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往春天去》泥污

3、第 3 章 晚餐 民

　　民宿总共有三层，二楼全是客房，三楼是主人家自己住。一楼又有一个大客厅，供来这儿的客人自由使用，厨房和吧台相连接，在大门右边。靠着吧台斜前方有一扇进出厨房的门，正对门外是用餐室。

　　云年再次进入民宿的时候好好观察了一番这栋房子，内部以雅白色调为主，贴了浅绿色的墙纸，没有久居的痕迹。细尘不染，就连顶上的四角都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吧台旁边，一直盯着那四个角看，没注意到粤青走到了他身边，手上端着一盘凉拌西红柿。

　　“阿年，你怎么不坐沙发？”又是那个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亲切称呼，但是没有了微笑。

　　云年抬眼朝沙发那边看了看，四个女生围着中间那个不知道谁抬过去的木制小圆桌打牌，一个是罗岚，另外三个是民宿的客人，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嘻嘻闹闹的，应该是好朋友相约过来旅行。

　　他不知道罗岚是如何在短暂的十分钟内和她们打成一片的。

　　“女孩子之间那么好的氛围，我一个大男人混进去，破坏美感。”

　　粤青笑了，他把盘子放在云年面前的柜台上，也把视线投过去，缓了会儿才说：“看你不怎么会和人打交道的样子。”

　　云年收回视线，质疑道：“不怎么会？”

　　把尾字的音加重以表示抗议。

　　“要不然你就不会站在这儿，是吧？对面可都是漂亮的女孩子，你也不搭个讪什么的，还得让人家频频往你这边看。”

　　“有人看我了吗？”他确实没发现有人看他，因为这十几分钟里他都在看手机或是天花板。

　　“很多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泡妞的好机会，没搭上交个朋友也不亏。”

　　“哪个年纪？”

　　“二十三四？我没看错吧？应该是这么大点儿。”粤青用胳膊肘斜撑着柜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恭喜你哦，看错了，二十三还差四个月。”这回云年没躲掉粤青的视线，而是直直与其对上。

　　“看起来要比实际的成熟那么一点。”粤青说着，拿了瓣西红柿扔嘴里，细细嚼起来，一副品尝了自己做的美食后骄傲恣意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实际上比看起来不一样那么一点。”云年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那刻，一股冰凉夹带着甜味的感觉裹上了舌尖。

　　“味道怎么样？我用剩下的番茄乱做的，只花了三分钟。”粤青凑近他问。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云年咽下食物后认真地盯着他，“为什么不帮你姐姐他们演戏？”

　　粤青“啧”了一声把头缩回去，顺便连盘子也带上就往沙发那边去了。

　　“各位姐姐们，要不要吃个小前菜？”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回应粤青：“什么菜？”

　　“凉拌西红柿。”

　　“我尝尝。”另一个女孩离粤青要近一点，伸手拿了一瓣扔进嘴里，然后对着粤青竖起拇指。

　　其他人也都纷纷拿了一瓣，一盘凉拌西红柿很快被分完，盘子还没放下，粤青就被拉入她们的牌局了。

　　粤青凑过头去看高马尾女孩手里的牌，看了一会儿后和女孩攀谈起来，没讲两句话那个女孩就笑了，自主把牌挪过去给粤青看，粤青伸手从里面拿了一张甩下去，众人哄起来。

　　应该是个好牌。

　　云年收了笑容，有些惆怅。

　　*

　　陆虞和谢西岭掐着饭点下楼，见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他们微微鞠躬道歉，在座的客人都被这个太礼貌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没事，没事。”

　　云年也站了起来，但没说话，只是盯着粤青看，因为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站着的人，他与陆虞是姐弟，本来也没必要站的，又不像他们客人，显得生疏。

　　果然下一秒熟人粤青就开口：“你这样搞得他们很紧张的。”

　　“算了，反正都上桌了，吃饭吧，我去端菜。”说着粤青站起来往厨房走。

　　粤青一个人做八个人的晚餐，云年发觉他还挺乐意。菜看起来也还不错，酱爆茄子，红烧肉，芹菜牛肉，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都是家常菜，面相比刚才的凉拌西红柿好太多。

　　“应该不错。”云年说。

　　粤青得意道：“是不是实际上的比看起来的中用？”

　　云年悠悠开口：“是吧。”

　　饭菜上完后陆虞才说：“今天有些事儿耽搁了，这么晚才吃饭，真是不好意思。”

　　与早上她给云先生说不好意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表情也相差无几，一副温柔淑良的模样。

　　“没事没事，我们本来也没多饿。”高马尾女生说。

　　“是，今天一直吃吃喝喝的。”短发女孩附和。

　　“你又开始了。”粤青分派完筷子后才落座。

　　“好了，吃你的饭。”陆虞道。

　　粤青也没再说，低头吃饭，吃得挺认真，没管后来陆虞又说什么。云年在粤青正对面，他发现人吃饭有些急切，米饭大口大口地扒，来回不停地夹菜，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还抽空问他：“怎么样？”

