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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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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
妈妈对他严格,时时刻刻监督他练钢琴,好在他对钢琴也是喜爱的,练习的时候很有兴趣不觉厌烦。参加过几次比赛,也小有成绩,在同学们面前有些骄傲。爸爸经常会客,大鱼大肉好烟好酒招呼客人,一来二去反复几年使他坠上一个啤酒肚。
阿粤爱拍那个肚子,总觉得空心响,似乎什么也没有。爸爸就会把他推向一边,骂咧:“臭小子,作业写完没?琴练了没?”
阿粤嬉笑回答:“写完了,琴也练了,爸爸带我去打篮球吧!”
爸爸拍拍肚腩说:“等这玩意儿消下去再带你去,不然跑起来地动山摇的,怕你站不稳。”
“站不稳就骑爸爸的脖子上,这样又高又稳,不怕摔。”
“哈哈哈哈哈哈,儿子真会说话。”爸爸被阿粤说得高兴,第二天就多给了他零花钱。
没过几天,爸爸就带阿粤去打篮球。打完篮球回家,妈妈给父子二人做饭。他们一家三口都喜欢吃饺子,虾仁馅儿、韭菜馅儿、猪肉白菜馅儿。爸爸要吃两碗,有的时候会把阿粤面前那一碗也吞掉。阿粤一直都记得爸爸很能吃。
收起回忆,阿粤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家:“看起来不和谐,但实际上非常和谐。”
他的父母体型相差大,母亲瘦瘦高高,生下阿粤以后也还是纤细修长的身材,而他爸爸,在阿粤的印象中是一幅大腹便便、五大三粗的模样。实际上他爸爸以前是军人。
看起来极其不协调的两个人,从十七岁初恋就一直在一起,很少吵架。自阿粤有记忆以来,俩人只吵过一次,还仅仅是口角之争。而他们俩又时常外出,同学们都经常问阿粤是不是他的父母不要他不喜欢他,儿子比不过钱等等。
他脑子里一大堆关于家庭的画面,但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云年那么真诚地倾听,让他莫名产生一种压力,自己是不是太过了?强行让他甩掉团队和自己一块儿来这边,还让他开了一天的车,现在又为了处理这些家具耽误晚饭只得点一个不像样的外卖,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让他破相!
他的脸那么好看,现在却顶着一块丑不拉几的纱布!
“你的脸还疼吗?”
云年还在思考他的上一句话,没反应过来。
“云年!”
“啊?”云年迷糊地应道,“怎么了?”
“疼吗?”
云年立即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微笑着摇了摇。
“帮我收拾东西吧!”他要告别过去,真正地迈向未来了。
“好。”
将衣柜清空,衣服叠好了放进行李箱里。壁柜上的收藏品不打算要了,全都卖掉!书桌书柜本来就没多少书,因为高考之后卖过,所以简单收拾一下就行。其次就是一些不重要的,该扔就扔,该卖就卖。
他们时不时讲一句话,都是关于家具的,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流逝得迅速,安静祥和。直到外卖电话响起,忽然打断这派祥和。
他们一起下楼取外卖,一楼的工人已经离开了。
院落里有两个长弧形小花池,池子旁边有水龙头,阿粤带云年去那儿洗手。自己先洗完后去外边拿外卖,回来的时候云年正站在池子边等他。
池子里种着红色的花,阿粤一直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字,搬过来后他也不管理这些,任它们自由生长,现已然俊俏而傲意,仰着花蕊,吸食着天上泻下来的月。
月银色的院落,红色的花显得张扬,张扬的前端站立着一个安静等待着他的人。
阿粤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瞧不清人的神情,光那个身姿就能传递给他一种心安的感觉。
云年真的是在等人,所以面向门口,站得很乖。与早上阿粤去那个广场遇他时不一样,当时他拿着相机,心思没在阿粤身上,显得独立。
但这一刻却不是独立,从他的安静里释放出一股期待来。阿粤走近,云年便朝他挥手,嘴角含笑,一副张口欲说却又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阿粤的心一下停止又一下惊跳,身体的机能变化使他整个人僵硬而无措。云年那渐晰的姣好面容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而停留在内之久的是他的身姿。原来身姿也可以像面容一样,给人心跳紊乱的感觉,且比先前他们在森林里那样近距离接触时都还要紧张。
他站立着,如一颗纤细的、长远的树,枝头触天,绿叶捧月。而根,在勾人。
阿粤不禁然地咽了咽口水,对着这棵树吆喝:“走咯!”
语气有些怪,但愿云年听不出来。说完他先行一步朝楼梯那边走,云年再一次跟在他身后。
上楼的过程中,阿粤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浸泡在深蓝大海里,翻翻滚滚,失去方向。
*
俩人把饭吃完后又继续整理家具,一直收拾到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床。那张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大床,标配两个枕头,颜色呈深蓝。
把需要寄回径州那边去的家具收在一块儿后,他们又给剩下的需要卖出去的东西一一拍了图。拍照的活儿自然是落到云年身上,职业惯性让他每一张照片都要精心构图以呈现最佳观赏效果。这时阿粤已经没事儿,他就又坐在那张床上看云年,说:“你拍那么认真干嘛?”
