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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各回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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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秦难得早起,林萧今天的机票,他想送他去机场。
本来林萧是不需要人送的,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况且行李也不多,根本没什么忙需要帮。可当林秦提出送他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林秦因为被林诗雨监督着复习,都不住在宿舍,两人从形影不离突然变成的白天饭友,他多少都有点不习惯。好不容易等到考试一结束,他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没了过多的交流,林萧突然感觉他俩好像有点生分了。
时间很早,其他人都还在睡觉。这难得的懒觉,林萧也不好意思给他们搅黄了,只轻手轻脚地洗漱好,拖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出了门,后面跟着同样安静的林秦。
俩人一路无言,相伴着走出了校园,坐上了计程车,各坐一边,像极了刚吵完架的两口子。车间的气氛有些凝滞,空气流速都变慢了似的,搞得司机大哥一路上都没好意思开口跟他们闲聊。要知道,跟乘客聊天是他们计程车司机的人生第一大乐趣,可现在乘客不想聊,他们也会非常有礼貌的保持安静,做一个合格的沉默着。
一辆车上,三个人,除了偶尔响起的喇叭声和计程车引擎的呜鸣声,就只剩下诡异的安静。两人都觉得有些苦闷,可要先开口说话又有些别扭,那嘴像是生了锈。
两人就这么一句坐到了机场,下了车,林秦抢着拿了行李,林萧也没跟着抢,等他拿完了行李与他并排着走进了机场大厅。
学生放假时期的机场总是异常的拥挤,整个大厅都站满了了。林萧看着着黑压压的人头,才转头对着旁边的林秦说:“人太多了,你就别跟着挤了。”
林秦:“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萧认真地点头,他看着林秦的脸总觉得还有话要说,可搜肠刮肚一番,硬是找不到话头。直到林秦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时,他才忙里忙慌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来送我。”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心里暗暗骂道:你傻逼啊,道个鬼的谢,我俩什么时候用得着说这些场面话了。
可话已说出口,他也不能让林秦暂时性耳聋。他谨慎地看着林秦的脸,想看看林秦会有什么反应。
林秦听到这声谢,被直接气笑了,又看见他小狗一样的眼睛试探性地看过来,他瞬间又不气了。伸手推开林萧凑近的额头,骂道:“你是不是这几天看书看傻啦!”
这一句玩笑话,将两人之间不知何时流动起来的冷气压给消散了。林萧摸了摸被林秦推过的额头,站在原地一个劲的傻笑。林秦见他这样,也忍不住跟着傻笑。
这一顿笑,笑自己不知为何的拘谨,笑对方傻乎乎的假装稳重,笑散了一些莫名的尴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人之间会产生这种尴尬。
两人对立站着傻笑了半天,林秦还是开了口,离别的话语还是得有人先开口的,就算再不舍,一切还是得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节奏往前走。“好了,快点去换登机牌过安检吧,别人都到了机场,还生生错过航班。”
林萧给了他一拳,“我有那么傻逼么,你就不能说我点好啊。”
说完还是说出了那句再见,临走之前伸手抱了对方一下。抱了多久,两人都不记得了,林秦只记得林萧临走之前只背身挥了挥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立刻没入了人流之中。
图书管理系的考试时间在电气工程系的后面两天,阮景元还是照常起床洗漱,然后出门送李杰去教室。只是今天他不用找急忙慌地往电气工程系的教室跑了,因为他们已经放假了。
他临出门的时候,发现林秦林萧早已经起床出门了,他掏出手机给林萧发了句一路顺风。夏良庆的床铺也已经空了,好像他昨晚就一直没回来。收起手机一打开寝室的门,就看见了站在他寝室门口等候的李杰。
“又这么早?”
