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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一顿饭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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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三个人没话找话,周正觉得无趣,又不敢表露出来,心里憋得难受,屁股在板凳上挪来挪去,怎么坐也不舒坦。
铁掌柜偷笑,刘成瑜却连喝一碗汤也一本正经,从头到尾摆出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姿态。
好不容易挨到刘成瑜把汤喝完了,一个小哥儿蹭地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碗碟收罗了一通,然后又端出了一套茶具来。
铁掌柜还是咯咯地笑,像刚捡了堆金子似地,一面给周正倒了杯茶,道:“周老师,你说说打算从啥入手啊?”
“老铁你还不去看铺子。”
“哎,嫌我碍事了,我这就去铺子里看电视去。”老铁朝周正挤了挤眼睛,看上去特不正经。
周正心里渗得慌,面瘫似地瞧着铁掌柜的背影,连大气也不敢乱喘。
“你从头到尾在怕什么那?”刘成瑜忍不住笑道。
“我没怕什么啊!”
“那你怎么像个小媳妇一样坐立不安?”
“啊?不是吧。”周正呵呵笑。
“你要是喜欢瓷器等会就先带你去认认那些粉彩,今天要不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周正连连摆手。
“你又不是没在外留过宿,那些学生说你常住在黄胡子那个教工宿舍,你和我都是男人,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毕竟是师生,而且又不是很熟。”
“我本来就是要和你商量怎么去和你叔叔开口的事,那要是事成了,我总不会忘记好好感谢你一番的。”
“那倒也不必的。”
周正捧着个空茶碗,两个人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客套了一番,隔了一会,四目相对,又无话可说了。
刘成瑜也觉得无趣了,便带着周正去看那些瓷器了,在看那些堆满了一架子的瓷器时,周正还是心猿意马,左顾右盼,心里只想着这留宿一事恐怕不妥,但又懒得去寻什么理由拒绝,犹犹豫豫了半天,没听出个什么名堂,倒是到了睡觉的时候了。
周正以为刘成瑜会带他去客房,谁料却径自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其实房里都堆着东西,老师你就将就一下吧。”
话音一落,周正的脸都急歪了,可房门一开,眼前又是一亮,卧房靠墙摆着一张明式的黄花梨木架子床,床罩及围子都雕满了云纹,正面挂檐透雕着双龙双凤,周正啧了一声,难不成今晚就要躺在这上面。
他在黄胡子的书上瞧过,这床沉得十人都抬不过来,价钱更是令人咋舌。
再一瞧,床上铺着蔺草凉席,床尾堆着一团真丝锦被,心中暗叫,还真是躺在这上面,真是穷奢极欲,就是不知夜夜躺这上面能不能增寿十年。
他忍不住回头瞧刘成瑜,一惊,那家伙居然凭空消失了,过一会,传来哗哗水声,才知道是洗澡去了。
屋里空调开得极冷,露在衣袖外的手臂上一下子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来。
周正一时不敢去坐那架子床,在屋里四下看了看,终于坐到窗台边的一张罗汉榻上。
刘成瑜像把浑身骨架拆了总组似地,在浴室里面折腾了半天,可怜周正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地,一双眼珠子根本就不够使。
榻边一堵白墙上挂着幅张大千的青梅白羽图,他凑近了瞧也辩不出真假,只得回过头来,
榻前地板上铺着手织的提花地毯,对面窗前是一张明式的条案,上头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个手提电脑,地上几大叠书则一直堆到与桌子齐平,前面圈椅上还扔着刘成瑜换下的衣服。
一株一人高的滴水观音孤零零地置在墙角,周正忍不住哎哟了一声,这植物好像是有毒的吧,这正寻着,刘成瑜倒是出来了。
绸子的白衣白裤,头发湿漉漉的,脖子里围了一条咖啡色的浴巾。
“老师你去洗澡吧,不早了。”
周正嗯了一声。
“你睡床,我去睡下面厅里的沙发。”
“那怎么好意思。”
“要不就挤挤吧,反正床也够大。”
“其实我可以睡这榻上。”周正的这句话被直接忽略了,刘成瑜径自走到电脑前,鼻梁上架起眼镜,坐下来开始随手取了本翻阅起来。
