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你车停错地了。”
我真的只是在善意的提醒,还是看在我现在有求于山本先生的面子上,那人好像是他的朋友。不然他爱扣分扣分,爱罚款罚款,关我什么事呢,我又不是交通局的。
我移开了目光。
我又把目光搬了回来。
等一下?Maserati?我看着那骚气的颜色和豪华的车身,沉默了。原来是有钱人啊,怪不得不在意罚款。
车主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像日本人,银色中短发在脑后散漫地扎成一个小球,英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露出的左耳上有好几个耳钉,更别提搭载车外的左手手臂的纹身和手指上的好几个怪异戒指——有骷髅,有宝石,还有蝎子和奇怪的花体字母。脖子还锁着好几根银链。
太靓了,太时尚了……像我高中时期班上那几个天天嘴里「俺样」「うるさい」「てめえ」的黄毛少年。这是什么杀马特大哥大吗?人比车子还骚气啊喂!这种审美对于我一个人类来说还是过早了。
但这些会被嘲讽中二的打扮放在他身上又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一切中二造型都可以用脸来弥补,长得帅也是真的。
有帅哥,所以我选择继续盯着人家的车——那还是车子更好看一些。我的工资什么时候才可以买车呢……
等等,这张脸我怎么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
是在哪来着?
“她是谁啊?”银发男人问着山本。
“诶多……”山本挠了挠头发,眼神在我身上滚了一圈,张口就来:“这位是千枝岩小姐,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呢。帮我找到了蓝波和一平,刚刚也是她制伏了来抢劫的歹徒。”
我:“……”我什么时候帮他找到了蓝波和一平?
蓝波看样子也想说些什么,被一平的声音盖了过去,女孩雀跃地朝我挥挥手:“千枝岩姐姐你又迷路了吗?”
这个又字就很精髓。
行吧,他说是就是。
“千枝岩……”银发男人愣了愣,面色缓和下来,朝我礼貌地点点头,而此时,我终于想起来了,在哪见过他——
Vongola公司官网上,除了BOSS沢田纲吉外,还有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就是面前这位银发男子,狱寺隼人。
原谅我一时没有认出来,因为他现在的装扮造型和官网照片实在相差太大,说是诈骗也不为过,那个身穿高档西服和深红色衬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带着金边眼镜的精英人士是谁啊!
当时我还感叹,看看人家,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已经就任跨国公司CEO了,要不说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黑发绿眼的小男孩鼓起脸颊,不爽地看着我。“你出门就不能装个导航吗?这么大人了还总是迷路,好丢人。”说着还拉下眼皮对我吐了吐舌头。
“蓝波大人可是十岁起就没迷过路了。”
……真欠揍啊这小子。
“装了,差点把我导到别人家里去。”我丝毫不觉得丢人,这是地图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什么缺德地图,呵。
狱寺毫不客气地拆台:“你小子上周还在新宿区的商业街迷路了,哪来的脸笑别人。”
……我感觉自己身上又被插了一刀,难道真的要我和一个小孩子比方向感吗?
“那样的话,”山本提议:“我们正好也准备回家了,顺路送你一程怎么样?”
“喂——”狱寺隼人拉下山本的领子,压低声音道:“你在想什么,给人指个路不就完了,还要送她回家?这可是我的车。”
“可是大半夜让独身女性一个人回家很危险吧。你看,刚刚就遇到强盗犯了。况且,”山本武的声音里憋着笑意,朝我看了一眼,才道:“她看上去不像是指个路就能找到方向的那种人。”
蓝波:“犯人遇到她才危险吧……唔……一平……憋唔吾……”
我没有在意那边的争论,脑内飞速处理着已知的信息。
已知,彭格列名义上是个正经跨国公司,实际却是黑手党旗下的产业,本部在意大利。身为公司高层兼……这位先生怎么看也不像个日本人啊,应该是意大利人或者混血,综上可得出结论,狱寺隼人是黑手党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还很可能是本部那边派来的,在黑手党家族里也身居高位。
当然也不排除他真的就只是被雇佣的普通人。
诶,之前那个小男孩是不是说过什么来着——
「我可是黑手党」
你们黑手党还雇佣童工吗?!违反少年法和劳动条约了吧?简直丧心病狂。
这么一想连看上去很和善的山本先生也可能是?他刚才是报了警没错吧,现在的黑手党都这么有恃无恐了吗?