“嗯。”李杰点头,“我想喝…一杯…热豆浆。”
阮景元帮他戴好帽子,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放进外套的口袋里,“走吧,今天人应该少了不少,估计不用排队结账了。”
两人并肩地下了楼梯,出了宿舍楼,步伐逐渐变得一致。李杰走路有他自己的节奏,会比其他人慢一些,他快也快不起来,一着急就会步伐紊乱,每次在左右脚之间纠结的瞬间就会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阮景元每次都会配合着他的步伐,日积月累,身体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与李杰并肩行走时就会不自觉的放慢节奏,同步而行。
清晨的路上总是格外的安静,早起的同学们就算人走在上课的路上,心也依然还没醒来,昏昏沉沉,犹如行尸走肉。阮景元同李杰却有点不一样,他们俩属于瞌睡少的那种生物,特别的反人类。每次行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也很安静,不论清晨或傍晚。
话不多的两个人相互陪伴,偶尔搭讪那么几句,不会过分热闹,也不至于过分冷清。
今天的天空出奇的暗,而且没有大雾,感觉吹在脸上的风都不那么冰冷了。
“今天的天气有点怪,该不是要下雪了吧?”阮景元突然说道。
李杰问:“你喜欢…下雪天吗?”
李杰最近说话总是喜欢停顿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嫌说话太累,中途停顿一下,歇口气。
“不怎么喜欢,你呢?”阮景元反问。
李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伸出空着的右手,手心朝上做接捧状,笑着说:“我喜欢,下雨…我喜欢,下雪…我也喜欢。”
“为什么?”阮景元一如既往的不在意他说话的方式,只顺着话题接着往下问。
“为什么?”李杰小声地重复着这个问题,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喜欢下雨天的理由,阮景元突然问起,让他原地一怔。抬头看着天亮,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应该是…因为…喜欢从远方而来的…朋友,就像…你一样。”
阮景元也陪他现在原地,抬头望天,问道:“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和我一样?”
李杰扭头笑着看他,用手指了一下天,又用两个手指头比划着长短,将两只食指贴在一起。“你跟它们…一样,从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来,又愿意…挨我那么近。”
阮景元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新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种说法有种毫无违和的贴切。心头一酸,忍不住的想,李杰以前是有多孤独啊,孤独到把雨雪当做从远方而来的朋友。
他第一时间捏紧了外套口袋中牵在一起的手,很正经地说道:“你那么招人喜欢,是雨喜欢你喜欢得很,才愿意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见你,就像我一样。”
你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你,何止雨雪。那么好的你能被我遇见,是我的荣幸!
经过小超市的时候,人果然不多,阮景元买了小面包和豆浆,与李杰一人一袋小面包吃着,手里捧着热豆浆捂手。等快到李杰考试的教室时,手里的豆浆冷得差不多了,阮景元快速地喝完,赶紧将带过来的文具袋塞在李杰的怀里,嘱咐道:“好好考,别紧张。”
李杰喝完豆浆,将豆浆杯递给阮景元,平静地说道:“我不紧张。我会好好考。”
他确实不会紧张,因为他考试从没紧张过。他不紧张不是因为他的心态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不知道面对考试要紧张。对他来说,考试只是把面前的这张纸上的问题填上答案而已,会的就填,不会的就不填。至于其他空白的地方,他一直谨记着不能乱写乱画,不然会被记零分。
他小时候经常因为这个原因被记零分,老杨早就用‘不要在试卷上乱写乱画’这句话,在李杰的耳中留下了厚厚的一层茧。但老杨每次都会贴心地给李杰多备张草稿纸,叮嘱他要是实在忍不住想画点什么,就画在草稿纸上。
来考试的学生陆续来齐,不少人看见了等在走廊上的阮景元,都是见怪不怪。
差不多一个学期了,大家早就习惯了阮景元送李杰来教室的这件事,他们的课程,在哪间教室,阮景元都一清二楚。之前他们班有一个同学起晚了,又不清楚自己教室在哪,还问过在路上意外碰见的阮景元。
起初学校里流传过他们的风言风语,论坛上的各种小作文也流传甚广,大家起初还会偷偷地YY几句。后来时间一长,同是一个班的学生,不少人就看出了李杰与常人的不同,发现李杰根本对那些风言风语一无所知。大家又开始敬佩起了阮景元,敬佩他学雷锋做好事,还能坚持每天如此,此毅力绝非常人所能及的。
他们班也不是没人想搞事情的,其中就有两三个人企图捉弄心智不成熟的李杰,但都是些小打小闹,也没真想把人给欺负狠了,李杰也像是不怎么明白那些是欺负人的事情,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后来周小苹看不下去了,帮着李杰出了几次头,再加上刘磊,其他人也没再敢起捉弄人的心思。
阮景元对放在身上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一瓶牛奶从左边的视角处慢慢冒出来。阮景元抬头,只见一个满脸通红的女生赶忙低下头,伸着的手却仍然伸着。
阮景元心领神会,他虽然没想接受这份好意,但他也没摆架子,只平淡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吃过早餐了。”委婉地拒绝了对方。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明春天还没有来,桃花却开得格外旺盛。考完试的李杰也收到了好几个女生的示好。
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知道情书是个什么东西了,对于他们来说,表白的方式有很多种,约一场电影,喝一杯奶茶,跑几次夜跑,如此以往,对对方有想法的早就下手了,并不会扭扭捏捏的浪费时间。
但是一切发展都有一个源头,那就是从添加联系方式开始的。今天李杰被好几个人要了微信和□□,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大方地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对方,而是一脸平淡的拒绝了。
阮景元来接他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拒绝了一个人,随口问:“刚刚你怎么不愿意给他联系方式?”
