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花七7

6、6 六如堂

　　六如堂里还是一人一猫镇店，守着那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宝物，周正四下看了看心中暗忖，这原是收罗落魄人家变卖器物之所，现在的店堂却成了非富即贵之人聚集之地。
　　铁掌柜瞧见周正，一乐，像见了老熟人似地笑起来：“哟，周老师又带什么宝贝来了？”
　　刘成瑜不理会他，只是埋头在前面走，周正跟在后头，一双手无处摆放，只得又插在裤兜里，他朝铁掌柜呵呵干笑了一声。
　　黑面猫却是像见了故人一样，纵身跃了上面，缠到他脚边，亦步亦趋。
　　“周老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刘成瑜回头说，一面扯了一下周正的手臂，将他拉进了一边的雕花门洞里。
　　铁掌柜一愣，即刻又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哎，进来容易，出去就难啰！”
　　周正听到声息，回过头朝铁掌柜瞥了一眼，又被刘成瑜唤了一声，赶紧应着跟了上去。
　　“我好像听见铁掌柜在说什么话。”
　　“你听错了，老铁从来不多嘴。”
　　周正轻轻应了一声。
　　“铁掌柜怎么话不多。”
　　“要话多做什么？”
　　“老铁他不姓铁吧？”周正没话找话，试图掩饰没有由来的心虚，他一踏进这门就底气不足，感觉身体里的元神正被慢慢地消耗。
　　“他姓史，嫌不好听。”
　　周正偷笑，又问：“那他可服你？”
　　“我们付他工钱，他供我差遣，有什么服不服的，我们又不是混□□的。”
　　周正讨了个没趣，便乖乖不再开口了。
　　“再过些天就要暑假，你又不要像主课老师补课赚钱，就到六如堂来帮忙，待上两个月回去，去文庙捡些小漏的本事就够吓死那个黄老师了。”
　　周正听罢，也不管话里的真假，脑子一热连忙点头。
　　“老师是个明白人，要知道古玩这东西不上手，光看书没用，只有亲眼看过亲手摸过才知道怎么去分辩真假。”
　　周正点了点头，心里却暗忖，好似你有多大能耐一样。
　　刘成瑜有读心术一样，顿了顿，说：“我的能耐，往后你就会慢慢知道。”

　　刘成瑜的能耐尚不清楚，不过六如堂门面后头的一间屋子就让周正膛目结舌了，从墙角一直到天花板的木架上，全是满满当当的青铜佛像，他走近了细瞧，也瞅不出什么名堂，一回身，刘成瑜正朝他笑呢。
　　隔了一会，伙计就喊吃饭，周正才知道六如堂有个不大的后院，绿树成荫，还有一方水池，太湖石垒的小假山，八角凉亭小水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铁掌柜走得最快，绕过小池便是一间中式的小楼房，正屋灯亮着，八仙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兰欣笑眯眯地候在廊下。
　　“你弄满汉全席啊？”铁掌柜打趣。
　　兰欣咯咯笑道：“这不来了贵客嘛。”
　　“以后就是自家人啦！你以后叫周老师，是咱们小老板的老师。”
　　“唉呀，周老师手臂怎么了？”
　　刘成瑜笑，周正被美女上下一打量，脸又唰地红得跟关公一样了。
　　话语间已被史兰欣拉着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刘成瑜看了眼菜色，说道：“兰欣你不去隔壁还在这里做什么？”
　　兰欣撅起嘴道：“那边的员工餐不合胃口。”
　　“那你赶紧扒了碗饭过去，马上店里人就多了。”铁掌柜拍他胞妹一记头皮，将筷子塞到了她手里。
　　周正嘿嘿笑了笑，感觉饭桌上自己一个外人，浑身局促，筷子倒拿在了手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双喜在桌底下绕了几圈，突然一下子跳到他边上，周正一惊，刚捧到手里的一个汤碗就失手落到地上。
　　“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周正合不拢嘴，只是盯着那一地碎瓷，额上那个伤口又痛了起来。
　　所谓历史，就是将悲剧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啊，小周老师在心中哀号声四起，这一家子要是联合起来讹他可咋办啊？
　　“落地开花，富贵吉祥！”兰欣连忙说一声。
　　“可惜了这碗。”
　　“什么？”
　　“景德镇官窑的缠枝莲花碗，乾隆年间的。”铁掌柜压低着声音道。
　　周正的背上一阵冷汗，怔怔望着地上几片碎瓷，魂儿都吓得移了位，缠着纱布的手巍颤颤地伸出想要去捡瓷片。
　　刘成瑜弯腰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还真信！”
　　“是仿的，不过仿成这样，弄拍卖场里十有八有都能蒙过关，就这给你弄碎了。”铁掌柜笑道。
　　周正知道被作弄了，又不敢翻脸开骂，只得憋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
　　“就算是真的，也不见得让他赔出一个来。”刘成瑜笑道：“笨蛋，今天给你上第一课，以后少轻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