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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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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昱张了张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就道：“没有心情不好。”
司顾渊轻轻拽了下少年腕子，把人转过来。少年白衣破旧，脸上灰扑扑的，在家好不容易调养出的一点儿血色被妆容掩盖了，只剩下如纸的苍白，沾着泥，只有一双眼睛在将夜的暮色中是明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他心尖上刷过一下。
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蹙了下眉尖，手停靠在少年脸颊，拇指很轻地抹过去，把最明显的一团污泥抹去了：“拍完了吗？”
池清昱低头躲避他的手：“算是吧。”
苏沫白尝试插话，凑过来假作委屈道：“司先生！我今天下午好像摔到背了，好疼的，可以帮我看看吗？”
他本来在《民国纪事》剧组拍戏，偶然看到司顾渊的车，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最近程五岳手上的资源少之又少，所有的剧组似乎都在有意识避着熠星走，无异于掐断了向上攀爬的命脉。虽然这个剧组总导演仍然让他出演，但只能接到一部戏，路就走窄了。
他在娱乐圈换过几个金主了，一个比一个身份显赫，自信没人能不为他折倒。司家虽然不在这个圈子，但是家族的产业牵涉太广，谁都要忌惮三分。
况且司顾渊比程五岳帅了不知多少个量级，不亏。池清昱终究只是司顾渊豢养的小情人，而且一看就没有经验，他在这方面绝对可以碾压。
司顾渊瞥他一眼，原先打算收回的手反而不收了，揉了揉池清昱头发：“去收拾一下。我母亲来家里了，我接你回家去。”
苏沫白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看向池清昱。
他们……见家长了？！
如果说他起初还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能搭上司顾渊这条路子，现在心却登时凉了半截。
池清昱后撤一步，道：“好。”
“我在车这里等你。”司顾渊颔首。掠过苏沫白时，眼神却冰冷锋利，甩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进轿车去了。
池清昱转身逃也似的往剧组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像带了风。回到剧组，陈声候他多时了，迎上来给他一点点卸妆：“你去哪了……诶，脸怎么了，对化妆品过敏了吗这是？这么红？”
少年脸上粉底被擦去一半，面皮仍旧出落得如霜似雪，脸上不动声色，皮肤透出的粉红却和表情背道而驰。他抿起唇线：“没过敏。”
陈声没眼力见地要来探他额头：“那是咋了，发烧了，还是热的？不会吧？”
池清昱长出一口气：“你不帮我的话就把卸妆水给我，我自己来。”
倒也不是说心动，关键是，从前还没有人这么摸了他脸又摸他头的啊……就连福利院的老院长都没有过。
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温柔杀。
什么鬼。他最早见到的只会尬演的那个司顾渊去哪了？？？
救命，好想念司顾渊1.0啊。
*
池清昱和司顾渊到家时，顾芷岚正坐在沙发上托着白瓷茶盏优雅喝茶。见到池清昱，她立马站起来，笑眯眯的往少年身边凑：“最近怎么样，和顾渊住得还习惯吧？他从外国回来，是不是还要倒时差？”
池清昱麻木点头。
司顾渊有没有倒时差？也许吧，不然每天都熬到那么晚，基本就没见过书房的灯比他屋里灯先关掉的时候。
“这屋里比我上次来敞亮多了，”顾芷岚拍了拍池清昱肩，又环顾四周，最后对司顾渊说，“不错。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同意你把秦管家调来这边。你爹还不乐意，这不是挺好嘛。”
司顾渊扶额不语，池清昱只好扮演起那个积极的，牵起唇笑了笑。顾芷岚热络地把池清昱拉过来，从包里拿了比上次还多的零食给他：“饿不饿，饭前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池清昱实在难以应对这种放到过往求之不得的热情。他摆摆手，很是头疼，想要跑路：“顾夫人，我去给您和阿渊做饭。”
顾芷岚道：“有家政阿姨，你不用去。再说，就是真的要去，也是顾渊去，你来歇着。”
池清昱找借口：“我是看阿渊最近挺忙的，工作也累，想帮阿渊分忧，这也是一份心意嘛。”
他扯司顾渊袖口，用眼神央求道：“阿渊你呢，想不想吃我做的饭？”
