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42、有只大猫

　　“哎？老元？你怎么在我们宿舍？你不是不舒服吗？”一推开门就看见阮景元站在李杰的小桌子前，还听到了貌似吹风机的声音，”你在吹什么呢？“奇奇怪怪。

　　周伟没他那么多的问题，直接推开挡在门口的张向阳走了进来，“老元，你怎么自己就走了，也不等我们一起。真生病……卧槽，这谁啊？”周伟突然看见阮景元的身前坐着一个人，身上好像还穿着李杰的睡衣。

　　“什么人？”阮景元还没说话呢，张向阳就激动地冲过来一把将阮景元给拉开。

　　阮景元知道这头发应该是吹不成了，伸手抚弄了几下李杰的头发，也差不多干透了。他将吹风机的线收好，放进了李杰的衣柜，然后走到了一边，根本不理会身后张向阳和周伟的野猴似的尖叫声。

　　“卧槽，杰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可想死你了！”

　　这么油腻的话，也就只有张向阳这个花乌鸦说的出来。

　　阮景元刚在心里暗暗吐槽着，没想到他在下一秒就听到了周伟的声音。“我的好宝宝啊，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

　　阮景元差点没一口气呛死自己，他抬头看了一眼跟张向阳一起疯魔的周伟，纳闷地思索了几秒，周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了？近墨者黑？看着张向阳这颗毒瘤的危害性实属可怕，连平时沉稳内敛的周伟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同化了。

　　阮景元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都不干净了，真想找两团棉花将自己的耳朵塞起来。清清静静的寝室因为张向阳野猴般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吆喝不断的菜市场，周伟更想是在放飞自我一般，吼出了自认识他以来最大的声音。

　　阮景元回头看了一眼，李杰正被张向阳狠狠地抱住了，头却被周伟硬生生地掰到他自己的怀里，整个人成扭曲状，被那两人抢来抢去。一番玩闹后，张向阳将李杰搂在怀里，跟个宝贝似的，而李杰刚好越过张向阳的肩膀看向了站在门边的阮景元，笑眼弯弯。

　　阮景元看着那双笑弯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散落的灯光，任性地在他的眼睛里狂欢。阮景元双臂抱胸，就站在门边看着张向阳和周伟在那里相互抢夺，活脱脱的学前儿童的幼稚行为。

　　张向阳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劲的在那里狂吐苦水。“杰宝，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特力那孙子居然背着我偷偷搞对象了，就特力，就那个臭小子。你没发现吗？我们寝室现在少了一个人么，那孙子现在摊牌了，装都不装了，每天就那么明目张胆的约会去了。我命苦啊，交到这么欠揍的朋友，他都快把我气死了。”

　　“杰宝，你知道特力那小子是在哪找的女朋友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军训时，我们一起分着吃的那几个馒头吗？那天我跟他一起去的食堂，人特别的多，时间根本就不够，我们急着赶回去参加军训，特力那小子就去找人借了几个馒头。我现在才知道，那哪是馒头啊，那明明就是月老那珍藏版的红线啊！你绝对想不到，特力那小子的女朋友居然就是这么来的吧！打死我我也想不到，我这张脸居然有一天会输给几个馒头……”

　　李杰一脸茫然，光听张向阳在那叭叭叭个不停，语速又快，信息量太大，只觉得脑子搅浆糊般，理解不了。

　　一旁的周伟被张向阳逗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容慢慢变了味，不在是眉眼具开的畅快，更像是一杯不加糖的咖啡，飘散着一股原汁原味的带着一丝丝苦涩的清香。关于那些不可言说的年少心思，周伟与张向阳不同，他总是习惯把它藏在心里，企图让时间慢慢将它淡化。只是每每不经意记起时，那独有的酸涩还是会充满整个胸膛。

　　几个人玩闹了一阵，阮景元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休息，发现林萧和林秦还没回来，倒是好长时间没怎么说话的夏良庆正在寝室里带着耳机打游戏。他也没有主动的去打扰他，拿起换洗的衣服就准备去洗澡。