“拍的好看浏览量多。”
阿粤一时无话反驳,他倒是想第二天直接找陆虞让她联系买家,但看云年从打开手机给他查网站开始就那么认真不苟,他也就无法忍心把人叫停。
云年补充说:“拍完了看你是挂网上还是线下,总之多一条捷径结果就好一点。”
“好。”阿粤回答。
云年偏头看他一眼,又说:“我只是怕你让陆虞来卖家具你又拿不到钱。你是学生,用钱的地方多,按照你的性格,肯定又不会去要。”
“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吗?”
云年不置可否,继续道:“你要上课可能没时间监督寄取家具,陆虞什么时候把它卖了你都不知道,现在把它挂在网上你就可以打开手机查看了啊,只要和陆虞说一声,如果房子急着装修没地方放的话,就可以把家具寄到径州去……呃,我是说,寄到陆虞那边或是哪边都行,只要可以放置这些。”云年胡乱指了一圈被二人腾出来的家具,小型的堆放在窗台那边,大型的依然在原地。
“我知道你的意思。”阿粤换了个趴着的姿势面对着他。
“嗯。”云年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不知道是阿粤几岁时用的小凳子按下快门键,照片成型的时候,虚焦了。
他得又重新来一张。
最后阿粤决定以云年的方法来,他在俩人一块去超市买洗漱用品的时候说他第二天会打电话给陆虞与她商量家具的事儿。
云年愣是怕阿粤又被骗,急切地抓住人胳膊说:“不要让她帮你卖。”
“我知道了,云大菩萨。”阿粤无奈,但有点感动,“你怎么那么怕我让她帮我啊?”
“钱很难挣的,毕业了你就知道了。”云年撒开阿粤的胳膊。俩人正在往阿粤“家”的方向走,时间已经快到凌晨,行人稀少,月与路灯极其明亮。
“我知道的,只是本来那房子真的不算是我一个人的,虽然那是外公给妈妈的嫁妆,但现在妈妈杳无音讯,房子自然要腾给舅舅,舅舅再把它给陆虞做嫁妆,其实是物尽其用了对不对?”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的。”
“是啊,所以随陆虞吧,以后我也不会常来这边,见不到她就不用想这件事。”
“那你是以后都常在径州了吗?”云年盯着他问道。
“应该是。”
“哦!”云年露出了微笑。
走了一会儿,云年突然站住,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住他。
“阿粤!”
“嗯?”
“你……”云年眼神飘忽了一下,“我记得你傍晚的时候说认识杨荀的姐姐。”
“你还记着这事儿啊?”阿粤难以置信。
“我是想着通知他家人会好一些,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阿粤看着云年,发觉人总爱低头,他是在自责吗?不管是不是,都让阿粤有些莫名的心疼,怎么为什么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纯良?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来陌生地方,还帮这个男人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遇上一个看起来需要帮助的小孩就非得做些什么不可。
想着想着阿粤笑起来,“好,我找一下他姐姐的联系方式。”
拿出手机解锁,当着云年的面点开微信。
云年看到了阿粤的微信头像和昵称,一只卡通的大头狐狸,昵称是一个时间点——00:00。他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看也不去问,但脑袋里却在想00:00在阿粤这里是有什么意义。
他喜欢狐狸吗?
阿粤拨了两遍那边才接,惊讶道:“陈粤青?”
阿粤开了免提,“是我。”
“没想到啊,你竟然……”
“你弟离家出走了。”阿粤打断她,言简意赅交代事情。
“他三天两头就这样,把卖鸡的钱用了他自然会回来。”女生不惊讶不着急,对此事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好吧,我只是转达你,我们遇见他了,在学校后面的黑人巷,我们本想带他回去,但到我家这边他就跑了。你看着办吧。哦,对了,他说他一定不会回去的。”
说完阿粤没等那边回应就挂了电话,他看着还没有从对话中回过神来的云年说:“好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云年还在想阿粤口中提到的陌生字眼——黑人巷。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像是一个犯罪场所?
当然他不可能直白询问。
“我和杨玲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听到了。”
“那就行,别想那么多了,他们自己家的事儿自个儿解决去。”
*
洗漱的时候云年得把纱布换下来,他站在一楼盥洗室镜子面前,想把纱布打个结,因为胶带不稳,受潮以后就会脱落。弄到一半,阿粤出现在他身后。
阿粤已经换上了睡衣,蓝白相间的宽格,错落的线条偶有相交,形成为数不多的交点。头发湿着,脸蛋红热,脖颈白嫩。
他顺然地去接手,帮云年打开后重新系。云年撇开刚才在镜子里偷看的视线,低头乖乖等人帮他。
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阿粤看着自己的作品露出微笑,见云年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走出盥洗室,留下一句:“记得吹干头发。”
在下面耗了许久后云年才慢吞吞地上楼,他穿着阿粤找给他的干净衣服,在跨二楼的转角处看到趴在女墙上吹风的阿粤。他一时有些无措,以为只要自己耗得够久这人就不会等他自行先去睡了。
云年后悔,应该让他留一个沙发给自己的。
阿粤感应到他,回眸看过来来。没说话,径直走向了房间。
云年跟着进去。
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