李杰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阮景元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想回答后笑了,“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李杰依旧没有回答。
阮景元看了看他的表情,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害羞了,便没有再问,只在心里感慨到,李杰就算是心智不太成熟,但是在面对女生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羞涩。
当天几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李杰家的司机就来学校把李杰接走了。
在李杰离开之前,他塞给了阮景元一本书,是杰罗姆·大卫·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阮景元还没搞懂为什么李杰会送他这本书的时候,张向阳就酸溜溜地问李杰讨要离别礼物。
“杰宝,你送老元一本书,那你准备送我个什么呀!”
李杰有点不理解地皱了下眉头,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送张向阳什么,他不明白账向阳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显然,在人情世故上面,李杰同学还不怎么合格。
场面有些尴尬,阮景元及时拍了一下张向阳的后背,张向阳了然的悻悻笑了两声,转身吹着口哨收拾行李去了。
李杰离开后,第二天阮景元和张向阳,周伟也一同去了高铁站,学校里就只剩下林秦一个了,孤零零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对,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在争分夺秒约会的特力扎格,不过他忙着在回家之间能和自己的女朋友多相处相处,并没有空出时间去搭理孤零零的林秦。
当然,林秦也并不需要他的搭理,就算只剩自己一个,他也不愿意去当最高伏特的电灯泡,他又不是张向阳,脸皮没那么厚。
阮景元和张向阳是同一趟车次,买票的时候也是一起买的,所以座位也是挨在一起的。周伟的车次时间在他们后面一个多小时,他们检票上车的时候,周伟还站在角落里打游戏。
张向阳走前提醒他:“你别错过了上车时间,要不然都没票回家了。”说完还在心里暗自感慨,真是让人担心的家伙,没有了我,你可怎么办呀。
周伟连头都没抬,只抽出时间跟他挥了挥手,又赶紧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张向阳整个无语住,拉着自己的行李箱随着人群往前挪动,跟挤在旁边的阮景元吐槽道:“你说,他会不会把他自己给弄丢了?这人山人海的,别挤着挤着就不见了。”
阮景元还没回答呢,就被身后的大爷用行李箱撞了一下小腿,“还是管好自己吧。”
拥挤的时候张向阳一直在叭叭叭个不停,上了车找到了座位,他倒安静了下来。两人将东西放好,同时掏出了口袋里的耳机线,听着音乐假寐。
下车之后,张向阳本来还想再跟阮景元说两句话的,可一出站,就看见了阮景元的妈妈站在出站口等。因为对方的职业是老师,张向阳心里很怵,硬生生地将嘴边上的话咽了回去,远远地跟对方点了一下头,就拉着行李箱往旁边走了。
直到坐上了回家的班车,他才想起掏出手机给阮景元发信息。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老元,有什么事需要兄弟帮忙的,记得说啊。
心如止水:我能有什么事……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知道你脸皮薄,你家……要不,你去我家过年?