我的内心受了那么点小冲击。
靠北。我在心里骂到。
↑靠北是中文里骂人的话,我常常觉得日语过于温和,不能直抒胸臆,于是特意去学了中文,也算小有所成。
思来想去我一把搭上车门,在银发男人半是挑剔半是无语的眼光中厚着脸皮答道:“那就麻烦各位了,送佛送到西吧。”
“对了,你车停这要是被监控拍到,”我指了指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的。“是要罚款的。”
“……知道了,我马上开走。”
==
车里似乎喷过空气清新剂,泛着一点淡淡的尼古丁的气息和雪松的味道,倒也不算难闻。
几千万日元的车坐起来和几百万没什么差别,但是司机比我那几个不要命的疯子同学开车要稳的多,甚至比我开车还稳,因为我也应该算在开车不要命的那类里。嘛,毕竟是在晚上的居民区。
山本先生坐在副驾上,回过头来再度确认了一下我住的公寓。蓝波这小鬼不愿意和我挨在一起,离得远远的,中间隔了个一平。
车内没有开灯,我把额头轻轻抵在暗色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汽车并不明显的颠簸。
这里的夜景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可惜我出门时没带耳机。
这么想着我又在内心敲了自己一下——过几天我就要去彭格列面试了,我明明是为了在黑手党大佬面前刷刷脸才选择上人家车的。
嗯……该怎么做呢?
明面上我是个东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生,在警校呆了半年因违纪被开除了(简历里肯定不会写),有律师事务所实习记录,应聘的职位是法律顾问……啧,还不如说我被开除后心生不甘想加入黑手党报复社会呢。
我心里烦得要死,既要表现出我对法律的精通,又要展现出我对法律的不屑一顾的样子,算了,不如自杀。
“千枝岩……千枝岩?”
我回过神来,是山本先生在叫我。“抱歉,走神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想问一下,你这么不记得路,平时怎么回家的?”
“……我只是刚搬来这里。”我咬牙切齿地加重了音:“等我对周边环境熟悉起来就好了。”
我是有些路痴但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我看见后视镜里的狱寺隼人笑了一下,非常不屑的那种笑。
“诶,是吗。”山本乐呵呵的表情看起来不太相信,但还是很给我面子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晚上出来干什么……路痴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啊。”蓝波仗着有一平坐在中间,对我做了个鬼脸:“一晚上三次遇到你还真是……”
我点点头:“梅开三度,是吧”
“是「梅开二度」。”小姑娘也用中文纠正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我乐了:“你还会中文?”
“一平本来就是中//国人啦!”
我有心想和这位中//国妹妹交流几句中文,结果脑海内蹦出来的都是一些说出来会被她的两位监护人拉去洗嘴巴的词和紧跟时事的网络烂梗,遂放弃。只能假装亲和地对一平笑了一下,被蓝波吐槽「你笑的好难看哦」。
“哦啦,蓝波不可以没礼貌。”
蓝波委屈:“她对我也很凶啊你怎么不说?”
我又对蓝波扬了扬眉,他不服气地手舞足蹈要理论个高下,但在狱寺先生的死亡凝视下还是老实了下来。果然我还是没办法喜欢小男孩,如果不是有一平拉着,蓝波妥妥要长成个熊孩子。
山本的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折射到我的脸上,因为过于明显,导致我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于是也从后视镜看了回去。并不是侵略性很强的目光,也没有一直盯着我看,只是纯粹的好奇与打量偶然交互,却依然让我不适。
“千枝岩你和小孩子还真是相处愉快啊。”
……需要我帮你挂个眼科吗?
这句话在我嘴里打转了好久才被我吞下,换成了一句稍显温和的:“没有,你眼花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黑发男人的语调沉了沉,突然正经起来。车窗上倒映出一双沉稳而危险的眼睛,让我也不由得坐直了一些——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一副拽姐的模样了。
“以你的身手和观察力,一开始就发现了那个强盗犯的目的,如果是怕伤到一平和蓝波,那等他俩出去时就可以制服他,为什么要等到他开始实施抢劫之后才动手呢?”
“呃……”就这?我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因为这在我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
半天没等到回答,男人轻咳了一下,被我看得也有些不明不白:“我的问题很奇怪吗?”
“有点。”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不懂,寻思着该怎么和他解释:“如果我在他犯罪之前就抓到他,那属于强盗预备,我在他犯罪之后在抓他,那属于强盗未遂,高低得进去关一段时间,处罚力度不一样。”
“那家伙都敢半夜抢劫了,还是进去待几年比较安分吧。”
我也是为了治安着想,这种不安定的犯罪分子最让人头疼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你是学法律的?”狱寺问道。
终于刷到存在感了吗?我内心有点激动,表面仍然是高冷的一声:“嗯。”
山本微妙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有些游离。过了几秒后又夸赞道:“好厉害啊,法学生,我一看到条例条文就头疼,文科的东西真是难背。”神情苦恼,似乎想到了被谁逼着背书的那段时光。
“其实我还可以等他抢完钱出来再打晕他,那样强盗罪肯定是洗不清的了……”
蓝波满脸问号:“你不考虑一下人质的安全问题吗?”
