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取豪夺是犯法的》晖灰灰

7、第 7 章 似乎也不是

　　对于枯燥且繁忙的高中生活而言，三中门口的小卖部换老板了属于大事件，现任老板比之前总苦着脸的阿姨年轻些，她对谁都是带着蔫坏的灿烂笑容，动不动就套路买零食的学生，导致开业没多久风评便急转直下。
　　但这间小卖部依旧生意兴隆，因为只此一家，因为老板又坏又有趣，跟谁都聊得来。
　　学生们压力大，很多话没法跟老师和家长倾诉，也没法叨扰压力同样山大的同龄人互通有无，于是，这个看着不靠谱，但随时随地都能与你聊上一聊的小老板，自然而然地成了高中生们的忘年交。
　　大伙对她也是好奇的，问她不算特别老，为什么要守着一个小卖部？
　　她说是她老婆的愿望，老了要在母校门口开一间铺子，不止有数不清的零食饮料可以霍霍，每年还有固定的寒暑假能偷懒。
　　没有学生对一个女老板有老婆这件事表示不解，性取向这个东西在新生代的心里已经是老黄历了，与其对别人的不同大惊小怪，还不如多关注一下老板今天有没有打折。
　　如果你接着问她，你也没老啊，怎么就来开店了呢？
　　她就会瞬间收起所有的不正经，很认真地回答你：“我已经老了。”
　　细心的学生发现，老板的作息确实很像老年人，她每天七点准时开店，售卖一些新鲜出炉的包子豆浆，到十二点休店一个小时，捧着小饭盒不知到哪儿去吃午饭。
　　下午一点重新开店，然后傍晚的时候又休息一个小时，这个时间一定会去学校后山的小树林，在某棵树下站一会。
　　那棵树上，刻满了情窦初开的小情侣们的隐秘爱情，估计老板和她老婆也刻了，就是不知道哪个印记属于她们。
　　晚自习前她会再次开店，一直到学生下完课，学校彻底闭校，才会关灯回家。
　　但令人好奇的是，老板开口闭口都会提到的老板娘，却从来没出现过，学生们只知道她是好多届以前的校友，很聪明很漂亮，可奈何一直没见过真人，只能自己展开想象。
　　一旦发散思维，就会产生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猜测，比如老板娘生了很重的病去世了，又比如老板和老板娘被棒打鸳鸯，还比如老板娘抛弃了穷逼的老板去了大城市，众说纷纭。
　　由于讨论热度高，一度成为了三中另类的校园传说。
　　直到有学生通过偷听认识她的老师们的交谈，知道这个店主不是什么好人，她口中的老婆是巧取豪夺来的，趁着人家爸爸生重病，就用借救命钱的方式威逼人家跟她在一起。
　　如今债还完了，“受害者”当然有多快跑多快，而可恶的老板当然得人财两空不得善终。
　　刚开始，跟她交好的学生都不信这种说法，因为她看着不像会强迫别人的坏人，于是就有人当面去问她，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老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承认了一切对她的指控，并告诫原本想为她打抱不平的少年少女们，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进了社会千万不要轻易地相信别人。
　　但，可以相信爱情。
　　你可拉倒吧，谁都可以谈爱情，你觉得你配么。
　　由于得知了坏人丑陋的嘴脸，小卖部的生意越来越差，导致老板不得不降价清仓，以免货物囤积造成浪费。
　　两块钱一小桶的爆米花如今只需五毛钱，1块钱一瓶的冰可乐，只需要四毛钱。
　　但唯独烤肠，老板就是不降价，美名其曰，爱情永远保值。
　　这波降价让老板亏了多少没人知道，但小卖部的生意又好了起来，没办法，作为方圆五百米唯一的小卖部，它的地位无可动摇，哪怕老板讨人嫌。
　　李秋夕守着这间小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送走了好几批高中毕业的学生，又迎来了新的客源，她还是在笑，还是套路学生，还是提老板娘，仿佛透过这些蓬勃的生命，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和某个人。
　　她对关心自己的人绝口不提离开的，不会再回来的郭皓月，却将神秘的老板娘刻在了一届届学生的记忆里，这是属于她的小心机。
　　似乎也不是很想念她，只是经常无意识地晃神，消失的郭皓月就会猛地出现在她眼前，有时微笑，有时冷脸，有时跟她无声地说两句话，然后消失。
　　李秋夕觉得，自己估计患上什么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疾病了，于是便很自觉地去看了医生，医生告诉她，是因为思念而产生的的幻觉，可以靠吃药来缓解，也让她多出去走走，不要整天闷在家里或者店里。