心如止水:……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还是算了吧,你妈肯定不会同意的。那我找个时间去找你,你等着我。
心如止水:你还能抽出时间来找我?你家的鸡鸭你不管了?你妈能放过你?
张向阳爸妈在老家包了一座山头,办了个走地鸡养鸡场和养鸭场,每天都要往镇上的家禽市场送活鸡活鸭,又要照顾地里的农活,日子过得紧凑得很。所以每次张向阳在家的时候,都会被他爸妈抓去帮忙干活。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要不你做我妈儿子得了,反正她特稀罕你!
心如止水:别聊那些有的没的,手机省着点电。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
蹦跶在枝头的金凤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能不能别学我妈说话?
阮景元将手机放回兜里,不再搭理张向阳的信息了。而车内的气氛凝固得像是新灌的水泥,让人难受得都想放弃呼吸。
蒋敏从后视镜里看见阮景元没玩手机了,才接着说道:“你别以为你现在远离了我的视线我就管不了你了 ,你在学校的情况我还是清楚得很。”
阮景元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蒋敏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更是来气,“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对你没办法,现在的你又知道什么?就知道瞎玩。”
红灯变成了绿灯,蒋敏松开刹车,又重新汇入了流动的车队中。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蒋敏就教育了阮景元半个小时。终于,在车驶入市三中的时候,蒋敏停止了说教,只是因为他们到了。
学校里人比较多,蒋敏十分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说教。倒不是因为她顾虑到阮景元这个大男孩的脸面薄,而是不想破坏自己在外面的形象。这里是教师宿舍楼,住着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她恐被人听见了,让人笑话。
车一停稳,阮景元就立马下车,绕到后尾箱,拿出了自己的行李。
中学现在还没有放假,特别是高三的,还要多上一个星期的课。教室宿舍楼里也有许多老人,多半是退休了的老教师,还有一些是从乡下过来帮忙带小孩的老人。
这两种老人用肉眼一看就能看出差距,皮肤暗黄黝黑的基本上就是那些辛苦一辈子的农民工,每天都会跟在小孩的屁股后头追着跑,一刻也停不下来。
而那些退了休的老教师皮肤会白点,脸上的老人斑看上去会比较明显,脸上的皮肉会松垮些,鼻梁上时常戴着一副眼镜,走路的时候慢慢悠悠的。
他们还能住在学校里,多半也是因为他们的子女长大后依然在这所学校教学,将他们一辈子的事业传承了下来,他们每天的日常都是带着近视眼镜或是老花眼镜看看报,听听新闻。不是因为他们把他们的生活过成了诗,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他们的孙辈早早就不再是小孩了,根本就不再需要他们了。
阮景元看着篮球场上追着给孙子喂饭的老人,老人的皮肤偏黄,脸上的老人斑看上去都不大明显,弯着背脊,一手端着儿童专用的小浣熊的卡通碗,一手拿着小勺,嘴里不停哄着爱玩的小孙子。
这画面十分温馨,阮景元便多看了几眼,他记起以前的时候,他也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他也有一位时刻爱为他操心的奶奶。阮奶奶也是那样,皮肤暗黄,手上的老茧很厚,摸得人很不舒服,可她偏偏爱用手给他洗脸。
每天一清早,阮景元也人还没醒透呢,那双遍布痕迹的手就捧着把自来水就往他脸上抹,有小帕子也不用。阮景元很是抗拒那种滋味,可他每次躲都躲不开,每次洗完都觉得脸上辣辣的刺痛。
阮奶奶也爱穿这种偏暗色的短款棉服,说是穿着舒服又耐脏。她唯一看上去不错的就只有她那一头头发,不同于其他老人,她的白发并不多,而且大多都藏在黑发里,看上去与她的年纪并不相符。
“走啊,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蒋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随之又带着一大串的碎碎念。因为是在楼道里,怕被人听了会笑话,所以她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嗡嗡一样,听不太真切。
阮景元没说什么话,看了一眼今天的日头,正值中午,阳光正好!
他转身进了楼道,上了步梯,走到了三楼,一楼两栋的对开门都开着,蒋敏进了楼梯右手边的门,阮景元也快速地跟了进去,利索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