“呃,这样啊,要不我去下面睡沙发。”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刘成瑜回过头瞥他一眼。
“没、没有,我去冲凉。”
浴缸里开满了水,边上还有一身短袖备在那里,T恤内裤还是全新未拆的,他苦笑着爬进浴缸,半躺着开始琢磨起这一天的事来。
可惜雾气弥漫,也没研究什么名堂来,倒是给蒸得昏昏欲睡起来,连忙爬了起来。
出来探头一瞧,那个高二生还在看书,周正看了眼一边的座钟,都过半夜了,要是老师瞧见了这模样肯定痛哭流涕。
“你先睡吧。”
周正一乐,连忙翻身爬到了床上,将被子一把直拉到脖子下来,盖了个严严实实,心想只要两眼一闭这境况就不会这么尴尬。
可惜越睡越清醒,脑袋搁在枕头上,思绪却像野马一样奔腾不止起来,他甚至想起了暑期学校里不知组织到何处考查旅游的事,要是去敦煌可乐惨了。
正偷笑的时候,身边的床铺一沉,刘成瑜手里拿着本书,转换场地,也躺上来了。
周正连忙朝里面挪了挪。
刘成瑜还是架着黑边的老式眼镜,却好像和白天的样子有些不同,头发还没有干透,在深咖啡色的枕头上留下一个奇怪的印迹。
“你看我做什么?”刘成瑜合上书。
“我没看你。”
“你不如和我仔细说说,你怎么会给弄到这边来的。”
“你不是都知道了。”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这事一提我就来气了。”
“说说吧,憋在心里最难受了。”刘成瑜笑着摘了眼镜,随手搁在一旁。
“唉,我跟你讲,我是倒了大霉的,都怪那些家伙,要带我去玩□□。”
“那不就是赌钱,你当老师还敢去赌!”
“我总共才去了两次,第二次就给逮了个正着,我正在上厕所呢,外面的门就给人踹开了,吓得我半泡尿都给憋了回去了。”
刘成瑜呵呵笑起来。
“早知道我就从二楼的窗子里跳出去了,连牌也没摸,就看了十分钟的热闹,真是,警察还是带着新闻记者来抓得赌,我给带回警局,正好老爹那几日又出差了,不然这事八成就能压下来了,还来不去寻人就给捅学校里去的,更可恶的事我这脸还上电视了!”
竹筒倒豆子似地全倒了出来,刘成瑜终于被逗得笑了起来,一手支起个脑袋侧过身子细细瞧他。
“你这小孩倒还要笑我。”
“你这家伙,难怪你那些学生要欺负你。”
“胡说,谁欺负我了?”
刘成瑜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嘴角。
“你一来我们学校那些阿姨就张罗给你找对象了吧。”
“可不是,但我父亲说过一两年就想办法把我弄回去,所以在这边我也不想找女朋友。”
“那些阿姨都说你清高吧,回头都不搭理你了是不是?”
“你小子怎么都知道?”
“那你不想找女朋友,可以找男朋友啊。”刘成瑜打趣。
“你胡说什么呀?”
“你也就只能和历史老师同病相怜了吧,日夜相对小心日久生情。”
周正一愣,随即不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刘成瑜也没再取笑他,倒是平躺了下来,周正憋着气等了半天,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会刘成瑜又说,“明天你就去找你叔叔说说那事。”
“嗯。”
“你在不在听啊?”
“我听着呢。”周正盯着床围子上的云纹图案,听着听着便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转醒过来,屋里灯还亮着,腰间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起身一看,一条大腿从另一个被窝里伸出来,豪迈地搭在他的腰际,他费力将那搬开,刚躺平,隔了片刻,又搭了上来,如此反复,折腾到了精疲力尽,总算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不知哪里传来了鸡叫,猛地睁开眼,然后再闭上,再睁开,终于适应了陌生的环境。
身畔倒没有人,那个昨天晚上将一条腿搁在他腰上折磨了他半宿的刘成瑜已经不在,周正抱过一边的被子,心中暗语,那这家伙倒是和老年人的作作息差不多,年轻人居然还有不贪睡的,根本就是异世界的生物。
他将头伸到床榻边,发现双喜卧在地上,便伸出一只脚去逗他它,险些被咬了一口,赶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下了楼只知道出门要经过六如堂的铺子,便低着头一路小跑,只当没瞧见正在逗着鸟的铁掌柜。
“周老师起来拉,小老板在隔壁吃早饭,兰欣给你留着呢。”
“呃,来不及,我得上班了。”因为被铁掌柜的怪异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的周正逃也似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