　　李秋夕每次都乖乖地应下，吃药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方面是因为她实在太想郭皓月了，只能靠这种方法见见她，另一方面是，她明白要根治这个病，唯一的灵药是郭皓月本人，其他的只是治标不治本。
　　再说了，是药三分毒，郭皓月说过。
　　没有爱人的日子里，她学会了做饭，不仅从炸厨房高手，逐渐变成只偶尔炸厨房，还专门去学了如何做酱菜。
　　因为郭皓月胃口小总没食欲，只有家乡的酱菜是难得几样她总喜欢吃的东西，李秋夕不敢送别的太显眼的物件，只能从这里下手，如今手艺越发纯熟，待周围的人尝了觉得不错，立马送去上海一坛，隔天就出现在了郭皓月的餐桌上。
　　等得到心上人的肯定，做酱菜这事便成了李秋夕的日常之一。
　　至于内应郭繁星怎么搪塞他姐姐，李秋夕是不管的，甚至因为曾“狼狈为奸”地骗过郭皓月，李秋夕每年两次去打扰郭繁星都相当理直气壮。
　　一是过年，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直系亲属的李秋夕逆着回乡的人群，悄悄地去郭皓月楼下，在某个角落里从年三十蹲到大年初一，然后蹒跚地坐火车回宁城。
　　二是郭皓月生日，她会小心翼翼地找到郭繁星，递上一罐子郭皓月最喜欢的酱菜，作为既不显眼又不突兀的生日礼物。
　　但她严格恪守了自己的诺言，从不出现在郭皓月的面前，像一只乖乖缩在壳里的小乌龟，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中，偶尔克制不住探出头，也不过是渴望看一眼心上人。
　　岁月沉默地朝前走，很快来到了分离的第四年。
　　郭皓月结束西藏之旅回到上海，她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洗礼，恬静的气质中平添几分释然，感觉再进一步只能皈依佛门了。
　　她在上海待了两天，然后坐车回到了阔别四年的老家宁城。
　　这两年通了高铁，火车站也装修得气派了些，但整座小城还是一样的安静悠闲，她拎着包慢慢朝学校走，这里是她最后的心结，她需要走这一趟来跟城里的每条路每栋建筑每个人告别。
　　不知不觉走到了三中门口，故事就是从这儿开始，郭皓月打量了一下校门，当年李秋夕那个混球就是天天蹲在这里堵自己，手里举着根破肠，像个小盲流。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过，郭皓月下意识地躲进死角，看那人的背影很像李秋夕，但微微佝偻的背又让她觉得不应该。
　　而且太瘦了，跟个麻杆似的，看年纪怎么也得六七十。
　　鬼使神差的，她跟了上去，随着她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小公园，爬上某个小山丘。
　　越走郭皓月越心惊，对方要去的目的地显然就是以前自己最喜欢去的地方，因为有一张长椅，坐在那儿能眺望上海。
　　当年因为想念母亲和弟弟，她常常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李秋夕以为自己喜欢这座山，还嚷着要攒钱把这片地方买下来，在这里建一栋小房子养老。
　　她最终停在了那个长椅旁，坐下后打开小餐盒拿出一个馒头，就着风景慢慢吃，边吃还边偏头跟空气自言自语。
　　“我还在攒钱，等攒够了，就把这里买下来。你别笑，我算过了，再攒二十二年，就够钱买一小块，虽然不大，但建个房子绰绰有余了，哼哼，到时候某人别抱腿求我想住进来。”
　　声音就是李秋夕，听着很爽朗，可愣是让郭皓月听出了一丝暮气。
　　郭皓月有些踌躇，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次来，不就是和她告别的么，刚好这里没什么人打扰，作为两人话别的地点，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她缓步走上前，站在李秋夕身后几米远，叫了她一声。
　　“李秋夕。”
　　李秋夕正啃着馒头，突然听见了郭皓月的声音，跟梦里的还有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身边的幻觉消失了，却出现了幻听，她决定这个星期好好吃药。
　　没办法，还得独身活几十年，不能完全变成神经病，那可真是给铁叔惹麻烦了。
　　“李秋夕。”
　　呦吼，还来，李秋夕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准备好了面对一片虚无，却没想直接撞入了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我写得了分离，似乎写不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