一下那个狗仔的。]
[清池:要不还是我来。]
顺藤摸瓜这种事,他在大学也做过一回。从前他有个同学是警校出身,专门托他帮忙追查了一起账号诈骗的案子,算是有点经验。
不管怎样,曝光他们假绯闻的账号来者不善。为了不暴露自己对阳光过敏的事以及原主的家境情况,他需要揪出这个人,并确认对方手头上掌握了多少消息。
正在这时,“技术宅拯救世界”那个群忽然提示有未读。
[姚松明:图片]
[姚松明:同志们,我找到了,害我大晚上加班的就是这个b。]
池清昱点进去看了眼,是《民国纪事》他最初试镜那次见到的导演,好像叫周如海。那部电影虽然总导演是曾洪帆,但曾导毕竟年纪大了,不能做到事必躬亲,只盯最重要的戏份,剩下的由周导和另外一位副导演协助。
[清池:?]
[“姚松明”撤回了一条消息。]
[姚松明:sorry,发错群了。嫂子你早点休息。]
池清昱:“……”
姚松明的工作不止是锦洲项目,他不说,池清昱也不好多问。本来是打算连夜登上电脑查一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临到电脑桌前,忽然想起明天有打戏要拍,为了尽可能减少白天室外场次的拍摄时间,他还是选择去温习剧本,把这件事略微延后。
一夜很快过去,池清昱熬了半宿,清晨到达拍摄现场,头脑还有些不清不楚的空白,一手捧着秦松鹤给他装好的冰镇菊花茶,慢悠悠地抿着。
夏季的惯用词是骄阳似火,太阳不过刚探出头,就已经异乎寻常的热。辰时的光透亮,池清昱戴着假发套,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也透着亮。他要开拍了,陈声不能一直给他撑着伞,只好扒拉了两下池清昱的头发,给他整理好戏服,抓紧时间叮嘱道:“小祖宗,今天日头毒,等会儿要是有不舒服,千万要及时跟导演说,别自己憋着。”
池清昱又回顾一遍剧本,台词、站位、动作,每一个眼神他都拿捏得清清楚楚。但打戏向来难拍,要吊威亚,动作也得过关,关键是看武指老师怎么说。
陈声不是没跟他说过用替身的事。但聂导要求高,打戏是男主的高光部分,总要露几次正脸才能拍得精彩,如果因为自己一个人要行方便,把全组努力弃之不顾,他心里过意不去。
穿书前拍的打戏很少,他属于现学现卖,跟武指认真抠过几遍动作,现场助理给他把腰间的保护袋扣好,灯光师、场景师和摄像头就位,第一场就开拍了。鹿薇是新进组的女明星,也是他这次的对手戏演员。
这场是男主陈珝修仙后的第一次对决,鹿薇饰演的宗门少主因不服陈珝使手段报名了登仙会前来质问,两人大打出手。
池清昱站在大殿的金顶上,脚踏的琉璃瓦在光下明得晃眼。他紧了紧手中的道具剑柄,捕捉到鹿薇的站位。两人一高一低,一俯一仰。
等会儿威压从这里吊下去,他往下飞,直到鹿薇面前,完成武打动作,一套镜头要求是连贯的,不能出岔子。
阳光逼得人直冒汗,他裹着繁复的白衣,全身上下只有手和脸露在外面,还是被阳光晒得有些头脑发晕。
导演指示开拍,屋檐上下隔得有些远,鹿薇的声音他听不太分明,但看了剧本,每句话能还原出大致的轮廓。
少主冷笑一声:“陈珝,你凭什么靠着一个掌门义子的身份,就能得到去登仙会的资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趁早滚下来。”
陈珝垂着眼睫,阳光下脸色更显苍白,温和一笑:“姑娘,掌门收我为义子是他自愿,非我强迫,何来上不得台面一说?”
少主闻言气极反笑:“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我爹收留你,只是因为他仁善,不是让你顺杆往上爬!你靠着这个义子身份得了多少东西?可你别忘了,我亲弟弟到现在还音讯全无,也许他正在哪里受苦,可是你呢,你占着我爹对他的疼爱,却妄想一步登天!”
陈珝唇角牵扯出一个笑,脸色一分分阴沉下来,冷声质问:“我求理想求大道,有何不可?身为孤儿便是过错,被人收养便是过错么!今日我若赢了姑娘,姑娘便莫要再胡搅蛮缠!”
指节根根收紧,淡青的脉络分毫毕现,池清昱攥紧手中剑,朝鹿薇直刺而来。
“停!”
聂风大步走过来,对池清昱道:“小昱,你情绪起太高了,陈珝这个时候只是愤懑不平,你有点过于激动了。”
热意炙烤身体,仿佛把他的情绪也一点点蒸干了。池清昱听着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微张着嘴喘息,缓慢地回过神来,说:“不好意思,我再来一次。”
许是头一次出师不利,再二再三结果都不甚好。聂导不禁摇头,看了眼天色,隐晦提醒道:“不然还是下次再拍这场吧,有点太晒了。”
池清昱自从穿书后很咸鱼,但这是在与别人无关的场景下。一旦涉及到还有旁人的事,他不愿意当拖后腿的那个。鹿薇跟他一块晒了这么久,虽说毫无怨言,嘴唇也发干起皮,气色看着不如刚到那会好了。
他说:“再来一次吧。”
补妆后再次就位。池清昱闭了闭眼,一滴汗珠滑到下颌处蓄着,在轻微的颤抖中坠落。
拔剑,出剑,打斗,这次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机械性地磋磨到位,身体绷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回身的瞬间,纷纷扬扬的发丝甩在空中,透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
聂导终于满意:“卡!”
池清昱神思恍惚地立在原地,神经放松后,疲累感如潮水般狂涌而上,眼前被冲击得一阵阵发黑,几乎身形不稳。
很痒,脖子,脸,手,哪里都痒,抓上去又很疼,针扎样的疼。
眼前一阵暗似一阵,他听不清陈声在耳边说的什么,好像是让他坐下,又好像是别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飘在云端那般无着无落,又像隔了海,太远了,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切都很遥远。
他依稀听到陈声跟他说忍一下、再忍一下,他就强忍着,不知过了多久,各方面的忍耐都到了极限,他伸手便要去抓,手腕忽地被人制住了。
那个声音道:“乖一点,别动。”
紧接着身体一轻,他琢磨着也许自己被抱起来了,也许只是幻觉,他茫然挣动着,却在黑暗中看到了另外一张脸,是他养父母家那个亲生子的脸。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那个人狠狠地搡他一把。怀里的书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翻滚着匍匐到那人脚边。
那人朝他吼着:“池清昱,你白占了我父母的爱这么多年,满意了吗?你现在满意了吗?!”
他嗫嚅着,不知从何开口:“我……”
那人喊:“够了!”
骤然睁眼,池清昱猛地坐起身,胸脯剧烈起伏。掌心里似乎硌了样东西,他又攥了攥,是一块冰冷的腕表。
他怔忪一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道:“你还扎着针,躺好。”
池清昱仰起头,司顾渊的脸撞入眼帘。男人蹙着眉心,手腕被他抓在手里,正低眼去看他的输液针。
“回流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医生来。”
司顾渊迅速站起身,就要出门。
那一瞬间,或许是梦境和现实纠葛在了一处,又或许是生了病的人格外脆弱,池清昱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忽地生出莫大的委屈。
从喉咙到胸腔都酸胀得难受,他一把扯住男人的衣袖,哑着嗓子开口道。
“你能不能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