　　“李杰回来了？”本来背对着他的夏良庆突然摘下耳机回头问了一句。

　　阮景元没想到夏良庆会主动开口问他，他看着夏良庆，虽然挺诧异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夏良庆得到回答后眼睑下垂，最后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戴上耳机接着打游戏去了。

　　阮景元本觉得这人今天有些奇怪，仔细又一想，又觉得这也挺正常的，夏良庆对李杰本就没有不满，他只是觉得阮景元和张向阳对李杰过于爱护了，超出了他对好朋友之间的认知。

　　阮景元走过去，拍了拍夏良庆的肩膀，算是感谢他对李杰的关心。夏良庆肩膀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也没给回应，只是嘴角有了些松动，看上去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人与人，各不相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微妙。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总是会有亲疏之分。既然得不到最贴心的那份情感，及时止损才是最佳选择。

　　短暂的假期一过，大家又开始了起早上课、贪黑打游戏、熬夜追剧的大学生活。

　　“欸，老元，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嘛？不是还可以眯十分钟吗？”林萧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又闭上眼睛钻进了被窝里。

　　阮景元围上围巾，路过走到林萧的床边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嘱咐道：“你别睡过头了，也别再走错教室了，我先走了。”

　　“嗯嗯。”瓮声瓮气的一声回答从被子里传来。

　　“林秦，等下你记得叫他起床啊。”阮景元出门时还拍拍了林秦，总感觉林萧不怎么靠谱。平时叫起床都是阮景元的活，他们几个人中，就他自己瞌睡少一点，其他的几个全是起床困难户。

　　“嗯，知道了。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嘛？”林秦问完这句就没再说话了，也没在意到底有没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阮景元也不再打扰他们抢着时间补觉。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李杰。他惊讶地问道：“你这么早！等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

　　李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傻笑。昨晚他太兴奋了，一晚上没睡踏实，就等着天亮了和阮景元一起去教室。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他便早早地起床穿衣、洗漱，收拾完就等着了317的门口，生怕与阮景元会错过。

　　“走吧。”李杰心里高兴，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就走，但他的身体与墙壁之间预留了一个人的位置，就等着阮景元跟上来，与自己并肩同行。

　　阮景元浅笑一声，如他所愿，快步走到了那个空隙里。

　　下楼梯时，李杰更是主动地拉住阮景元的胳膊，这也让阮景元诧异得很，他发现李杰这次的离开，让他好像更依赖自己了。以前那个闷声要强的人好像变得温顺了许多，要说他以前像只倔驴的话，现在的他更像只懂得撒娇的猫。

　　猫，是因为那只叫奇奇的猫吗？阮景元也没有多想，主动牵起李杰的手，牵着他下楼梯。李杰也温顺地没动作，乖巧地任他牵着，跟随着阮景元的脚步一步一步下楼梯。

　　在平地上的时候李杰看上去跟正常人是没有两样的，可一碰到楼梯，他就走得比其他人困难得多，而且更加容易踩空受伤。要是搁在之前，李杰是决不会接受阮景元的搀扶，他执拗地想要靠自己走，不是因为他有多自强，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毛病的固执。只是他腿上的淤青就没怎么少过，这儿还没，消干净，那儿又添了新伤。

　　他的性格本就很温顺，只是习惯性的带着盔甲，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现在那层盔甲不见了，藏在盔甲下的是轻软柔顺的皮毛，现在他想将他的柔软全部展现给阮景元。

　　分开的这段日子里，他每天都想要回来，想要见到他的朋友们，想阮景元，更想继续被阮景元无微不至地关照。他以前对这种关照既感动又排斥，能被人如此关照爱护，是他从没想到的，在他的记忆里，他以往的同学大多都是嘲笑捉弄自己的，偶尔会有几个关心他的女生，却总是被流言蜚语吓退，再不敢上前怜惜他。