“所以我这不是挑准了时机嘛,又没人受伤。”我打了个哈欠,摊手道。
“千枝岩你还真是嫉恶如仇。”
山本的话语明明是在夸我,以往我也会高兴的收下这种称赞,可现在不一样,要是给黑手党留下了我和黑恶力量势不两立的印象,那我还怎么混黑?
我赶紧找补,面露轻蔑:“不,我只是觉得那种家伙太不入流了,抢个便利店算什么,危害普通人财产安全,有本事他去抢银行啊,干票大的。”
“咳……咳咳咳!”
==
山本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可以说,只要他想,就没有僵住的气氛,哪怕是对上我这张冷冰冰不想说话的脸,他也能若无其事地笑笑,继续问出自己想问的话,还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真是可怕的社交天赋,让我突然想起了我这届的某个交际花先生。改天要不让他俩认识一下……啊不,把一个警察介绍给黑手党认识还是有些困难。
但我实在不喜欢应答别人的话,一开始还好,后来也不在意自己到底是在谁的车上了,回复变得敷衍起来。或许是看我兴致缺缺,山本也体贴的止住了打探。
“快到你家了。”
狱寺冷淡的嗓音叫醒了昏昏欲睡的我。
我晃了晃脑袋,黑发也随之一颤,看着周围融入黑暗几乎没怎么变的居民区:“是吗……”
“喂喂,你还真是……”狱寺无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他左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接听起来,车依旧在缓慢地行驶中。
“嗯……我知道……”
不方便听别人的电话,我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待到深红色的Maserati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前,身着牛仔裤和黑色衬衫的我干脆利落地跳下车。我看了眼在后座上东倒西歪的一平和蓝波,压低声音小声道了谢。
想了想,我又从一袋零食里拿出薄荷含片——和之前的薄荷糖不一样,这种含片味道很冲,我一直用来当醒脑片。
我很明智地没有给狱寺而是递给了山本。
“这是?”
“提神醒脑的,晚上开车还是注意一下吧。”我叹了口气,有些话不说出来我憋的难受。“还有司机先生——”
突然被点到的狱寺撇过脑袋,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话。
“你还是留意躲一下监控,刚刚开车打电话很可能被拍到了,严重的话可能会处3月以下拘留,5万日元以下罚金。注意点,以后别被拍了。”
也不是让他别再违规了,只是别那么明目张胆的违规嘛,以前萩原飙车都知道躲摄像头。黑手党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被拘,岂不是很丢人。
狱寺:“……”
“我知道了。”他冷静地回复:“还有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松开车门,目送车子离去。
该怎么说,我摸了摸下巴思考道,这里的黑手党,看上去确实很像个正常人啊。
==
山本剥开了一颗薄荷含片送入嘴里。舌尖刚刚触到那块白色的小糖丸,一股冷冽清爽的气息便由嘴里蔓延到鼻腔,直入天灵盖,让人瞬间精神为之一清。
“效果不错,你要试试吗?”
狱寺看了一眼心情似乎很好的山本,伸手接过一粒。“你还需要这种东西来清醒脑子?”
彭格列的雨守本身就象征着镇静,雨属性的死气之炎更是有镇定人心,让人头脑清醒的作用。
“嘛,偶尔试试也不错啊,我还挺喜欢薄荷味的东西的。”山本将手枕在脑后,把座位拉低了一些,靠在副驾驶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车后座的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毕竟闹腾了一晚上,小孩子的精力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平的脑袋歪在蓝波身上,低着头,睡熟的样子也很乖巧,蓝波仰面流着口水,嘴里还嘟囔着梦话:“哈哈哈……笨蛋阿纲……”
前座的两人摇摇头,相视一笑。
“十代目还在意大利呢,你个蠢牛要是听点话就好了,再闹出乱子看他怎么收拾你……”
“哈哈,阿纲可舍不得教训蓝波,这种事还是狱寺你来吧。”
微微敛起笑容,狱寺突然提起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千枝岩……那个人是不是有个女儿?”
山本的表情淡了淡,眼中浮现过一丝愧意,很显然他也想起了「那个人」是谁:“啊,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女儿的年纪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才对。”
是巧合吧……只是刚好一个姓氏而已。
“是吗……”
明明已经是深夜,狱寺的电话却接二连三——是工作上的事务,以他工作狂的性格还没办法不接。
“注意路啊狱寺,可别真被拍照贴罚单了。”山本调侃着好友,被对方瞪了回来,示意他噤声。
然后——
正在接电话的狱寺突然踩上刹车,但还是晚了,车子剧烈地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后座的蓝波被震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就看到了狱寺黑了大半的脸和山本欲笑又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