　　“腮帮子有点大。”云年见人眼睛眨得可爱，忍不住玩笑。

　　饭还没咽下去粤青就笑了起来，委屈诉说腮帮子好酸。

　　众人被粤青逗笑，陆虞说：“慢点吃。”

　　粤青没理，而是又对他说：“我是问你菜怎么样。”

　　“很好吃，尤其是这个茄子。”

　　“我就知道，不会不好吃。”粤青自我骄傲。

　　陆虞和谢西岭两位主人的礼仪教养让他们食不言，坐姿端正，细嚼慢咽。搞得其他人都不敢吃得迅速，得配合两位主人的速度。

　　粤青是例外，进食速度照旧不减，很快他就吃完了一碗饭，云年时刻关注着对面的这个例外，见人碗空了以后就站起来说帮他去盛，粤青很震惊，但没有拒绝。

　　“我离厨房近。”云年说。实际上他是受不了这气氛，和家里如出一辙。

　　云年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回粤青手上。

　　“谢谢哈，云大摄影师。”粤青满心欢喜的接过那碗饭。

　　不过因为这个称呼，餐桌上的氛围终于回暖了一点。

　　“摄影师？”短头发女孩问。

　　“来给他们拍婚礼。”粤青边吃边回应。

　　云年对女孩们点头。

　　“你们想拍照可以找他。”粤青边扒饭边看他，“你们这几天就住这儿吧？”

　　陆虞接话：“他住这儿？”

　　震惊和不解的表情，她看着粤青，用眼神质问。

　　“阿年和罗小姐那么远过来，你不可能还让人在外面找旅馆住吧？”粤青的碗就快空了。

　　云年无奈，怎么突然间话题扯他身上去了？

　　虽然陆虞尽量不让自己失态，但云年能听出来那句疑问里的不接受，而且，她好像还对粤青的擅自主张有点生气。

　　可是生气归生气，云年和罗岚是客人，她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失待客之道。所以震惊过后只好心平气和且礼貌道：“是呀，这个我倒是没想到。”

　　“我们在外面找了旅馆了，如果三位……”云年分别看了看闷头夹菜的三位客人，没有人看他，他只好去看粤青，粤青刚好咽下一口饭，感觉到云年的目光，他抬眸对上。

　　“如果三位或者是粤青想要拍照的话，我可以帮忙。”

　　“真的吗？”高马尾女生问，“可以帮我们三个拍几张留念吗？”

　　“当然！”云年说。

　　“云先生，是我们疏忽了，真是不好意思。”陆虞又开始道歉。

　　他才来这里一天，已经听了不下十个道歉了。

　　“陆姐，你们真的是太客气了，我们不需要什么客人与客人的身份，像朋友一样交流就好了。”罗岚终于听不下去，出声帮忙。

　　“是。”云年说。

　　“你们过来的话她应该会轻松一点，她很在乎这场婚礼，每个镜头表现都抓得很牢。光选婚礼的摄影团队就选了……”谢西岭帮腔，但是忽然意识到说漏了些什么，立即闭嘴。

　　但云年能听出来什么意思，光选摄影团队就选了好几家，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才敲定的他们，但是他们不在乎这个。如果是在众多家工作室里筛选出来的话不是代表着他们的风格很应和陆虞的喜欢吗？

　　所以云年淡定开口：“这是一件好事啊。”

　　“你们有几个人？看看我们的房间够不够住。”陆虞微笑，转回正题。

　　云年继续解释：“我们的旅馆退不掉了，而且是连团队一块儿定的，这个你们不用操心。拍摄才是大事。”

　　“没事，第二天就可以退，这边我熟悉。”粤青说。

　　“云先生，住宿的问题也还是由我们来解决吧，这样，你和罗小姐今晚就住旅馆那边，第二天等你们团队的人来了以后，我们安排你们住民宿。”谢西岭说。

　　云年提高音量道：“真的不用了！”

　　餐桌一瞬陷入沉默。

　　还是把态度拿出来才管用。

　　好几秒后，粤青重重地放下筷子，“那好吧，其实也要尊重你们的意见。”

　　饭后，客人上楼休息，粤青收碗。云年继续和陆虞他们商讨拍摄方案。

　　云年内心还是不适，一进这屋就有这种相处和说话都必须显得有涵养的不自在感。

　　粤青端着一盘水果捞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云年旁边，并顺手用小叉子给他叉了一块苹果。

　　云年抬眼看着他，满是疑惑。

　　“不要算了！”粤青把苹果放进自己嘴里。

　　谢西岭让粤青给忙碌的陆虞叉一块，还交代说姐姐喜欢吃梨。粤青听话地给陆虞送了一块，然后又给罗岚叉了一块，最后只剩下云年。

　　“别人都吃了，你不吃？”粤青不饶。

　　“我自己来。”云年说。

　　把叉子递给云年，他凑过去，兴致盎然地问：“我要不要听听啊？”

　　“要听就得答应我们，跟着演！”陆虞替云年回答。

　　“是啊，粤青，你留在民宿其实没什么要做的，晚餐的话，这几天我妈他们要过来，他们帮忙就好了。”谢西岭语气要柔和一些。

　　云年把叉子放回盘子，看到粤青对着自己，一幅征求意见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