自打在剧组见到池清昱，司顾渊就能察觉到，少年今天有点儿蔫蔫的，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倦，不太想应付人的样子。
但池清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做饭能不能行？
目光和池清昱对上，他又不太忍心了，想到厨房还有家政阿姨，终于松口：“想吃。”
池清昱脸色转喜：“那我去做。”
只要不演戏能摆烂，那他就能轻松点。
摸鱼！
然而一进厨房，他就后悔了。
家政阿姨两只手抓着一条鱼，从袋子里拎出来，放进流理台的水池里。
池清昱问：“今晚吃鱼？”
家政阿姨：“是啊，顾夫人带回来的。池先生这是……？”
池清昱笑笑：“我可以打下手吗？”
家政阿姨：“池先生不然还是在边上休息吧，这鱼不好弄，怕伤着您。”
但厨房这个位置，从客厅能看到。池清昱左右为难，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不就被顾芷岚发现了吗？
他只好说：“没事，我可以的。”
阿姨担忧地看着他。
被这眼神一激，池清昱要强的心理又上来了，最后的那点退缩也无影无踪。他坚决道：“还是我来。”
阿姨见他坚持，只得给他让出位置：“那，池先生来吧。首先是要把这个鱼洗一遍……”
池清昱站在案板边上，如临大敌般对着那条鱼。鱼是刚从袋子的水里拿出来的，一息尚存，鱼头和尾巴此起彼落，来回拍打。一瞬之间，他甚至怀疑那鱼眼里闪过了诡异的光。
谁能想到，本想能摸个鱼，竟然真的是来摸鱼！
总犹豫不是个事，眼一闭心一横，池清昱郑重地伸出双手，想要把鱼捞起来。眼睛闭着，手先是摸到了一段滑腻的鱼身，他赶紧一抓，鱼却比泥鳅还滑不留手，提起来就甩个不停，摆动的力度太大，直接脱了手。
鱼摔到地上，一声闷响。
司顾渊和顾芷岚在客厅聊天，不时就要往厨房里分去一眼。顾芷岚还在滔滔不绝：“Antares的事情，你爸是真不乐意你再做了。云礼都拿了盛誉了，家业不能全留给云礼吧，你要累死他？不然你什么时候去跟你爸合计合计，怎么也接手点……”
司顾渊听得直看表，手指不耐烦地敲着白瓷杯上的水墨牡丹。厨房那不大不小的动静刚好把他解救了，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小昱。”
还没走进厨房，就看见池清昱手足无措地站着，脚下是一滩狼藉的水渍，一条鱼在水渍里欢快地撒泼打滚，把少年的裤脚都打湿了。
司顾渊：“……”
心里有了预期，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家政阿姨瞧见他也来了，忙道：“司先生，我来吧……”
“没事。我来，”司顾渊对家政道，“秦管家临时有事出门了，您去招待一下我母亲吧。”
他稍微俯下身去，一只大手稳稳当当地捞起那鱼，抓在手里，在水池清洗干净，将鱼甩在案板，刀背敲过几下，刮鳞、清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利落至极，连血也没流出多少。那架势简直不像是杀鱼，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池清昱欣赏完全程，忍不住鼓掌道：“厉害。”
司顾渊正在水池前净手，衬衫挽到袖口，手臂的线条流畅，肌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蕴含劲道。池清昱不说话，还不至于招来男人那一道不咸不淡的目光，“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池清昱用指侧蹭着鼻尖，小声道：“我其实也会做饭，就只是不会杀鱼。”
司顾渊没看他，把葱姜蒜切好，片了鱼身几刀，简单抹上盐和料酒：“那还不回去坐着？”
池清昱逆反心理果然被带起来了，少年凉着张脸，赌气般道：“你让一下，后面我来。”
“你这双手……”司顾渊看向池清昱雪白细瘦的手指，闷笑了声，“还是养好了当演员吧。实在闲的话，也可以来Antares写算法，我公司的人怕是要供着你。”
池清昱听出他话里调侃的意思，咬了下唇角，道：“我去陪顾夫人了。”
“夸你呢。”司顾渊把油和着葱姜蒜末炒热，往锅里浇了碗水，“不想应酬就在这待着吧，她乐见其成。”
火被调大了些，浓郁的鲜香弥散在空气里，渗透进每一瞬的呼吸之中。浸泡在汤汁里的鱼肉翻起小小的豁口，色泽品相皆是上乘。
从鸡汤到红烧鱼，池清昱不得不承认，司顾渊做饭确实一绝。
“看这么久，”司顾渊拿了双筷子，夹起块软嫩的鱼肉，“尝一口么。”
这味道勾人食欲得很，池清昱也饿了，要去接司顾渊手中的筷子。
少年柔软的头发被镀上一层很温柔的光，垂着眼睫，手将伸不伸的，一声不吭，身体却比嘴要诚实。
司顾渊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躲过池清昱的手，将一筷子鱼肉悬在少年唇边。
“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