　　这份陌生的爱护有多可贵，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又畏惧着，生怕被阮景元发现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更怕会在阮景元脸上看见嫌弃他的表情，那些曾经的温柔就会变成淬了毒的刀，将他划得遍体鳞伤。

　　他忍不住害怕，害怕到颤抖，抖得五脏六腑绞痛不止。每当他想到阮景元因为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会不愿意再搭理自己，他又寝食难安，连头部核磁按摩仪都没办法让他安然入睡。

　　每每想到这里，那颗心就会绞痛，像那种扭麻花般的拧巴的绞痛，痛到手脚麻痹，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已。李杰不知道这种强烈的应激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知道一发作就是无法承受的，来势汹汹到陡然爆发的疼痛。

　　可现在，阮景元就在身边，像往常一样陪着自己去教室，之前的那些假想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会跑着来见自己。对于阮景元的小心翼翼他不再抗拒，也不愿再逞强，全部欣然接受。他好像是度过了叛逆期的小孩，不再曲解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善意。

　　他想念天晴的时候，阮景元会骑着单车载着他，□□的后背微微弯曲，风会让他身上的香味将自己包裹，然后乘机钻进自己的鼻孔。下雨时，两人共撑一把伞，紧紧地挨在一起，在风雨中并肩而行。每次走不了多远，两人的步伐就会变得一致，左脚一起向前迈，右脚再接着跟上。一步又一步，像是在附和雨滴的节拍。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还没有大亮，幸而雾气并不浓重，可视距离要比大雾天气宽阔得多。路边上的路灯一感受到光亮就停止了工作，只独独站在那里，与其他的路灯两两相望。

　　像这种视野不太清明的天气，阮景元都不会骑单车。两人走出了宿舍楼，默契地径直越过了停单车的地方，在人行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李杰没有挣脱阮景元的手，阮景元当然不会主动放开，反而捏着他的手揣进了外套的口袋。两人就这么一路牵着，跟往常一样没有说话，可一切好像又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李杰觉得这样刚刚好，面前是冬日里漂浮薄雾，身边是温暖的、贴心的同伴，看见什么都觉得喜欢，做什么都觉得开心。阮景元则是不敢多想，只当他跟他家的猫学会了不少粘糊人的技能，就像他之前学滑板受伤跟着林萧学呲牙咧嘴的呼痛一样，有样学样。而自己，非常乐意宠着这只好看又乖巧的大猫。

　　一路上李杰的嘴角像是被扑面的北风定了型，一直微微翘起，藏在了温暖厚实的围巾底下。眼睛还时不时地侧头看一眼阮景元，可每当阮景元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看他时，他又忙里忙慌地看向了前方，一脸的浩然正气，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走路。走了没几步路，他又偷偷扭头看着阮景元的侧脸，等阮景元察觉到他的目光时，他又快速地把头扭回来。如此来回，像极了学前儿童在玩躲猫猫。

　　阮景元颇感无奈，感觉自己像是在被猫逗。他不由得担起了心，他担心李杰真被他家猫给带偏了，现在误以为他自己就是只宠物猫。一路上走着看着，他又觉得李杰现在比以往要活泼了许多，可爱了许多，如此一想，便觉得也没什么坏处。

　　走到一家小超市时，阮景元才开口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一杯热豆浆？”清晨的温度很低，阮景元一说话，就有白雾出嘴边散开。

　　“好！”李杰确实是感觉有点冷，也很怀念豆浆的香甜和热度。

　　阮景元这才放开了李杰的手，“你等我一下，我去买。”说完就大步走向小超市。

　　李杰看着身边人的离去，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感受着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散去，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说的那声'好'了。他抬头刚想叫住对方，可他发现阮景元已经推开了小超市的玻璃门。

　　早上早起的同学也不少，热腾腾的豆浆就成了热销品，小超市里的人早早地排了一条队。阮景元排着队透过玻璃看向站在外面等的李杰，那人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过膝羽绒服，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将他的脖子和下巴尽数包裹着，剩余的部分全被他塞进了羽绒服里面，塞得胸前微微鼓起。连在羽绒服上的帽子将他的头全部盖住，就露出半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从远处看，那张脸过于秀气，更像女生。

　　前面排队的几个女生一直盯着玻璃门外的李杰看，然后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一个个面红耳赤的，不知是被冷风吹过之后又被超市里的暖气一蒸烧红的，还是因为心中难藏的情事羞红的。

　　突然，一个男生靠近了李杰，还掏出了手机，像是想要加他的联系方式。看来错把长相精致秀气的李杰认成女生的人，不止阮景元一个。

　　李杰慌张地在解释着什么，像是说不清楚似的，抬着头四处张望，寻找着阮景元的身影。阮景元看着李杰那无助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但他并不着急赶过去救驾，李杰需要学会怎么去应对这样的情况，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遇见更多，校园里的远远比社会上的更容易应对。

　　阮景元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也变了，以前自己好像很愿意去帮他解围的，看不得他被窘迫困扰，现在他却更加希望李杰能自己学会应对，不能埋头活在别人为他营造的温室里。

　　阮景元买好东西出去的时候，那个过来想要联系方式的男生已经走了，看来李杰成功地应对了这场突发的小事故。

　　李杰一看到阮景元，立马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活像是小学生找到了能告状的老师，说道：“刚才有个人……”可才一开口，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被人误认成女生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宣传的事情。

　　“有个人，怎么了？”阮景元将豆浆递给他，让他拿在手上捂手。

　　李杰接过豆浆，捧在手心里，红着一张脸，低着头不与阮景元对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个人，把我看成了女生……”

　　“是吗？那他可能是因为还没睡醒。”明明自己刚才也觉得围了一条蓝色围巾的李杰看上去很像女生来着，而且刚才明明也看到了那一幕，这时却在这里给别人找补。

　　李杰听到这种说法觉得非常的好笑，他弯着眉眼点头，”嗯，应该是的。“他拿着豆浆贴在自己的脸上，想借着豆浆的热度暖暖被刺骨的晨风吹得冰冻的脸，也想挡挡自己脸上的笑意。

　　阮景元感觉被李杰的笑晃花了眼，

　　阮景元赶紧偏开头不再看他，按下豆浆杯盖上的饮用口，轻轻地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可仍旧被烫了嘴。阮景元只觉得自己的舌尖一下就被烫麻了，赶紧转头提醒准备喝的李杰，“豆浆还很烫，到教室了再喝。”

　　“你被烫了吗？”李杰难得的机警，担心地看向阮景元的嘴唇，暗红色的，也不怎么难看。

　　“嗯，还好我只喝了一点点。“阮景元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缓解一下舌尖的痛麻。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作用，他又深吸了一口。

　　看他这样，李杰的担心不减反增，学着阮景元之前关心他的样子问：“疼吗？”看着他的表情，应该是蛮疼的。

　　阮景元又吸了一口凉气，摇头，“不疼，走吧，别迟到了。”

　　李杰一脸我不信的样子，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也不能帮他疼啊。走了一小段路，李杰也将自己的那杯豆浆的饮用口按开，将豆浆送到了嘴边，就准备喝看看。

　　“欸，都说了烫，你怎么还喝！”阮景元赶紧制止了他。

　　李杰躲开被阮景元按下的手，又打算喝一口。

　　“欸，你怎么了？肚子饿啦？”阮景元想着他应该是肚子饿难受了。

　　李杰被他拦了两次，就知道这豆浆肯定很烫嘴，他明明烫到了，却又告诉自己不疼，又不允许我喝……李杰突然就生起了闷气，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可在阮景元看来，他就是饿了，所以心情不太好。“你等我一下。”阮景元说完，就往回跑了。

　　“嗯？”李杰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人就已经跑远了。李杰回头看向已经跑开的身影，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莫名生出的烦躁感也被突然离开的人带走了，只留下他站在原地疑惑不安，他怎么突然离开了？